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城》言吴

6、方家妾氏番外（一） 方家妾氏番

　　方家妾氏番外（一）

　　从记事起，我便知道母亲是个丫鬟，我虽是这府里老爷的女儿，却被大夫人安排，和母亲同住在下人们住的屋子里，虽两人一屋，可实不比下人们高贵多少，老爷父亲原还会在遇见时对我笑上一笑，于是我便每日在父亲必经的路上守着，只为在此时寻些父亲的温暖，可谁想老天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舍给我，很快府中大夫人生了女儿，可以看出父亲心中的欢喜，那日，我照例守在父亲必经的路上，在头上别着一朵小雏菊，记得那天意气风发的他第一次俯下身抱了我一下，从那以后，我便总别上这样一朵雏菊，可谁知那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后的温暖，那日他是因为听说了大夫人顺利产下一名女婴而欣喜万分，才会在看到了我头上的雏菊后格外高兴。知道真相后，我一直不愿相信，一直别着雏菊，等着父亲再抱我一下，再对我笑一笑。

　　照例守在他必经的路上，可看着他犹如珍宝得抱在怀中笑着的女婴渐渐的长大，他的眼中满是幸福，似乎全世界只有她，而我，同是他的女儿，却只觉得置身于冰冷的世界，我的人生再没有了春天，虽然头上的雏菊那样美好的开着。

　　后来，为了给府中真正的千金小姐庆生，举办了一场宴会，宴请了许多豪门贵族，其中还有许家的城主，其实这本是与我无关的事情，可会后，家中的管家找上了我，叫我收拾好行李，匆忙中被提上了许府的马车，进了许府，后来我才知道，城主的二儿子缺少个伴读，可不知为何找上我，在许府的三年光阴里，安分的做着陪读，跟着许家二少爷一起学习，城主待我不薄，也总会教我些事，比如该如何坐卧行，该如何低头浅笑，该如何奉茶，该如何执笔，该如何研墨，何种情况该用何种语气说话，总之事无巨细，似乎这些习惯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有时，他会看着我手中奉上的茶水里沉淀着的茶叶渣子愣上半天，有时，他写着字时，会突然停下来，微笑的看我手上正研磨着的墨条，似乎非常的陶醉，可每次，当他抬起头看时，满眼又是失望的表情，我想，他是透着我正想着什么人吧，直到多年后，我见到了南城方家被迎回的流落在外多年的夫人，我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大宅门里的事，谁又说不清的呢。

　　期间，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只知是二少爷的陪读，似乎以后要给二少爷做小，对于这样的传言，我还是满心欢喜的接受的，二少爷待我极好，那好和他父亲是不一样的，城主的好总让我觉得是给另一个人的，而少爷的好则是那样真诚，只因我是我，作为一名庶出的女儿，可以做二少爷的妾，也算此生无憾了，在许府的日子，也常会念起家中的父亲，现在的他是否还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女儿呢，留着这样一丝卑微的念想，直到获悉需前往南城的消息。
　　那日，是母亲的祭日，我回府上探望，母亲期盼了一生的他忽然来到了我们一起住过屋子，记得，两年前，母亲临终时，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嘴边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可她终究没有等到，如今父亲终于来了，一进门，他看见了母亲的灵位，暗叹了声，便撇开了眼，看着我说，很久没有遇见你了，都长这么大了，也该出嫁了，南城方家城主正少个暖床的，你收拾收拾，择日启程吧。

　　“父亲，女儿找你找的好苦啊！”远远的传来了一声撒娇，便见她拖曳这一身晃眼的色彩进了屋子。父亲转过身去，抱起她，“这儿阴潮，爹带你去外头玩。”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独自一人面对满室的苍凉，我听见了雏菊花瓣掉落的声音，重重的打在泥土上，是那样的震耳欲聋。

　　还记得，临走前的那天夜里，许城主到了府上，对他，我是心有感激的，不想，他竟亲自前来送行，他递给我一个包裹后说，这里面有些银两，还有些熏香和精油，平日里就用这种熏香，至于精油，就给他用吧，重要的是，要让他常在这熏香旁待着，最好是抹上精油后。只要照着这些年的习惯，他是不会亏待你的，你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当时的我，心中还很是疑惑，我知话里的他是谁，这疑惑直到后来这个“他”发病，才得以解开，这熏香单用是没什么害处，可若和这精油混着用，便似一副虎狼之药。所以“他”才会在我去了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原是被我得生生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