《暗影低语》如影骑

11、第十一章

　　我又一次与暗影作战。

　　距离我抵达庄园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我几乎每天夜晚都会与暗影作战。这么多天来，生活节奏一直是白天训练，夜晚战斗。战斗频率之高，再加上严苛的训练，连我自己都有些吃不消。事实上简娜也没有要求我以如此频率与暗影战斗，她也告诉我：“只要不摧毁暗影漩涡，杀再多暗影也没有意义。”

　　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我出战也不是为了减少庄园的暗影数量，这么做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和体内魔力储量上限。去讨伐暗影漩涡是早晚的事，与其在那场战斗到来时手忙脚乱，不如在这之前努力增强自己的实力。

　　在我回想的时候，浓雾再一次将我围住，四周传来了暗影们熟悉的气息。稍作感应，我便判断出暗影的数量，只有三只，且都是些“熟人”。

　　通过数十天的练习和实战，我的暗影感知能力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不仅能精确感知暗影的数量、位置、动向，还能判断暗影的种类和力量强弱。

　　“这浓雾太碍事了。”我暗骂一声，自己虽然能够洞察暗影们的位置，但有浓雾在战斗总归不快。我举起左手，手掌张开，体内的魔力顺着手臂上涌，一颗闪耀着金光的球体在掌中迅速成型。这并不是茫光球，而是一种照明类魔法。

　　它的作用除了作为黑暗中的明灯，还有使暗影短暂失明的能力。记得在遭遇迷雾妖鬼时，我曾阴差阳错地使出这个魔法。

　　“闪光！”我大吼一声，左手将掌上的光球狠狠地扣在地面上，光球顿时四分五裂，刺眼的光芒朝着四周迷雾四散冲袭，方圆二十米内被照的犹如白昼，迷雾也随之被驱散。

　　随着迷雾的散去，隐藏在里面的三只暗影顿时暴露在我眼前。两只迷雾恶鬼，一只枯木兽，和我判断的一模一样。老对手了……心中暗叹，我左手一抬对准最近的一只迷雾恶鬼放出一发茫光球，那迷雾恶鬼想躲，但茫光球比它快太多。

　　作为我练习次数最多的法术，茫光球的精度、速度和威力已经今非昔比，如此距离足以瞬杀任何级别的迷雾恶鬼。来不及多看灰飞烟灭的迷雾恶鬼一样，我纵身一跃，正好避过后方枯木兽的双爪一摆，同时枪尖朝下，身体落下时朝着枯木兽脊背一次，枪尖刺入。

　　枯木兽嚎叫一声，身体用力一甩，刺入的枪尖被甩出，见此我向旁一闪，暂避其锋芒。枯木兽的外皮形似枯树皮但坚硬如铁，用不带任何魔法的尽尘枪攻击，即便攻击其最脆弱的脊背，有时也无法突破。

　　见我躲闪，枯木兽转过身向我袭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缚影锁！”几根金色的铁链破入而出，犹如几条猎食的长蛇朝着枯木兽扑去，枯木兽试图躲避，但它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几条金色铁链迅速缠住枯木兽的双腿将它绊倒，又缠住它的双臂使他无法挣脱，最终将它的躯干牢牢缠住。

　　此刻的枯木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已然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记得第一次面对它时，我可是狼狈至极，而现在只需一招便能将它制住。这也多亏了我新学习的法术——缚影锁。

　　这是我掌握的唯一一个带控制性的法术，召唤几根名为缚影锁的铁链将目标缠住，从而困住目标。这找对人效果如何我不知道，但对付暗影却有奇效。初级暗影被缠住，基本上无法脱身。不过缺点显而易见，以我的水平，只能控制一只暗影。

　　想到这里，我已经使出一个回马枪，枪尖正中背后企图偷袭的迷雾恶鬼，将其刺穿。即便没有对暗影的感知能力，通过和迷雾恶鬼的数次交手，我早已摸清它们绕后偷袭的技俩。轻松干掉试图偷袭的迷雾恶鬼，我收回枪尖，看着迷雾恶鬼的身体分解成紫色尘埃飘散。

　　再次面对被困住还在不断挣扎的枯木兽，我不禁哀叹一声：“如果没有你们，我无法提升自己的战斗进而追查父亲失踪的真相。”语气中略带一点歉意，但心中却无怜悯。暗影站在我的对立面，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亡。

　　“天痕审判。”我默念着咒语，同时感受道体内的魔力在飞快地流失，好像身体被开了一个口。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金色符文出现在枯木兽头顶。这是一个光系中级魔法，杀伤力大，消耗魔力也远超茫光球和缚影锁。

