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秀风华》落墨蓝

6、赴别

　　直到他来道别。仍是一袭布衫，背着硕大的包裹，一身出行打扮。我有些惊疑，问他去哪，见他摸出那支竹笛，伸到我的眼前：这本就是为你塑刻的笛子，应该留在你的身边，今日一见，已了却我多年心愿，伤势已近痊愈，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听他这么一说，便心生懊悔，又不知如何挽留，只能道：你来时的盔甲我已托人修补，何不等些时候再上路？他却道：不用了，那副盔甲并不是我的。看我更是疑惑，他才道清真相。原来，他并非神策之兵，而是他们的宿敌天策之人。月前佯装打扮，潜入扬子营，悉探军情，进出几次后，便被营中大将陈剑中发现，遂派兵一路追杀。他本实力高强，却恐敌人众多，负伤逃至龟灵崖边，纵身跃下，遇上我们，这才捡过一命。我问：那穆韵呢，她对你有意，这一走岂不是伤她？他面露难色，缓缓道：我只当她是妹妹，不如你来得亲切，若是你，我……怎样？我迫不及待地问。他难色更浓，沉默许久后才答：若是你，我恐怕会想要带你一起走。

　　我亦不明白，自己对张莫的感情虚实真假。芳华蹉跎，早已记不得当初两小无猜时的缱绻爱慕，只依稀记起父亲将我带进怡院的前日，他拉着我的手说会来找我，天涯海角，终生不渝。我却将他刻予我的竹笛交还给他，嘱他专心练武，将来成为如他父亲一般宰敌无数的将军，那时再来风光娶我。他点头应允，紧抓竹笛迟迟不肯离去。但风尘流连，我早已不是当初幼龄女孩，自知真爱难在，又恐孤身度华，多年后再见他却仍是痴情，不觉感慨，激动不已。这虽非爱慕，可听他说到往人殊然，心灰黯冷，又睹到穆韵与他亲近，神伤寡欢，若不爱莫非仅仅是不甘？这次邀我同去，说不出的愉悦欢喜，但亦踟蹰难定。

　　那夜天降滂雨，我撑起荷伞独自赏景。夜色微明，听香坊似有人影舞动，走向前去，竟是小七淌在水中练剑。婀娜多姿，流芳婉转，不受雨雾丝毫影响。我为她撑伞，唤她休息，便双双躲进坊楼避雨。她看我虽有伞却仍是一身湿泞，即问我何事不决。檐外雨声清澈，我亦不顾她的关问，一心辨景，缓过神来这才幽幽问道：此景空余恋，别处孤心弦，何方为好。她却道：早听玲玲姐谈起你，本该规劝，覆水之情历久流离，可毕竟不忍看你如此沧郁，芷青姐托我交予一物，让你时刻铭记七秀身份，若男子负你，当用此物了断，若男子重情重义，我们皆会为你欢喜。我接过的，却是七秀姐妹出师时佩带的鸳鸯双剑，鎏须妖娆，寸寸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