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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枯骨岭(下) 沈含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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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章没有想到的是,之前小石子口中“出逃”的太子,此刻竟然也在枯骨岭之中。
此前来叫门的,据说是黄璞的手下。那人只称有人请沈含章一见,却未交代到底是谁。不过听小石子说,那黄璞帐下有一病患,或为太子。
沈含章思索片刻,便请那人前头带路。只不过,沈含章只去黄璞处坐了坐,便告辞了。返回路上,司南十分不解,悄声问到:“公子既然去了,何故不就势去看看?”
“不可。”沈含章说到,“行走于他人地界,断不可擅自行事。若此人真为太子,更不能贸然应与。若他真有意相邀,自然会再想办法。”
沈含章回去之后,便闭门不出,非黄璞、黄琼召见,任何人约请一概以抱恙辞谢。如此日复一日,转眼间便到了二月初二。二月二,也正是沈含章生辰。不过沈含章一向是对自己生辰不甚在意的,早前是养在别苑没什么感觉,后来便是习惯了。不过这日一早,便见司南端了一碗面进来。
沈含章是知道司南向来不擅庖厨的,刚要发问,便听司南说到:“今早上小石子过来问公子可有所需,我便借了小石子的口请了碗面来。公子放心,此事无他人知晓。”
沈含章听司南这么说,便也没别的话。算来,自出事以来,也过了半个月,不知京中如何。越想越心烦,索性叫司南跟自己出去转转。司南笑着说到:“公子自从来了这里便闭门不出,今天倒有兴致出去透透风了。”
没走到门口,沈含章便停了步——寨中人多口杂、山中猛禽野兽不穷,如此却能向哪里去?正犹豫间,便听司南说:“我听小石子说,寨子后头有一眼活水,名为泠泉。此泉四季不枯不竭,水质甘冽,寨里人一直吃的便是那里的水。想必那附近应是僻静稳妥的。”
于是主仆二人出了寨子,往后山漫步。早前的那场大雪早早消融,此刻是看不到半点踪迹。常青松柏仍顶着翠冠,一条小径蜿蜒通向深处,偶尔还能遇到寨中前来打水之人。
“寨中人一向早起便备好一天的用水,”司南说到,“我听小石子说,若不是需临时增补,一般这时候是没人来取水的。不过今天是二月二,想来早上懒一会儿,也是有的。”
沈含章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说到:“去那边看看吧。”
沈含章指的是边上的一条支路,虽说不知道尽头是哪里,不过既然有路,便是有人迹的。这条小径要比之前取水之路荒芜坎坷许多,也更曲折蜿蜒。走到尽头之处,便见一小池映入眼帘。
“看这水源的方向,想必是上流泉水汇聚而来。”司南向水流上游望了望,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郁郁葱葱,“原以为那泉水会奔涌出山,竟汇聚在此。”
“生于斯终于斯,”沈含章寻了一块石头坐下,“许是不想出山吧。”
“悬高九尺,倾力而下,怎知其不想出山?”
司南一惊,作势就要拔剑。不过沈含章难得手快一步,伸手把司南拔剑的手给按住,转头说到:“不知阁下何方高人?窃闻私语,可非君子所为。”
“哈哈,早听沈公子伶俐敏锐,如今总算领教一二。”说着,只见一人从池对面的大柏树后转出,“沈公子别来无恙否?”
沈含章看了看那人,起身行礼道:“草民不知太子殿下在此,言语冒犯,还请太子降罪。”
“公子请起。”楚禹快步上前,虚扶起沈含章,“之前孤曾托人请公子一见而不得,不想在此得遇公子,实为孤之幸。公子请。”
“谢殿下抬爱。草民惶恐。”
二人落座之后,楚禹开口说到:“说起来,孤与公子还是表亲。母后每每提及公子,赞不绝口、怜爱非常。而今见得,果真一表人才,难怪母后心心念念。”
“谢皇后娘娘关怀。”
楚禹继续说到:“京中之事,想必公子也有所耳闻。沈大人深明大义、不畏奸邪,孤甚欣慰。如今京中局势不明,沈大人又受牢狱之灾,孤甚心痛。”
“谢殿下关怀。”
“枯骨岭虽江湖道远,终非处身之地。不知公子之后可有打算?”
“回殿下,暂无。”
楚禹见沈含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索性话锋一转:“这泠泉之水,清冽甘美,不仅可作饮烹茶,还可入药,十分珍贵。据说古时,枯骨岭一带十步一泉,这眼泠泉便是其中之一。众泉出山之后,便汇入濯河,同各山各谷百眼千泉之水向东入海,一程奔波换得一片浩瀚。只不过十几年前,这枯骨岭中之人,恐这宝泉有竭尽之日,便阻了其去路,以供世代存取。不过也怪,自那之后,这山中诸泉便日渐枯竭,如今便只剩下这眼泠泉。而这泠泉也失了凌厉而下的态势,至今竟是一池也难汇满了。”说着,楚禹顿了顿,“可叹,濯河依旧、浩荡如初,而曾为洪流之一的枯骨岭之水,却困顿至此,行将就木了。”
沈含章闻言,并未答话。楚禹继续说到:“正所谓人生世间、不进则退,饶是意有偏安,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便是独善其身,殊不知也需以进为退,方可保全。否则怀璧其罪,岂不可惜?”
