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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练完画后,刘希拿起炭笔,用砂纸磨尖,重新放回了笔袋,手指不小心蹭上炭笔粉,想拿湿纸巾擦拭,却发现早已用空。

      “给,用我的吧。”林长京探过身子将纸巾递了过来。“谢谢。”

      “柯老师有事情找我们,要我们现在去她备课室,你擦快点,我等你。”刘希刚想开口叫他不用等自己,林长京一副等定的样子让她只回了句“好”。

      柯锦溪的备课室是独间,面积不大,墙上、地板、桌子全都堆满了画,第一眼看,是凌乱的,后面再看几眼,成了乱中有序。一大部分都是她以前带过的学生的作品,柯锦溪不舍得扔,一年年的积累下来,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听说过金桐杯吗?”柯锦溪搅着玻璃杯里面的茶叶,悠闲地问着,刘希还没来得及思考说,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一旁的林长京俨然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绪。

      “是今年省里举办的那个金桐杯?”他的语气难掩质疑。金桐杯每隔三年举办一次,分为琴、棋、书、画四个版块,参赛对象基本上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有严格的评审团队,含金量自是不言而喻。

      “没错,你们这届正好碰上,学校为你们争取了二十个名额,抛开高三和高一,我们年段有四个人选。我跟组里决定,先定两个人,你们两个,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柯老师,我跟刘希一定会认真对待,不会给学校丢脸的。”刘希没出声,听着林长京的语气,想来也是个大赛。

      “刘希,你觉得怎么样?”看刘希迟迟没说话,柯锦溪忍不住问了一句。奈何住柯锦溪的目光紧跟着自己,刘希不得不开口:“老师,我可以先考虑一下吗?”

      面前的师生瞠目结舌,像是没料到刘希的犹豫。

      “刘希,你要考虑清楚,这次省级的比赛,对你来说正好是个磨练的机会,而机会往往又是不可多得的。”

      “参赛者大多也是跟你同一年龄段的,老师也相信你的水平,你跟长京是画室里能力最高的,明明可以挑战一下自己,何乐而不为呢?”柯锦溪对着刘希苦口婆心地说着,不过转念一想,她第一次参赛,心中难免会不自信,她这个做老师的,理应给她开导开导。

      “你难道不希望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见吗?”柯锦溪一语成戳。

      是啊,每一个热爱绘画的人,都希望自己的画作能够被别人看见,刘希也不例外。

      正是这点说服了她,刘希最终决定参赛。柯锦溪欣慰不少,认为自己的说教终于起到了作用。

      除了林长京跟刘希参赛是组里指定,另外还有两个名额空缺,柯锦溪决定用投票决定剩下两个参赛的人。

      恰巧那次刘希被林长京叫去校外写生,没在画室里参加投票。画室投票投出了两个人,一个叫林夏珍,还有一个是廖斌。

      比起廖斌,林夏珍这个名字,她更有印象,因为林夏珍是画室里“突出”的人物,对人善于交际,刘希经常能在学校里的不同地方遇见她,身边的同学对刘希来说,每一个都是新面孔。平常在画室,她也时常会同自己说话,只是大多都是说些过于奉承的话,让人不知道如何回应。

      没过几天,省里就发布了考题。主题是岁月变迁,初心不改,主题并不难理解,作品能否脱离常规拥有突出点,才是这次比赛的一大难点。

      拿到考题后,刘希的脑海瞬间浮现了这句话—时间似水年华,斑驳无数成残,生命中所坚守的事情,你是否还在继续为它执着?

      刘希做事向来不拖拉,她执拗的认为,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好重要的事情,既是对自己的一种负责,也是对时间的承诺。

      柯锦溪夸她能力高固然不是虚捧,如若没有每日每夜的付出,再好的天赋也不会有机会大放异彩。

      刘希的灵感来源一大部分都来源于楼顶,储物室确实也是绝佳的绘画地点,加上省时间,不用学校家里来回奔波,她便决定在楼顶完成这幅画。

      储物柜里的颜料没剩下几罐,刘希掰掰手指,算了一下,这个月耗的速度有点快,打算找个时间去采购。

      上楼顶的过程曲折,每次都得防着值日老师,等刘希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双腿的无力和抽麻感让她直犯恶心,身上流了汗,黏乎乎的。

      储物室四周采光很好,视野很亮堂。刘希拾起地上的几张废稿,空出了更多的地方来放画具,打理好了一切,陈木味随着空气的流通,已经淡了不少,闻起来挺舒服,给人一种放松感。

      坐在高板凳上,脚踩横撑,她看着窗外,恍惚间又出了神。今天天气不错,飘着几朵云,像被水稀释后的棉花糖,不知道余春华现在正在干什么,说不定正看着自己,只是自己不能够看见她。

      余冀在开学那会,便发现楼顶采景很不错,偶尔会上来几次。双脚分开,肘部夹紧身体,他用两只手一起端稳相机,其中一只手呈环状,托住镜头,帮助对焦和变焦,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身子。

      刚想看成片,摇晃之间,有人闯进了他的镜头。刘希扎着头发,坐姿莫名让他想起了法国雕塑家罗丹的名作—当初轰动一时的《思想者》,当中带着点悲戚。

      “刘希。”对方突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维持已久的宁静。

      余冀一手插兜,眼睛微眯,透过面前开着的窗,朝里看着刘希。光穿过他的脸,跟着风将人照得忽明忽暗。

      刘希木讷地转过头,呆愣着,显然没想到余冀的出现。“你叫刘希,不叫刘小籽,可是我记得—”

