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血》白颦州州州州

2、第二章.狼人

　　随着头狼高昂的一声嚎叫，这支小分队开始逐渐向那只东北虎靠拢，形成一个包围圈。

　　“林、林导，它、它们是不是打算攻击东北虎？”
　　刘万死死地盯着摄像机。

　　这结巴跟着林霄年办事儿，向来不爱吱声儿。难得蹦出个字句来，问的净是些蠢问题，到底是刚毕业的愣头青。

　　林霄年没答话，那双深得几乎有些阴郁的眸子从望远镜片儿前挪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李文性子伶俐些，接过他话茬。

　　“你这不是废话嘛，不过这架惹起来，那些狼可讨不了好。”

　　话音未落，望远镜头下，那匹母狼率先动作起来，前腿一屈便跳上了东北虎的腰背，前爪死死勾住它毛皮，好让自己不至于被抖落下来，随后便正对着东北虎的侧腹实打实地给了一口。

　　母狼一上，其他几个不甘示弱，却没跟着它一同纠缠，而是不紧不慢，节奏鲜明地在东北虎身后发动攻击。

　　其动作之集中，像是故意要把那虎赶到某个方位似的。

　　东北虎吃痛，扯开嗓子地动山摇地嚎上一声，开始扭动劲腰，想要摆脱身上这只烦人的跳蚤。

　　这只东北虎身长约摸2.3米，自然状况□□重能达到250公斤。

　　相比之下，西北狼的体型显然娇小得多——它们其中个头大的也不过70公斤。

　　李文不敢懈怠，边盯着望远镜边唰唰地记录。

　　突然，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他瞪大了眼珠子，眼球都仿佛要贴上镜片。

　　“林导！林导！”

　　林霄年不耐地啧了一声，意思很明确——他不瞎。但咬在嘴角的微微颤抖的烟暴露出他内心其实并不如面上那般冷静。

　　李文迅速噤声，他跟着林霄年也有一两年了，早就把这位林导的脾性琢磨了个明白，知道他最烦人聒噪。

　　但此时之景，属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干燥而茂密的苇草深处突然蹿出个黑影来，以极其敏捷的动作跳上一匹狼的背，像是把它当块跳板，一跃而至半空中。接着俯冲而下，手里紧握着的东西也随着他的动作狠狠地挥到了东北虎的脊背上。

　　林霄年这才注意到，那是一根长木棍——长木棍应声而裂，随之一起倒下的还有东北虎小山一样的身躯。

　　和人类不同，东北虎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并非腹部而是眼睛与脊背。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攻击眼睛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眼睛遭受重创的东北虎会发狂。

　　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看清黑影模样的李明霄全身不寒而栗——脊背直立，四肢修长，那分明是个人类！

　　可什么样的人类能有这样敏捷的动作和这样大的、足以一击打断成年东北虎脊椎骨的力气呢？

　　三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看到的是个什么生物。

　　西北狼主动攻击东北虎属于什么行为，林霄年思索两秒，暂且把它归类于某种领地意识。

　　不是狼群领地意识，而是那个似人非人的不明生物——他显然打算消灭这片针叶林的所有一级消费者，好让自己的领主地位实至名归。

　　被狼抚养长大的孩子林霄年并不是没见过，那些“狼孩”被研究院收留，身体强度的确超过一般的孩子。

　　但在智商方面却不尽如人意，他们没能形成人类的语言系统和思维能力，解决问题的过程一如兽类，简单粗暴。

　　“编号A046，记录体貌特征。”

　　——编号A046，林霄年暂且这样称呼那个不明生物。A046的举动看上去可不像狼孩，无论是下蹲、起跳还是行走的姿势，都像一个在人类社会经过了系统学习的青年。硬要把他和狼混为一谈，那他也该是狼群里的头狼。

　　随着东北虎倒下，这个大获全胜的小分队围着A046亲昵地踱着步子转起了圈，像在举行一个简短的庆祝仪式。

　　但显然光凭这一击没法儿把东北虎打咽气，它倒在苇草地上喘着粗气，试图用前腿将上半身支撑起来，却只是徒劳。唯有不断抽搐的庞大后半身和啪啪砸地的粗长尾巴彰显着它穷途末路的枭雄气概。

