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是熟悉街的尽头,是熟悉的那幢旧式小洋房,只是雨中的小洋房那么朦胧那么遥远。
      飞奔而来的杜雪站住了,望着这处未被打搅的宁静,如果他不是杜振余的儿子,那么衣寒也不是他的弟弟了?
      韩绍棋一个人撑着伞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般,静静的立着。
      湿漉的长发,在空中飞舞,雨中奔来的人让韩绍棋有片刻的忡怔,多么熟悉的情景,那是多久以前的下雨黄昏,也有一个人这样地向他奔来,对无依无靠甚至心灰意冷的他伸出了手,在雷声中紧紧地抱住了他,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韩绍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的一幕。
      汹汹的烈火映着他的眼睛,他的耳里再也听不到痛苦的哭喊嘶叫,不知过了多久,倾盆的大雨终将最后的一点火苗也熄灭了,他动也不动看着归复平静的残垣断壁,这里,度过了他十三年的光阴,这里,埋藏着他十三年的所有记忆,可是他流不出一滴眼泪,为了他的妈妈呀!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的身上隐隐作疼,他毫无目的地乱走,天下虽大却没有他的安身之处。一个细小的孩子的叫声惊动了他,他抬起眼,那是快活的一家人,丈夫搂着妻儿说说笑笑正从麦当劳里出来,他渴望地看着,想象着有一天也能和他的妈妈一起来,那该多好!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除非……
      他呆呆地看着这家人上了轿车,丝毫不觉扬长而去的车驶过积水溅了他一身,他只是无比羡慕地望着远去的看不清的黑点,一阵风吹起他单薄的衫衬,他哆嗦地打了个喷欠,好冷……他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抬头看天,寸长的水注无介隙地落下,拍打在他稚嫩的脸上是那样的痛,为什么?他闭上眼,混合着雨水流下泪来。
      雷轰轰地响起,他将自己瘦小的身体掩在路边的长椅上,不要,不要,他怕……
      耳边响起了孤儿院同伴的哭喊声,那种临死前的惊惧深深地烙在他的心上,只剩他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了,永远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奇异而古怪的感觉升起,他在闪电再度亮起的时候抬起头,路对面一个黑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奔过来,在他完全没反应之前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鼻吸间全是他冰冷的带着血腥的味道,好温暖的感觉……
      “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他的声音透着喜悦和兴奋,然后他向后倒去,他看见地上的他胸口有个洞,不断冒着血。
      再望上看,他“啊”的坐到地上,那是怎样的一张脸,苍白无血色,但这并不是他害怕的地方,这张脸,这张脸竟与他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你是谁?”他颤颤地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地上的他困难的开口,每一个字都咳出一口血,悚目惊心,“我想请你帮个忙。”他闭上眼喘息一口。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摇摇头,他能帮什么忙?他不过是妈妈眼中复仇的棋子,一个活着多余的人。
      “你会成为强者,保护你要保护的人,不再受伤害,不再害怕孤独。”地上的他喘息声更重,他知道他活不了五分钟了,他一定要让他帮这个忙,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也不能就这么死去,留哥哥一个人活在这全是陷阱的世上。
      “什么忙?”这是什么一种感觉,看着自己倒在地上残喘,在生死之间挣扎。
      地上的他只是复杂地看着他,有羡慕,有悲哀,“你要先答应我,我才告诉你。”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什么时候了他竟还如此固执,可是看他几近无闻的呼吸他不禁着魔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他许下一个让他终生痛苦却从不后悔的诺言。“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唐门的怨恨夜灵,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懂服从,以恨为生的怨恨夜灵。你可以恨尽天下任何人,但请你保护一个人,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就算全世界的人和你作对,你也不能有半步退缩,要让他幸福。”他拼着一口气撑起身体直视他,目光凌烈。
      “他是谁?”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让他在这个时候还念念不忘?是怎样一个人会让他忍住如此大的痛拚着最后一点生命作最后的寄托?
      “我的哥哥,杜雪。”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的眼睛里透出最后的温柔。
      杜雪?仿佛被雷击中,他从头冷到脚,这怎么可能?“你是何衣寒?”不要,求你了,不要!