      “记得什么?”刘希反过神。

      “你阿奶经常念叨的,是一个叫小籽的女孩子,我当时听久了,后面见到你,便下意识认为,那人是你。”余冀说话小心,特地避开了医院这二个字。

      “其实,那个人确实是我,只不过是我的小名,小时候我父亲给我取的,除了我阿奶习惯这样叫我,其他人都是叫我刘希,你误会了也正常。”

      “希望的希?”余冀一猜就准。

      刘希看着他勾起嘴角,点了头。

      “这是你的画室?看着不太像,倒像个储物室。”余冀双肘放在窗户边上,手指虚指那堆废弃的课座椅。

      他只是想逗逗她,谁没事安排学生在废弃的储物室里绘画,更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

      这个问题果然把刘希问住了,直直看着余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他还是低估了刘希的语言搭配能力
      。

      “你经常上着画画?”对方巧妙地转换话题,刘希顺势接下,“嗯,这里安静,绘画比较方便。”

      “你也经常上来?以前没见过你。”

      “这学期刚转学,你没见过我也正常,之前都不在这。”

      余冀没有进去储物室,就站在窗外,和刘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大部分都是他主动开口,对方简要地回几句。

      一幅画的创作,需要存在一个不被人打扰的空间,这话是林淑冉在他小的时候告诉他的,那时他贪玩,经常要溜进林淑冉的画室,打扰林淑冉作画。

      小时候的余冀虽然听不懂,每每瞧见林淑冉作画,他能够感知到她的笔下,正创造出一股强大的生命力。

      直到那件事发生以后。

      刘希见余冀愣在窗外,神色恍惚,要说的话也堵在喉咙里。

      余冀迅速回过神,朝刘希道:“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画吧。”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会经常上来这里吗?”

      “偶尔,一般看情况。”余冀迎过她的目光,语气散漫,带着点笑意。继而又说道:“这里环境很好,我应该会经常上来。”

      刘希点头表示赞同,继而看着余冀的移动的背影,手里拎着单反,笔直的长腿向前慢步走着。

      他应该很喜欢摄影。

      往后几天,刘希时常能在楼顶看见余冀,他每次来得都比自己晚,但每次都会来打招呼,“你好,今天又见面了。”这句话余冀每次都作为招呼的开头,一贯的姿势,一样的话,即使是在很多年的以后,刘希永远也不会忘记,少年双肘抵窗沿,手臂垂落在室内的窗边,好看的十指微微相握,歪着头,弯着眼角,看着自己懒洋洋笑着的样子。

      他们彼此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楼顶的遇见变成经常发生的事。余冀总能挑起话题,跟自己闲聊几句,再转身跑去拍照。她也渐渐放下了最初见面时的防备,甚至不时的等着他的出现。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固定的事物向来能引起刘希的关注,每一秒的时光所储存的记忆会被分割细化,存进脑中的每一个细胞。

      对她而言,封闭的空间能够给予她无尽的安全感,楼顶空旷,因为有个人陪着自己,警惕才可以尽数卸下,绘画也比以往自如不少。

      余冀身上很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总能让自己感到适意。换作其他人发现这个地方,刘希估计自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立马离开。

      刘希开始动笔作画,背景来源于她看过的一部电影,在她的理解里,影片里的主人公代表着纯真和随意。在灯红酒绿,世风日下的人间,唯独他一人,抵挡着一切,孤独一掷的守着最初的自己。

      小拇指抵着画布,刘希用炭笔勾勒着初步的轮廓,画得太入神,以至于余冀什么时候已经在窗户边上时,都未曾察觉。

      炭笔需要更换,刘希的手悬在空中,在一排摆好的炭笔上来回摆动,最后挑了根型号B4的炭笔。

      “B4型号,我没说错吧。”

      “是的,没错。”刘希下意识回答,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不对劲。

      她在回答谁的问题?

      问她的人正一脸坏笑。

      刘希没理睬余冀那些逗人的小把戏,明知她每次都会乖乖上吊,还是乐此不彼。

      “你也会画画?”她自顾自地接着画,分出了点注意力问他。

      “不会。”对方斩钉截铁。

      “会认不代表会画,小时候看过,现在还有印象罢了。

      一般人是不知道炭笔的型号有哪几种,除非专门认识过,不然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余冀没说实话,刘希没戳穿他,说不说,是他的自由。

      像是料到刘希不会相信,余冀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之前家里有人学过,还小的时候,有机会接触了一段时间。”

      “要不要试试?”

      “嗯?”余冀两手继续摆弄着单反,对她的话表示怀疑。“只会认,真的不会画,不然当初早学会了。”接着又吸了一下鼻子:“我天赋太差,让人怎么教都教不会。”

      刘希失笑,不再强求。

      那天之后,余冀上去楼顶的次数变少了,刘希当他是准备最近的考试,没有太过在意。

      画基本上已经快要完成,刘希耗费了将近半个月的午休,就为了完成这幅画,她投入了不少精力,连考试的复习都往后推了几天。

      画的整体为冷的色调,大海的颜色沉静且不刺眼,画面远处的巨型轮船和天空的处理更是表现了丰富的层次感。

      但她摆脱不了,扎在心里的那一根刺。只要每完成一幅画,廖楠的话总会在耳边响起,挥之不去。

      “你的画没人喜欢的,不然你的老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不要白费力气了,画多少幅都一样,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就像你爸一样,没什么前途。”廖楠讲的时候,像是在劝慰,实则是对自己的嘲讽,甚至还要拉上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将他的骨头再狠狠地践踏一遍。

      她攥紧手里的画笔,指甲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色,这么多年,她还是忘不了。刘希承认,有那么一刹那,她想,让余冀看一下这幅画,没有别的原因,她就想看看他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刘希心里有很多猜测,但猜测总归是猜测,她不是余冀,没办法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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