　　A046往山地和平原的交界处走去，没打算再费力彻底送它归西，毕竟针叶林里最不缺的就是腐食生物。老虎不算美餐，却能饱饱地滋养它身下的土地。

　　林霄年不动声色地拍拍李文和刘万的肩膀，轻轻地向前招了招手——跟上。

　　这么远的距离，对于刚消耗完巨大体力的狼群小分队来说，他们已然足够隐蔽。

　　林霄年对A046的兴趣不亚于在现世纪发现了活恐龙。当然，林霄年观察生物向来遵循不扰乱大自然任何规律的原则，他并没有打算对A046或是那支小狼群采取任何诱捕或是亲近的措施——正如任何一位自然纪录片摄影师都不该从鳄鱼口里救下斑马一样，人类这种自以为是的怜悯在大自然眼里多么可笑而荒唐。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临走到圭角交界处的A046忽然神色一凛，肌肉顿时紧绷起来，随着“咻”的一道声响，不知是弓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从深林深处破风而来。

　　饶是A046身形敏捷，也还是被那东西擦着脸划过，脚踝似是狠狠扭了他一个趔趄，叫他有些狼狈地在厚实的苇草上打了个滚，此时他整个人便挂在了山地的边缘。

　　躲得了这一击，却躲不了下一击。

　　李明霄在望远镜里没法儿确切地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A046打了个滚后，迅速爬了起来，接着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仰着向山地下倒去。

　　林霄年心脏在胸膛里一滞，A046从崎岖不平的山地悬崖上滚了下去，按照地势，他将一直磕磕绊绊地滚到圭角平原上。机灵些攀到点障碍物，尚可捡回条小命，运气差，便只有粉身碎骨。

　　小狼群显然也没料到这种变故，一下都乱了阵脚，趴在悬崖边哀哀地叫唤，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林霄年眉心狠狠一拧，不再顾观测距离安全不安全。

　　“李文跟我去崖底，刘万带上东西回研究所，叫兽......叫医生来。”

　　吩咐完，他一刻不敢停的向山脚下赶去，林霄年的想法很简单，他潜意识里已经把A046当成了他的长期观察对象，A046不能死。

　　如果很不幸，他赶到时A046已经死了，那他也得把尸体运回研究所去交给解剖员研究以分析数据。

　　很快，二人就赶到了山脚下的圭角平原，夜已完全黑了下来，星子在云雾里亮得并不澄澈，林霄年打着手电筒找得尤其费劲。

　　秋日的虫叫声、狼嚎声、干燥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混成一片，偌大的圭角平原上，两个打着手电筒的人就像极了头顶渺茫夜空里孤零零的几只星子。

　　凭借林霄年对地势的充分判断，A046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他摔在一片极其隐蔽的尖毛草里，身后拖着长长一条血痕，看来是自己爬进来的。

　　浓稠的血腥味容易吸引夜猎的野兽，躲在尖毛草里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林霄年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用手挡着风，咔嚓两下，终于把一直咬在嘴里、几乎要被唾液洇湿的烟给点着了。

　　李文跟着林霄年常常救治受重伤的兽，却头一回处理人——人类，至少从外观来看那的确是。一时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霄年从胸前抽出GPS机，低头给总部发送了定位信号，接着便蹲下身体，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尖毛草，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充满警惕和危险的眸子。

　　林霄年挑了挑眉。

　　——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昏过去。

　　他开始上下打量起A046来，由于脸部被沙土和半干涸血水掩盖，他看不清A046的相貌，但A406小兽般闪着凶光的眸子和疼得一起一伏喘着粗气的身体彰显出了他的野性。

　　林霄年注意到他身上居然还穿了衣服，尽管并不合身，却不至于让他衣不蔽体，但此时那身衣服上也沾满了血和泥沙。

　　林霄年偏过头去吐出一口白雾，将烟掐灭，才低下头去检查起A046的伤势。

　　他并不怵A046暴起咬他一口，他有的是办法卸掉兽的攻击力，虽然拿来对付人类是头一回。

　　奇怪的是，原本面露凶光的A046在嗅到林霄年身上的气味后，眼神中竟浮现了几分茫然，随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般昏了过去。

　　这倒省事，林霄年熟练地从李文背在肩上的工具箱里拿纱布和夹板出来。

　　处理完两处严重的伤势，他开始细细地寻找起A046身上的弹洞或是箭洞来。然而一无所获。

　　林霄年皱起眉，眸子眯了眯 ，又在A046的颈脖处摩挲了两下，依旧是除了一手血，啥也没有。

　　他原本以为是非法捕猎的人妄图猎杀一只东北虎却打错了人，难不成判断错了？

　　没等他细想这个问题，刘万就带着驻研究所的医生火急火燎地赶来。

　　“林、林导！”

　　“林导师。”

　　林霄年向几位医生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把草丛里浑身是伤的A046带回研究所救治。

　　随后他从李文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潦草地擦了擦满手的血迹。随后便一直盯着医生们抬着担架处理A046，直到跟着他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