      “我是。”何衣寒平静地承认,他已经没有力气惊讶了。“杜雪就拜托你了。”他含笑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哥哥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他万分悲哀的看着何衣寒,老天开了他一个最可怕的玩笑。传说天下有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命运,他一直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相信了,他,何衣寒,杜雪,他们三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在诞生的那一刻同时被上天咒诅,注定一生颠荡,一生不幸。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活着就是为你和你妈妈韩绿水报仇的呀,衣寒表哥。”他退了几步,该怎样告诉妈妈她寻找四年的唯一的希望就倒在他的脚前,该怎样告诉衣寒表哥他今生最恨的人就是杜雪,他日日祈求上帝不要让他遇到杜雪,否则他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他抑头向黑漆漆的天空怒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绍棋。”杜雪迟疑的唤着。该怎样说?该怎样问?该怎样能留住他微弱的希望?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韩绍棋对杜雪伤心欲绝的模样装作视而不见,他能怎样?妈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他打击他,让他彻底的失去他认为能拥有的一切,可是他的心真的很痛,衣寒表哥临死的嘱托让他犹豫,妈妈半生的牺牲又让他坚定,到底该不该?他的心真的很乱,往事一幕又一幕,他的恨他的爱,他厌恶无法掌握的无奈。
      他暗下决心,如果他没来找他,他就当没听到妈妈的话,这仇恨就到此为止,他与杜雪成两条地平线,如果他来找他,他只会伤害他一次,以后他就是真正的怨恨夜灵,保护他直到他死。
      杜雪他真的来了,衣寒表哥,也不枉你为他牺牲,为他付出你的生命。
      “绍棋,你知道吗?”杜雪悲哀的开口,不是没有看到绍棋的冷漠,但他不能不试,这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了,“杜振余不是我父亲,欧月珊也不是我母亲。”我还能是你的哥哥吗?他仍带着渴望。
      “我知道,因为我才是她的儿子。”韩绍棋冷酷地说,“我曾告诉过你我恨你,”韩绍棋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这就是我恨你的原因。”韩绍棋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杜雪只有此时才知道这笑有多可怕,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睁着漂亮却茫然的眼睛,盯着韩绍棋,原来他才是她的儿子,原来是他一直占住他的位置,原来这才是他的答案,所以他这么恨他!
      这就是他付出所有感情的下场吗?这就是他富贵半生的代价吗?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真的那么多余?他活在这个世上到底为了什么?得到什么?除了遍体鳞伤,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你对可儿呢?”
      “可儿?”他沉默半刻,“你还不值得我浪费感情去接受我不爱的人,我爱她!”
      “起码还有可儿会幸福,这就足够了。”杜雪低语,轻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他认真地看了韩绍棋一眼,这兴是最后一眼了,今后再也不能相见。这一眼有多少酸楚,承载了多少寂寞,雨越下越大,眼前所有都那么模糊。
      “我走了。”杜雪静静地说,静静地转身,静静地消失在韩绍棋面前。
      这静静的杜雪在静静地死去。
      韩绍棋蓦得全身一震,他仿佛看见温柔的春天来了,洁白的雪却在阳光下融化。
      错了吗?错了吗?妈妈……
      “衣寒,对不起。”
      “你这样伤害他你很开心吗?绍棋。”陈可儿从房里走出来,脸上全是泪水。是她看错他了吗,以为他心里还有爱?
      “可儿?你全听见了。”韩绍棋有些僵硬的开口,他从来没打算让她伤心,她的眼泪烫伤了他。
      “是的。”雪哥哥,对不起!如果我还在你的身边……
      “不行!”看出可儿的后悔,韩绍棋冲过去抱住她,他不能让幸福再从指间溜走。
      陈可儿只是轻轻推开他,“你好残忍。”她指控地看着他,眼中的悲忿是韩绍棋从未见过的,无忧无虑的陈可儿不见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他看着远方,不自然地避过她含泪的目光,“从前有个女人,她贪慕虚荣,不愿与爱她但贫穷的丈夫过一生,于是在她女儿刚及两岁时就抛夫弃子,无名无份地跟着一个非常有钱的男人,那个男人早已有了妻儿,也不打算离婚,可这个女人仍是死心踏地的跟着他,并且为他生了个女儿。时间一长,寂寞开始啃咬她的心,她想起过去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却充满欢笑的生活,开始后悔,她强列地思念自己的丈夫及女儿。于是她偷偷跑回家躲在暗中观察,她的前夫已经结了婚,并又有了一儿一女,而她的女儿经常被继母虐待,她为此自责不已,她以一个社工的身份接近女儿,关心她鼓励她,看女儿一天天红润起来她也松了一口气,有一天,她女儿告拆她她恋爱了,看女儿满面幸福,她也为女儿感到高兴,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更关心那个男人是否能给她幸福,她暗自跟踪女儿,终于看到那个男人,她不敢置信,命运竟会这么捉弄人,那个男人竟是她情夫正妻的儿子!她劝女儿离开他,因为她知道这男人与他父亲一样,决不会把心放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包括她美丽温柔的女儿。但她女儿固执的拒绝了她,她表露身份,却激得温顺的女儿跟那个男人跑了,从此没再回来过,她日日以泪洗面,夜夜抱枕痛哭。”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后来呢?这两个女人的命运就这样了?”她促忡的问,她原以为他在讲他自己的故事,听到这才又觉不是。这是个不幸的女人,尽管这不幸是她自己造成的。
