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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酒楼里人声嘈杂,他声音并不算响,但被称作“伏琴”的少女在他开口的瞬间便向这桌微微侧头,投来一瞥。

      她的眼神清淡而随意,好像不过是走在路上看几朵不起眼的小花小草。

      范三娘一个人坐在桌子的一头,和其他人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一直没动过那壶酒。看到伏琴,她脸色微微一动,掩饰似的握上那壶柄儿。

      几个东宗弟子互相看了看,又颇为默契地转而去瞅伏琴。她再没往这里看,径直走向对面一张桌,轻轻整了整飘逸的衣摆,双手背到身后,站得气定神闲。

      那张桌上坐的是三条劲装结束的大汉,脸膛或黝黑或赤红,筋肉粗壮,正举着杯箸高声谈论,异乡口音浓重,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其中一人笑道:“原来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其他两人跟着笑,极尽不屑之态。

      伏琴也笑:“看得不错。”

      那三条大汉嗓音嘹亮倒不稀奇,但她音色清冽,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并不引人注意,却叫在场的不少人听得清清楚楚。

      伏琴接着道:“这场约,我赴了。几位不嫌我莽撞罢?”

      三人哈哈笑着:“哪里哪里,是我们莽撞了,这样对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

      伏琴嗯了一声,背着的双手松开,轻轻点在桌面:“那么就请诸位把这里的帮手撤了。”

      一名大汉见她点破,也就不再多说,一声暴喝,起掌向她颈间劈去。伏琴身形似乎未动,但那一掌不知为何从她身边滑了开去。旁边几桌上的客人纷纷抽出刀剑,从各方攻上。伏琴却连个趁手兵器也无,只随手拿起桌上竹箸,在人丛中轻烟似地穿行一圈,飘然而至胡晔这一桌前。这期间数人栽倒,她却毫发未伤,只几缕长发在鬓边飘动,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胡晔喝着酒嚼着花生米,一派看好戏的姿态。范三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东宗弟子们脸上不由得露出又是佩服,又是恼怒的神态。

      伏琴嘴角含笑,全是礼貌性的意思:“这桌客人好客气。不动手么?”

      那东宗大弟子开口:“伏琴,你装不认得我们吗?”

      伏琴纤白的手指转着竹箸,分明是一折就断的东西,在她手里却如削铁如泥的利刃:“裘师哥是大掌门得意弟子,这几位兄弟想必也久闻师哥盛名,请你做帮手,再合适不过了。况且师哥早已认出我来,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把这好好的演武场变作师兄妹相认的戏台?”

      她转过身来:“诸位,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孤身前来,未被诸位所伤,休忘咱们约定之事。都是江湖上行走之人,背信弃义有何后果,想必各位都比我一小小女子清楚。”

      伏琴声音仍然清淡平缓,却力道甚重。说到“小小女子”四字,她嘴角似乎微微一抽,随即又恢复平静。

      这些人乃是湘州春花江一带有名的帮会成员。所谓帮会者,名为江湖道义,实为烧杀劫掠,无所不为,虽也属于武林范畴,但素为名门大派所不齿。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是极重信诺的。

      不过——约定的“三人”,闹出这么一群人来对付她这个“娇滴滴的姑娘”,也忒不要脸。

      范三娘唤她:“伏姑娘是白鹿门东宗的高徒么?”

      伏琴回道:“不敢称。”

      这话答的模棱两可。伏琴一双明净透亮的眸子投在范三娘面上,对方只是堆出笑来,也没接着问。

      裘师哥忽然想起些什么来,压低声音问胡晔:“前辈说她知晓青岚令的用处——”

      伏琴道:“师哥,我听得到。”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个小包,一扬手扔给他:“请拿去复命罢。大掌门逼得紧,你拿这个给他,包管他高高兴兴,连你欠下的罚都忘了——这便是青岚令的用处。”

      裘师哥乱着接住打开,拿出一块小小的牌子。上尖下圆,映着日光透出浅浅的青,流光晶莹,甚是好看。上面几个篆字,字迹笔锋并不十分规整,深浅亦是不一,是“青岚令”三字。

      他瞪大眼睛:“不错,和师父那张图很像。师妹,你从哪里仿造的?”

