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虚世安然

3、医院

　　出于愧疚，杨筱承担起了照顾方铭的责任。江严作为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便开始照顾起了杨筱的出行。
　　杨筱有点受宠若惊。
　　"江警官，你这么忙，还能抽空这么送我，真是太感动了。"
　　江严笑了笑，说："我这个人比较闲。而且，我觉得应该做些什么确保你不会再受意外。"
　　杨筱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用了。昨天听医生说，方铭的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我想你们还是先照顾好他吧。我们都不了解凶手行动的动机，而方铭也是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到凶手的人。所以……”
　　车子停下，到了医院。
　　江严说："方铭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跟着我去看看。如果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杨筱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杨筱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磨砂玻璃后护士们的白色身影晃来晃去。她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
　　"杨小姐？"江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我来。"
　　杨筱点点头，跟随他穿过自动门。电动病床上的方铭正瞪着天花板发呆，右臂打着石膏，双腿裹着弹性绷带，看起来活像具木乃伊。
　　"严哥！"方铭扯着嗓子喊，"你可算来了！这护士对我图谋不轨！"
　　护士尴尬地解释："他不让换药，我只能这样做。"
　　江严挑眉，掏出手机对着方铭一顿猛拍。方铭涨红了脸："拍够了吗？赶紧给我松绑！"
　　杨筱站在一旁进退两难，直到江严示意她帮忙解开束缚。方铭揉着手腕，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杨小姐特意来看我的？"
　　"别误会，"杨筱连忙摆手，"我只是奉命行事。"江严挑一下眉:“不完全是，不过确实是她想来看看你，没有她我倒是真把你给忘了。指不准刚刚那个护士就能得手，你小子可就真的不干净了。”江严转身帮杨筱拿了把椅子。
　　杨筱向江严道谢后便坐了下来，方铭翘起二郎腿伸手从桌子上拿走一串葡萄往嘴里塞:“我说严哥，什么时候有时间快让我出院吧，这儿的姑娘都太……稍微聊几句就动手动脚，手臂上的伤也不碍事了。”
　　江严看着方铭面色突然沉下来:“恐怕不行，上个案子警局损失很大。而且重要嫌疑人被当街带走，局里的脸面过不去，你这儿因工受伤，我们得对你负责到底。”
　　“你不觉得把我留在这儿对我来说更危险吗……”方铭幽怨的看着江严，方铭作为混血儿完美的结合了亚洲人和欧洲人的长相优点，所以难免会很受欢迎。
　　“我这不是给你带来一个护工吗？”江严指了指身旁的杨筱，“有需要就和她说，她在也方便我们警局随时保护你。杨筱，你在车上见过。”
　　杨筱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被年轻资本家算计的感觉了……
　　"江警官......"杨筱无奈地看着江严，"您还真是一个称职的警官。"
　　方铭这时又插话说:"杨小姐，你别这么说啊，我这次是为了你才会受伤的，你总得表示表示，对我负责吧？
　　杨筱叹息了一声，"我尽力。"
　　"好，那就拜托你了。"方铭笑着说道。
　　江严看了看时间，催促杨筱道:"我下去开车，你也快些准备，我们走吧，警局还等着我们回去做笔录。"
　　杨筱点点头，方铭突然出声："等等！既然是护工，总得留个联系方式吧？"
　　他熟练地操作手机，杨筱很快收到好友请求。头像是个阴郁的黑白动漫，让她不由多看了方铭一眼。
　　"给人感觉印象差很大呢，杨筱心想。或许只是爱好吧。
　　“你的头像……是颗红豆？”方铭忍不住笑着继续说下去:“嗯…很可爱，和你很像。”
　　几句闲聊后，杨筱得知方铭就住在普林斯顿附近。
　　“菲卡罗先生家我有去过，以前安娜在的时候邀请我去拜访过。”方铭说道。
　　杨筱愣了一瞬间，“有见过那个女孩儿的照片，很美。”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可是江严的心上人哦，差一点都要在一起了，可惜安娜出了意外…不然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我想一定会很幸福的。”方铭笑道。
　　“安娜的死……究竟是因为什么？”杨筱好奇的问道。一个妙龄女子，该会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警署放不下这桩案子……杨筱思考着。
　　方铭叹了一口气，“事情的原委，我是不清楚的。当时我的家里出了点意外…母亲病重去世，我只好帮着布莱克叔叔安排家里的事。可惜了，如果知道安娜会经受那么多我一定……”说罢突然掩面哭了起来，杨筱顿时不知该怎么办。
　　杨筱突然想到来医院前，江严意味深长的让自己试探一下方铭，看着眼前伤心的男子手头无措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杨小姐，安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对于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我真的是太难过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今天你就先回去吧，谢谢你愿意照顾我。”方铭捂着脸说到。杨筱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方铭的肩膀，便起身走开了。
　　杨筱走出病房后并没有看到江严，进电梯后，杨筱内心对于安娜更多了几分感慨……和羡慕。有着骄傲的学位、成就，爱自己的父亲，交心的朋友和一个真诚的爱人。这样一个人原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她的死为何让整个警局如此重视？
　　“滴！”的一声，电梯门的打开打断了杨筱的思考。
　　杨筱看着一楼大厅来来往往的病患以及病人家属，杨筱以往在国内就很不喜欢医院。
　　这是一个剥夺人希望的地方。
　　医院一楼，来来往往的护士与医生。黑人患者由于钱不够只好在等候区休息，白人小孩想把手中护士阿姨刚刚送给自己的糖果递给黑人却被母亲立刻拉住，勒令呵斥。
　　杨筱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上，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讨厌这里——这个见证太多生离死别的地方。
　　生命啊，苦涩如歌，仅有少数人能够拥有“普通”的一生。新泽西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无论昨天死掉了谁，第二天依旧平静无风，给人带来了希望的假象。
　　杨筱又想起了方铭，不住的对他同情。他呢，在听到挚友死去的那一刻，脑海中是在为失去挚友而痛苦，还是沉浸在母亲病逝的噩耗中呢。
　　杨筱突然注意到不远处，小女孩骑在爸爸的背上在吹泡泡，女孩头被包裹的紧紧的身着病服，应该是接受化疗的孩子。杨筱忍不住驻足观望，不愿打破这美好祥和的一幕。一瞬间，杨筱又感觉自己好幼稚，这份温馨的爱，杨筱是很少体会过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孩子们嬉戏的笑声从某处传来。杨筱强迫自己看向前方，却在角落发现江严的身影。他斜倚在墙边，目光看向那对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