      “不是两个女人。”他又开口,声音更低沉,“还有一个女人,就是她的第二个女儿。”他顿了顿,艰难的开口,“她因为太过伤心得了厌食症,弥留之际在国外留学的女儿赶了回来,她拉着女儿的手恳求她为她可怜的姐姐出头,完全不知前因后果的女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她被她以为疼爱她的母亲出卖了,她母亲请求她嫁给她的哥哥,让迷恋她哥哥的姐姐从幻想中醒来。她虽然只有十七岁,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一应承会受多大的苦,但是她妈妈乞求的目光让她没有选择地点头,其实她妈妈在她点头前已经断了气,可是她紧抓她的手是那样的有力,她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她美丽聪明孝顺的女儿。很可笑的是她的父亲竟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她嫁给她哥哥的请求,而她的哥哥也没有拒绝的接受这个荒唐的婚事,她在绝望中看见她母亲不再慈详的笑容,她也是她女儿啊,为什么她只看到那个她未曾蒙面的姐姐而惘顾她呢?日了一天天接近婚期,别人都羡慕她找到一个金龟婿,有谁知道她的心有多痛苦,她决定放纵自己,在路上拉住她数到三十六而碰到的男人,把自己交给了他,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的陌生男人,她带着报复的心情回到家却听到她父亲躺在医院的消息,他得了末期肝癌,她赶到的时候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他拉着她的手,求她一生一世不惜任何代价守着‘威华’,因为他知道只有女儿才有能力挑起这个重任,可是他女儿的幸福他却没有考虑,”他抛开伞,让雨水落在他身上,冰却他的怒焰,他的无助。“她如时嫁给了她的哥哥,并将她的快乐伪装的很完美,她还努力让自己的牺牲不要显得那么多余、那么作贱,可是,既使她嫁给了她哥哥,又有什么用?她姐姐早就爱得无怨无悔,她们见面的第一天是她的姐姐跪在地上求她成全她,哀戚的告诉她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而她只能无力地坐在软椅上无言以对。就在她对着母亲的墓问母亲她该怎么做的第二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个男人没能给她留下什么,但给了她一个属于她的孩子,她满心欢喜,暂时抛却了如何帮姐姐离开她哥哥的念头,这个孩子只属于她一人,是她真心的牵挂,是她唯一能拥有的全部,她要这个孩子,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不想把这个孩子留在这充满阴暗充满丑陋的地方,为了掩饰这件事她在国外分公司待了三年,将自己的儿子安排妥当才回来,所以她不知道在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很多再次改变她命运的事,她回来后发现她的家中多了个儿子,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他丈夫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会让她痛苦到毁掉她的一切,她的心中只想着如何再见到姐姐,如何守住‘威华’。她万万没想到五年后她终于见到了她,只是那已经是具不再会笑会哭的尸体。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哥哥早就把她抛弃了,之所以让她姐姐误以为自己是他最后一个女人而能待在他身边最久,只是为了一个孩子!为了一个别人的儿子!他只是利用她算好时机为他生个孩子来掩饰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孩子,而她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负了母亲的嘱托!她想起现在叫自己妈妈的儿子,原来就是为了他她的姐姐才被命运折磨而死,就是为了他她那个五岁的外甥不知了去向,母亲临死前的目光,姐姐的可怜下场,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她的哥哥和这个孩子付出代价!到今天她还被这个仇恨缚束,无法挣脱。”韩绍棋怨恨的紧握双拳,“这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欧月珊!”
      沉默久久,雨狂打着不动的两人,风萧萧如天的哭声。
      “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陈可儿踱到他身边,与他并排,也将目光投向远方,“这个故事我没对任何人讲,因为就算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十一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因为先前玩得太累而在雪哥哥的床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房里只剩我一人,雪哥哥说他今天要放风筝,我一抬头真的看见窗外有一只好大的风筝,我好奇地趴在窗台上看,就看到了雪哥哥……”
      只有七岁的杜雪严然已经是个小绅士,一件剪裁得贴身的小西服穿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就像樽玉雕粉琢的娃娃,他泛着甜甜的笑容在好大好大的草坪上跑着,而他的手里正牵着一根细绳,那一端正是空中邀翔的风筝,今天是周未,但学校的老师布置了一个放风筝的作业,因此从小就乖七的杜雪于是放起了风筝。
      杜振余看见的就是这个情景,好美好美的笑容,仿若谪下凡尘的仙子在戏耍,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温柔却严辞地拒绝了他,让他从天堂坠进地狱,难道是上天惩罚他的花心?让他遇上了永远也不能得到手的女子,却是唯一让他心动的女子。他悲呛地笑了,醉眼朦胧地看着那个小小人儿快乐地朝他飞奔过来,“爹地,”杜雪欢快地叫着。
      她不是白云,他是白云与另一个男人的孽子,白云,白云,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为什么?为什么?杜振余狂乱地大喊,“为什么?”
