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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森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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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太宰治说他喜欢雪。
于是当森鸥外询问刚被下属从鹤见川冰窟髅中打捞出来的港丨丨丨黑小干部为什么要跳进冬天的河水时，湿漉漉的少年用奇异的腔调轻快地嘟囔
“呐呐~森先生~河面有一堆雪诶！白白厚厚的看上去很舒服的哦~我扑过去就完美入水啦~”
森鸥外 : .......这就是你在追捕目标过程中强行偏离方向导致任务失败的原因吗？
湿透的大衣不再肆意张扬，紧巴巴地贴着瘦削的身形横滨的低温已让发尾凝上冰晶。
太瘦了.......尽管港丨丨丨黑的确经常压榨劳动力，但是对于干部来说物质经济方面还是宽裕甚至是富足的.......
然而太宰治似乎对于食物的认知停留在饱腹阶段，摄入食物—获取能量—提供生命力。每顿似乎只是堪堪填充必要的能量，比猫还吃的少。
森鸥外看着少年被冷风吹过略微狼狈地打了个喷嚏，鼻子冻得通红，终于放弃继续追问详情，命令太宰治下去换衣服冲热水澡。
“哦呀哦呀，森先生终于要肩负一个尽职监护人的职责了吗？”
森鸥外不置可否，盯着地面滴落的水迹，记忆逐渐与另一个冬天重合。
十多岁的少年被沿岸渔民打捞上岸，一干好心人送到最近的他的诊所抢救。
零下的水温吸干了少年的全部生气，只留下惨淡的青白色和七零八落绷带上的血迹。
顶着一众好心人视线的森医生本来只想简单处理少年身上的血迹，拆开绷带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大大小小鲜血淋漓的伤口，最后只得任劳任怨认真清创包扎。
人群散去，森鸥外唤出穿可爱蕾丝裙的小萝莉，试图偷个懒。
“林太郎~真是糟糕的大人呐~”
“爱丽丝爱丽丝~我给你买漂亮的裙子嘛~”
“谁要林太郎的裙子啊~变态大叔~”
爱丽丝一脸嫌弃地踹了森鸥外一脚，抬起一旁的注射器准备给少年扎针，而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
“嘭——”
金发碧眼的小萝莉原地消失，只剩下注射器骨碌碌滚到森鸥外脚旁，药水撒了一地。
“......爱丽丝？”
临近夜晚，鹤见川将夕阳遮遮掩掩涂抹在小巷。
忙碌了一天的森医生伸手碰了碰昏睡的少年，丝丝寒意渗入指尖。
“看样子你并没有活下去的意图？”
早已醒来的男孩被识破后睁开眼，睫毛微微颤抖像极寒之地脆弱的蝴蝶，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木制天花板。
不是重伤之人的焦躁恐惧，更谈不上面对恩人的感激涕零。
“空寂。”
森鸥外倏地吐出这个词。
无欲无求无所挂念，无爱无恨无所希冀。一片死寂的空虚，将死之人的眼神。
“……”
少年眼神微动，聚焦面前一身白色的文弱医生。
“你是医生，你救了我。”
不是疑问，是语气平静的一字一句陈述。
森鸥外一阵头大，他是医生但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想拯救什么失足少年。
他走近几步，俯下身子逼近少年。
太宰治一动不动，继续安静地躺着，任由阴影投落完全笼罩住瘦削的身子。
那时候的太宰治一把大火烧尽津岛家见不得光的罪孽，然后晃晃悠悠将自己埋葬河川。
再次睁眼对上的便是破诊所的木制天花板，落灰的老旧白炽灯摇摇晃晃投下明黄色。
有灰尘在起舞。
面前的这个医生伪装成好人，也的确骗得普通人的信任与称赞。然而太宰治还是敏锐地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同类的气息。
他抬眸看去，撞入一双看似温柔却饱含恶意的眸子贴近。两人呼吸交织，气氛暧昧到了一个诡异的程度。
成年男子的体型带来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就在太宰治觉得不适准备挪动一下身子时，对方快速后仰。
“咔嗒”
躺椅的靠背“砰”地直起，太宰治反应不及，上半身跟随弹出又重重砸回。巨大的冲击力伴随剧痛震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等太宰治回过神，就看见医生笑眯眯地翘着腿坐在旁边椅子上，奸诈得像只老狐狸。
“好糟糕的大人啊......作为医生不应该好好对待自己的患者吗？”
太宰治揉了揉撞疼的后脑勺，略微忿忿地嘟囔，终于透露出一丝孩子应有的活力。
“森鸥外。我叫森鸥外。”
医生没有道歉的意思，坐在原地注视着他。的确撞得有点狠了，原本妥帖的发丝杂乱地翘起，从落水猫变成炸毛猫。
“太宰，太宰治。”
太宰治抬眸看去，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却夜色浓稠，沉郁得仿佛永远化不开。
“森先生......森先生？”
太宰治看着明显走神的森鸥外，曲起关节扣了扣桌子。
“不会老年痴呆了吧......太好了！”
太宰治眼睛发出奇异炙热的光 ，毫不在意一身湿透的衣物是否会弄湿文件，一屁股斜坐在办公桌上，伸出右手。
一旁前来汇报工作的黑蜥蜴目不斜视，背后渗出冷汗。“不愧是黑手党历来最年轻的干部大人！”
一只手在首领面前晃了晃，像张牙舞爪的奶猫一样，甚至对脖颈上象征身份的红围巾跃跃欲试。
森鸥外回过神，看着一会没搭理就要骑到自己头上的太宰治，眼皮跳了跳。“啪”的一声抓住手腕。
“太宰君要是再不去换衣服会死在冬天的哦~”面上是优雅得体的微笑。
“诶~真的吗？！那——”
“太宰君的心跳会变缓慢，血压会慢慢下降，意识模糊，调节身体温度的中枢系统麻痹......”