　　按理说，以我现在的魔力储量和上限，学习这种魔法纯属浪费魔力，但天有不测风云，掌握一两种强力的魔法终归有好处，至少能有一个底牌。

　　“落！”随着我的意志，硕大的符文轰然碎裂，变成数个锋利如刀锋的碎片，好像破碎的玻璃，锋芒朝着枯木兽，加速飞去。只见碎片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坠落的流星般化为一道道金芒朝着枯木兽所在砸去。

　　尽管枯木兽奋力挣扎，但缚影锁却纹丝不动。最终，挣扎着的枯木兽的身影连同它的惨叫一起被淹没在了金芒之中，随之而来的便是冲天的气浪，逼得我后退好几步。待金芒散去，地上仅留下一个大坑。

　　我不必担心战斗会对庄园造成什么破坏，反正简娜布下的结界会自动修复它们。

　　“主人，用这么强力的魔法击杀一只小怪是不是太浪费了？”尽尘枪疑惑道。

　　“为了试验一下这招的威力，只能这样了。真要去挑战高级暗影，我还没嫌命长。”我收回尽尘枪，朝着不远处的宅邸走去。最近的战斗确实太频繁了，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再加上天痕审判的消耗，我不得以终止今晚的实战训练。

　　***

　　又一次一觉睡过早餐，当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我的脸上穿过我的眼皮刺击我沉睡的瞳孔时，我才堪堪从睡梦中脱离。我坐起身，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同时右手去找枕边的怀表。

　　当我的手指感受到一丝金属的冰凉后，我意识到我找到了。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怀表上划过十二点的指针。啊，竟然昏睡了这么久，一定耽误训练了！

　　没想到天痕审判的消耗居然这么大，害得我比平常多睡了整整三个小时，这下可好，错过了早上与卡尔的训练课。一想到卡尔呆呆站在湖边等待我时的尴尬神情，我便无地自容。

　　“塞娜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科琳娜。每次我醒来，都能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她似乎能掐准我醒来的时间，每次都能这么准时。天哪，她是怎么做到的？由于我常常睡过饭点，所以早餐一直由科琳娜送来。

　　除此之外，她还负责给我穿衣、整理房间。其实我想自己穿衣服，但这样一来科琳娜会认为是她服务不周到……真是的，天底下还有如此积极当仆人的人吗？不过想是这么想，但我对她的周到照顾非常满意。

　　“对了，小姐。”在给我穿衣服时，科琳娜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简娜小姐对您有新的安排。”

　　我心里顿时一凉，简娜有新的安排……她又要给我下什么任务？她想让我做什么？去挑战中级暗影？或者直接去对付暗影漩涡？然而科琳娜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庄园里的糖料不够了，小姐让我去哈德洛亚采购一些。她说，您在庄园里呆了半个月，也该出去散散心。所以，她允许你与我一同随行，当然最终选择权在您手上。”

　　“什么？我可以离开庄园？”我确实被惊愕住了，听科琳娜的意思，我可以离开庄园去外面转转，虽然只是暂时的。

　　看到我的反应科琳娜也很意外，她愣了一下，不解道：“您是庄园的守护者，又不是囚犯，为什么不能出去呢？”我有些尴尬，好像简娜也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说到底，还是我对她的不信任。

　　***

　　我又一次经过庄园外的土路，因为不久前下过一场雨，道路有些泥泞不堪，所幸我不用用脚走路，我们是乘坐一辆敞篷马车出行的。科琳娜坐在前面操纵马匹，而我则坐在后面欣赏周边风景。虽然并不算多么美丽，但海恩岛的自然风光看久了是不会腻的。

　　泥泞路确实不好走，马车也是一样的。不仅行进缓慢，而且震荡动静不小，我紧紧握住车上的护栏，以防自己被震下去。不过这并没有妨碍我欣赏周边风景。

　　雨后，周边的一切都变得非常清晰。河对岸的哈德洛亚市区一目了然，而蜿蜒环绕市区的戈蓝河清澈的河水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河畔的芦苇丛茂密而充满生机，在不时拂过的风中摆动着脑袋。

　　哈德洛亚的房屋大多不过三层，相比穆比森，从市区升起的工业灰烟少得可怜，孤零零的几缕烟雾还未升到天空便已淡化。市区的面积不算大，周边有大片植物和湖泊，环境优美，空气也十分清新，闻不到穆比森那特有的工业废气味。

