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也》鲫鱼炖酸菜

3、终 回家

　　“佩儿，佩儿……”
　　“谁在叫我？”苏佩佩睁眼，静静看着满脸焦急的苏氏。她喉咙干涩，根本发不出声，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脖子。
　　苏氏急忙向他端了一碗水，苏佩佩接过水，干呕几下，灌下一碗水，牵住母亲的手，“阿母，我不愿嫁给刘阳。”
　　苏佩佩抱着布匹去往锦绣坊，看着满坊的漂亮衣裳，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悦儿。
　　悦儿，是歌姬，是命苦的女人。
　　她本应在小渔村安稳度过一生，奈何不遇良人，被划烂了脸蛋扔到街上。她没钱，又人生地不熟，脸毁了，还能回歌坊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悦儿或许颠沛流离，或许饿死街头，或许……苏佩佩不愿再多想。
　　夜晚，苏佩佩裹紧衣裳躺在床上，抬头望向窗外枝头挂着的月亮。月亮圆满如盘，浩明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历经两世，苏佩佩已看透太多。第一世她嫁于杨九，图情；第二世，她嫁于刘阳，图安。但到头来，一样都没有得到。
　　她将自己的命运系绑于婚姻，让自己成为杨九、刘阳的附属品。可她从始至终未曾被理解，心声如碎石掷于海，沉寂又沉寂。
　　或许一直以来，她都弄错了一事：上天让她重生，不是为了让她对男子过分依恋，而是在给她反省的机会。凡事都有底线，怨恨与痛苦总该有个尽头。上一世，她一重生命着急嫁入刘府，希望靠婚姻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她忘了爱情财富只是如丝一般的悬浮之物，婚姻并不是她的全部。
　　从小她学习织布，学习礼仪。长大了，嫁人为妻，被困于四方院子里相夫教子。而后几十年一眼望到头，和阿母，阿母的母亲，阿母的奶奶一样。
　　可她的价值呢？
　　她苏佩佩自己的人生价值又该在何时展现呢？
　　天蒙蒙亮，苏佩佩穿好衣服，提着锦盒和钱袋，走向歌坊。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人。”
　　“找谁？”
　　“悦儿。”
　　大厅里，苏佩佩细细地用眼睛描摹着眼前人的五官，细长的柳眉，微微下垂的眼角，如花一般粉嫩的唇。
　　苏佩佩从未见过悦儿，现在见到悦儿，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她们相顾无言良久。
　　“姑娘，你寻我是……”
　　“你叫悦儿。原是渔家女，被人拐卖至此，可对？”苏佩佩打断悦儿的话，身体前倾，在悦儿耳边低声道。
　　苏佩佩直直盯着眼前的脸，只见女孩子似提线木偶般牵起嘴角，露出微尖的牙齿，僵硬得点了点头。
　　很快，女孩就反应过来，紧握着她的双手，弯眉紧蹙，“姑娘，识的我？”
　　秦悦心脏砰砰乱跳。三年来，她从未踏出歌坊半步，最开始想要逃走，被坊娘狠狠罚了一通，便不再感怀着逃跑的心思。
　　她总是懒懒的趴在窗台前，去看、去寻外面的热闹。可这外面再热闹，又与她何关？
　　她不过是个囚系于牢中的鸟儿，奢望什么蓝天白云！
　　可现在不同了，居然有人认出了她!
　　早已埋藏在心底的那个愿望又随之浮了上来。
　　“你和我走吧。”
　　“离开这儿。”
　　“我带你回家。”
　　话如雷一般轰在秦悦耳边。
　　“为什么……为什么……”
　　苏佩佩含笑看了一眼，早已满脸泪痕，却苦撑着询问她的女孩，眼珠子乱转，用顽皮的口吻答道：“不瞒你说，上辈子，咱们呐，认识。”
　　自由的光洒在大街上，有人卖花，有人喝酒。
　　秦悦跟在苏佩佩身后，走出了那座楼宇。阳光洒在她脸上，白云就在她头顶。“小姐，钱，我一定会还你的。”秦悦努力地笑着。
　　回应她的是一只摊开的手，五指纤细修长。
　　“走啦，悦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