真是讽刺啊......森先生。
太宰治垂眸。
明明质疑他的忠诚，忌惮他操纵人心的能力，畏惧这把怀刀终有一天对向持刀人，亲自定下的“公证人”伺机而起划开脆弱的喉咙。
明明他恨不得尽早把他扼杀，在太宰治还未披上毫无破绽的人皮，在太宰治还不是无懈可击。
却又不得不按捺住翻滚杀意，带上面具弄腔作调，甚至还要派人盯紧防止他自杀。
.......这是对自己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自信还是什么恶心无法抑制的恶劣欲望作祟？
手腕疼痛加剧。森鸥外说的起劲，有意无意加大力度。
“原本应该流向内脏的血液会重新流回四肢末端，以至产生热的错觉，太宰君就会自己脱掉衣服......在大楼里裸奔....”
太宰治看着还在试图唬人的首领，嘴角抽搐。稍微用劲试图抽出手腕，远离犯“哄小孩”病的无良首领，却被攥的更紧。
“森先生，您握着我的手我怎么换衣服呢？”
森鸥外终于闭上嘴，若无其事松手，眯着眼看白皙手腕泛起的一圈红色，满意地清清嗓子。“那么剩下的任务报告也交给太宰君了。”
太宰治不作回答，步调奇异，摇摇晃晃转身向外走。
“森先生，您说的没错哦~”
少年人脚步轻快语调高扬，故作笑意吐出的字眼如毒药上的糖霜，甜得发腻。
“体温流失，人体意识的确会变得模糊，大脑会变得混乱，但更大的概率是出现各种幻觉而不是发热脱衣哦森先生”
太宰治跨出门，脸上恶意的笑容消散。
他走过幽长走廊，无视身边人投来或恐惧或尊敬的眼光，转头看向落地窗。
内外巨大的温度差让单向玻璃凝上雾气，万物模糊，看不真切，只剩黑影高高低低影影烁烁。
太宰治停住脚步，垂下头，已经凝起冰渣的头发锋利得要刺入眼睛。在周边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毫无预兆地一拳砸上玻璃。
“砰”沉闷一声。
玻璃完好无损，鲜红血液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淌了下来。警报声刺耳响起，走廊上一片骚动，持枪警卫冲了过来，又不敢靠近，围在四周。
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笑声，向身后的警卫伸出手。
“枪。”
“太宰先生！请不要轻举妄动！”
“干部大人，流血了！您没事吧？”
“……太宰先生！”
太宰治一动不动，任由血涌出又被低温凝住，微长的棕发垂下，看不清面容。
“我说……给我枪。”
“给他。”
房间一片漆黑，森鸥外站在显示屏前，按下传讯器发出指令。微弱的光斑明明暗暗，黑红瞳孔像是要把光屏上的少年吞噬进去。
碎玻璃落了一地，冷风从大窟篓猛烈灌进。整片天地只剩灰白色与黑色，黯黯的天色，满地积雪，映着黄昏时候的淡云，严肃的光穿过尖利残酷的寒风。
太宰治对身后呼喊置若罔闻，向前踏了一步。寒风刮起外套，整个人轻盈得快要飞起。他是不存在这个世界的蝴蝶，下一刻就要消亡。
寒冬不做好保暖可能会失温。
失温会产生幻觉。
太宰治仰起头，飘飞的雪花落入幽深瞳孔随即融为水雾。
他嘴角勾出一个虚幻得快要破碎的笑容，像哭泣一样。
而幻觉，可能会让冻伤者感到幸福，露出微笑。
冬天，真是好啊。
太宰治说他喜欢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