　　究其原因，是这里重工业极少，以轻工业为主，而且规模也不大。哈德洛亚素来有糖果之城的美誉，早在工业化之前，这里的人们就开始炼制糖料，制糖工艺老道娴熟，再加上这里盛产糖料作物，出口糖料和糖果成为哈德洛亚主要的经济来源。

　　海恩岛占比莉塞尔国土面积约五分之一，然而自工业革命比莉塞尔高速发展的几十年里，相比工业化显著的戈丹半岛，海恩的发展却无比迟缓：现代化城市寥寥无几，工业规模小、基础薄弱，人口也在不断流失。

　　其根本原因，是海恩岛没有发现煤、铁、石油等重要工业资源，再加上离戈丹本土的经济、政治中心较远，所以王室和议会并不重视。唯一一次是在1870年比莉塞尔国王尤瑞利斯三世提出《海恩岛开发战略》，并在两年后着手修建巴林大桥。但当尤瑞利斯三世在1883年逝世后，这个计划就被无限期搁置，原因不明。

　　不过这样也好，给比莉塞尔留下了一片难得的净土。虽然远离生活多年的穆比森，但在这里，我却有一种过上一辈子的冲动。如果不是要在庄园和那些暗影们战斗的话，我应该会非常开心。

　　在我思考这个的时候，马车已经穿过戈蓝河上的桥梁进入哈德洛亚市区。市区的喧嚣打破了之前的宁静，我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在。哈德洛亚的市区还是很热闹的，大街上交错而行的马车、穿流不息的人群以及吆喝的商贩，无一不在彰显城市的闹热。

　　这里果然是糖果之城，空气中随时飘来糖果的香甜，时浓时淡，水果味、巧克力味甚至鲜花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回味无穷。而街道两旁糖果店也是随处可见，在马车上看着里面玻璃柜里形形色色的糖果，我不断咽着唾沫。

　　这里只是市区的一部分，我很期待，在哈德洛亚的核心区域，又是怎样一番热闹的景象？但科琳娜却一转马车方向，朝着与闹热市区相反的方向驶去。

　　“怎么？不去市中心吗？”我疑惑道，按理说，越靠近市中心，糖果质量应该越好。

　　“不，我们去老城区。”科琳娜笑着摇头，“那里有一家老店，规模虽小但味道品质绝对不输于任何一家店铺。”说着，马车加速向老城区驶去，一路上，行人越来越少，马车也寥寥无几，城市的喧嚣也逐渐被我们甩在脑后。当马车驶入一片人烟稀少、房屋低矮、街道狭窄的老城区时，周边的一切又变得寂静。

　　“哈德洛亚人口不多，新城区建成后，老城区的大部分居民都迁走了。”科琳娜将马车停靠在路边，和我下了车。她所说的那家糖果店在一条小巷里，老城区本就冷清僻静，进了小巷，我们似乎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里听不到来自市区的一点声音，即便是午后，这里仍有些阴森压抑。路极为狭窄，房屋挨得很近，抬头之见得一线天，两旁还堆积着箱子和瓶瓶罐罐。

　　这里简直是强盗出没的绝佳场所，像我和科琳娜这种年轻女性，应该是强盗们最理想的猎物吧？不过，我现在可不怕什么强盗，尽尘枪、护辰甲暂且不提，单凭我学习的法术也够这帮败类受的了。

　　即便如此我的内心却仍莫名得不安，特别是在深入小巷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我的内心，好像有什么厄运将要发生。

　　“主人，有情况！”我忽然听到护辰甲的声音，而此时，前面带路的科琳娜也停下了脚步。

　　“我们有麻烦了。”科琳娜语气严肃，她转过身，我也跟着转身，之间我们后面站着四个人。

　　他们中三个穿着风衣，带着冒着遮住面庞，而另一个似乎是他们的首领，与三人不同，是一副牛仔的打扮，腰带上左右各挂着一把左轮手枪，左臂还别着一把匕首。

　　。虽然他们的脸被掩盖在帽子下面，但我仍能看出他们露出弧度的嘴唇。

　　显然这几人不是与我们偶遇，他们是有意而来。这让我想起了在穆比森袭击我的高帽男人，但他们的打扮又与那帮人大不一样，难道是别的势力？

　　“非常抱歉，是在太对不起了！”牛仔打扮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面容逐渐显露在我们眼前：不过三十岁，但却出奇得沧桑，皮肤有些发黄，还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留着小胡子，眼睛却被掩盖在牛仔帽的阴影之下。

　　只见他向我们行了一个绅士礼，用柔和却又富有调侃意味的声音道：“我真的不想对两位美丽的女士下手，但奈何我收了别人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