      伏琴道:“便不能是真的么?”她回身飘然下楼。那些帮会中人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退去,果然未再找她。

      这边范三娘脸色凝重,反复察看这块忽然冒出来的青岚令:“连细微之处都如此相似。”

      ·

      伏琴是在城东那家祥威客栈里遇到师妹阿漾的。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在窗外站着,委委屈屈:“师姊,你来了这么多日子,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担心死你了。”

      伏琴搁下笔:“阿漾,你后面有人,小心着点。”

      阿漾笑起来,露出甜甜的酒窝:“师姊放心,是来求玉壶神医的,不是恶人。”

      伏琴开始打算盘:“这么急做什么,问问他病人在哪里,我送神医去。”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阿漾皱眉:“师姊,你还当真做起账房先生来了。”师父可没告诉她们,学武是为做账房的。

      伏琴道:“我走镖算账,不都是一样?你当做大侠是不要钱的?”虽是连着两个反问,语气倒不激烈,音调甚平,仿佛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又道:“外面的朋友还请现身。”

      青年上前拱手见礼,说了几句客套话。伏琴也不推让那些溢美之词,只笑道:“劳你雇一辆车,我们师姊妹送神医去,明日日落之前必至。——敢问阁下姓名。”

      青年道:“鄙姓张,名二。”

      伏琴让他先去,不必引路。一面到客栈掌柜处,声称有急事,结了这些日的工钱,携着师妹出门。那掌柜夫妇自觉伏琴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算账人才,这么一走,实是可惜了。

      次日下午天色尚明时,玉壶神医的车架抵达岳州城外一所偏僻的山庄。伏琴已知会过,除病人本人之外,余人都不必在旁。白鹿门玉壶神医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妙手,江湖上多有传言他行医方式古怪,区区清场算不得什么,山庄内的仆役们自然遵从。

      伏琴踏出那形制不太规整的月洞门,看向等候在阶下的张二。

      “张兄是病人的友人么?”

      张二的青脸皮皱得像枚苦瓜:“怎么敢称友人?这是在下主人。”

      伏琴点头道:“张兄武艺不差,内力亦是不俗,想必令主人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话音刚落,外院传来隐隐的喧哗之声。伏琴耳力与常人不同,并不有意去辨认,便听出那是江湖中帮派争虚名浮利的鸡毛蒜皮之事。她也不抬头,神色如常,倒是张二面上现出尴尬之色。

      隔了一个时辰,伏琴忽然笑道:“好啦。”转身向院内走去。张二此时才去招呼庄内丫鬟小厮们进去看顾主人,一面打发车夫去伺候神医起身。那位玉壶神医着实矜持,一丝容貌举止也不外露,车夫只见着了放下车帘的马车。

      伏琴玉立亭亭,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他们。张二上前陪笑说道:“多劳姑娘与神医他老人家了。敝庄已背下黄金美酒,不能略表敬意。”

      伏琴道:“也不消黄金美酒。”张二听了她这句话,眉眼微微一动。接着又听她道:“只送几两银子便罢。”

      这很不符合仙风道骨的神医应该有的形象。张二忙不迭答应了,叫小厮去取,恭送神医与伏姑娘回城。

      伏琴一手搭在车辕上,轻轻一翻,钻进车里。

      车里坐着个圆脸小姑娘,正是师妹阿漾。

      伏琴伸出左手,右手食指在莹白如玉的手心里点点划划,写了一个“善”字。阿漾得意一笑。

      伏琴写的第二个字是“危”。阿漾双眉一扬,看着师姊,嘴角仍是带笑。

      师姊武功了得,几乎不似凡尘中人,有她在旁,岂会有不虞之事?

      伏琴张开右手五指,拇指和中指来回屈伸,也笑了。

      这是她们师门的暗语,指前方有埋伏,人还不少。

      伏琴自然不是精通五行八卦,未卜先知之术,这纯是方才听见外院喧嚷,分辨出来的。

      有一个门派,叫做什么“梅花剑”的,与这里的山庄主人有旧恩怨,约定于今日前来,一决胜负。偏巧山庄主人身体有恙,不能履约,是以梅花剑众人忿忿不平,临去时还说了几句道上暗语——庄门外必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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