“殿下之意,草民明白。”沈含章开口说到,“不过草民尚有不明之处,还需殿下指教。”
“但讲无妨。孤必知无不言。”
“殿下此行,欲何往?”
“往北而去。”
“北地如何?”
“北凉南下,尚在战中。”
“若北地无暇,殿下又将何从?”
“孤已致请镇西王入京勤王伴驾。”
“若镇西王从之,殿下将何如?”
“若镇西王应请入京,朝中便不敢轻举妄动,孤便可还朝,再做打算。”
“殿下以为镇西王可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镇西王一向不屑争斗,且圣人在位,不惧如何。”
“殿下何以断定圣人在位?”
“即便不在,窃柄宵小也不敢轻易发丧。”楚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似笑非笑地说到。
沈含章未置可否,继续问到:“镇西王可从请?”
“……孤不知。”
“若镇西王不从,殿下又将何如?”
楚禹默然未应。沈含章见状,继续问到:“殿下可与淮亲王相约?”
“淮亲王身处京中,恐难相应。”
“朝中可有可用之人?”
“……公子可有人选?”楚禹反问。
“回殿下,草民以为,北地虽难以借力,但可借北地之口与朝中行走之人联络。孔北军之父、吏部侍郎孔兼善,向以持中立身朝堂。或可为殿下所用。”
“何以见得?”
“可先探北地虚实,再做打算。若北地拥立殿下,则孔吏部必从之;若北地不许,则可立地挟战逼宫。”
楚禹沉默半晌,出声到:“可。”说着,楚禹从腰间接下一枚玉佩,递给沈含章,“此佩为孤随身之物,今日便赠与公子。今后行走,凡有所需,可寻孤之人马,见此物如见孤。”
“此物贵重,草民断不敢受。”沈含章连忙辞谢,“草民唯请殿下还朝后明礼法、正视听,平草民父兄之冤。”
“既如此,孤便不勉强你。”说着,楚禹便收回了那枚玉佩,随手将扳指卸下,递与沈含章,“此物为孤之信物,以证今日之盟,沈卿勿复推辞。”
沈含章闻言,只好收下那枚扳指,并说到:“草民身无长物,只有效力于殿下,以报知遇之恩。”
楚禹点了点头,好像很满意沈含章的答复,接着说到:“有卿相助,大事可成。三日后午时,孤于枯骨岭北谷口静候。”
“遵命。”说着,沈含章便告退了。楚禹没有跟着一起回寨子,等到沈含章的身影全然隐匿在蜿蜒小路尽头的时候,楚禹敛去方才的爽朗与从容,对树后说到:“出来吧。”
沈含章没有久留,便回寨中去了。回到住处,司南连忙问到:“刚刚那真是太子?”
“除了太子,谁天天以蟒纹示人?不要命了吗?”沈含章将手中的扳指放到了桌上,“即刻打点清理,三天后出寨。别惊动任何人。”
“是。”司南一想到之前跟着一起来的小石子,这半个月可是一天一点卯,于是开口问到:“那小石子……”
“明天稍微提点一下。”沈含章原本不想惊动任何人,不过一声也不吭地就走人确实不妥,“不,还是明天去告知黄氏兄弟。”
“是。”司南应下,思忖片刻,试探地说到:“不过公子,恕小的直言,今天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是挺巧。”沈含章点点头,“那时候你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吗?”
“……没有。”
“那就是早就在那了。”沈含章对司南的本事还是了解的,那么僻静的地方,若是有人靠近还不被司南察觉,只能是早就在那等着了——或者是身手远在司南之上的高手,只是楚禹身为太子,怎么可能。
“公子的意思是,太子早就等在那了?”司南有点想不通,“可是如果咱们不往那边去,岂不是落了空?”
“不会。”沈含章摇了摇头,“既然太子能在那等着,便是有了万全的法子叫咱们过去。之前在寨中,我为避嫌只拜会黄璞不去见他,他便换了个地方。只不过这回没等遇到请人的人,咱们先过去了而已。”
“谷中之人,还能有人听他的啊。”
“托人办事出手大方,总有人会帮忙。”沈含章看了看案几上的扳指,“只是,这次要是文请不动,怕是要武请了。”
“公子莫怕,有属下在,定不会叫歹人伤公子分毫。”
“知道你厉害。”见司南如此紧张真挚,沈含章这几日的阴郁不由得舒缓一些,“只是那是太子,身边藏龙卧虎,非你我所能抗衡。今后伴从太子左右,你我也要格外小心谨慎,切勿惹火烧身。”
“是。”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黄璞听闻沈含章打算离开一事后,先是一愣,思忖片刻,说到:“公子大才,此去必功成名就。山路崎岖,到时我会派人送公子出去。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几事需要问过公子。”
“弟必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