      “爹地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杜雪有丝慌乱地看着原本很慈爱的爹地却像发疯了般撕打他自己。
      “啪”杜振余一个巴掌打过去,力道之大杜雪顿时被打飞出去,手上的绳也被拉扯断了,风筝失去引力,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杜振余却像是上了瘾,他将杜雪从地上拉起举过头顶,又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杜雪尤如残破的布娃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该死的江杰,把白云还给我,她是我的,她是我的。”杜振余又似温柔地抱着满是血的杜雪,“白云,我爱你,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不要害怕呵,”他沉醉在自己的美梦里,完全没有感受到缓缓转醒的杜雪在他用力的怀抱在痛楚的呻呤,“白云,你醒了?”杜振余抚摸着杜雪苍白的脸,忍不住低下头,欲亲吻这个让他相思成灾的女人,可是杜雪不是白云,不是女人啊!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他惊恐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父亲,努力挣扎,眼泪落得很凶,“爹地,爹地,不要啊,我好怕。”
      “为什么要拒绝我?白云,你难道真的不给我一点机会?哈哈哈……”他疯狂地大笑,在宁静的杜家一声传过地声,他眼睛透出不稳的阴骛来,逆我者,都得死!他就近走进一间仓库,拿了根粗蝇,不由分说地的将又已陷入昏迷的杜雪捆起来,一直扛着走到游泳池。
      “白云,既然我得不到你,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你既然让我痛苦,我也要让你痛苦,这样你起码会记得我,恨也好,爱也好,我杜振余让你一生铭刻,”他阴冷地看着因他粗鲁而转醒的杜雪,“雪儿,你别怪我。”他此刻清明的令人害怕,“谁让你是白云的儿子。”他将捆得紧紧的杜雪高高举起,“不要,不要啊,爹地。”杜雪他音稚的眼迷茫地看着他的父亲,抖得如秋风的落叶。
      “再会了白云。”杜振余闭上眼,他用力一抛。
      “不要啊!”
      “可是雪哥哥依然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池里。我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杜振余转身离开前脸上的笑,那个时候幸亏余嫂经过把雪哥哥救上来,否则雪哥哥就……可是雪哥哥虽然救活了却因刺激过度而疯了,他被他们送进了精神病院,两年里只有我去看过他,不知是奇迹还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两年后他突然好了,只是他将以前的事全忘了,除了月姨,杜伯,我和你,你知道吗,他真的好想你能叫他哥哥,他告诉我你是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弟弟的时候脸上的笑是我最大的喜悦,每当他问我当初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只能装傻,因为我要留住他的笑,只是现在……绍棋,你知道你做得有多错吗?”陈可儿扑进韩绍棋的怀中,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韩绍棋的泪滴落,“哥哥……”他仰头大喊。
      冬天的雨,潇落得让人愁闷。
      雨越下越大,风也愈来愈狂,路上的人则越来越少,只有一二个人飞奔而去。
      杜雪呆呆地麻木地乱走。
      走了多久他不知道,腿早已没有知觉,等他回过神来已站在“思人桥”上,下面水流得很急。
      这“思人桥”长十米,宽二丈,桥身古旧,是这带居民最爱伫立之地,据说曾有想恋的一男一女因家庭阻碍而劳燕分飞,女的嫁人男的娶妻,但在他们心里一直深爱着对方,直到有一天重逢才知当年有人故意制造事端而致使他们分手,他们正是在这思人桥上重遇,了解到事情的真象,因为当年是女方先负嫁人,而愧于此女方纵身跃下,被河水淹没而死,男方虽尽力抢救,但又怎能争得过老天与命运。
      男方在这思人桥上立了三天,祈祷老天下世来生与恋人再相遇相爱,没多久男方莫名死去。
      这条桥便改名为“思人桥”,又叫“如愿以偿桥”,许多青年男女都喜欢来此缘定三生。
      杜雪当然也知道这桥的来历,他苦苦一笑,“如愿以偿,如愿以偿,我愿来生做个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无情无爱的人,老天爷,你可能让我如愿以偿?”
      杜雪低头,看着一去复返的流水,他忽然有了唱歌的欲望:
      “骤响的枪声已惊破沉静,长空里几声雁鸣哀,小小孤雁流泪哀鸣,只剩单影路难认。心里害怕世间的深处再起杀声,人面太狰狞,收拾痛楚路重认,风里叫唤从此不可听当初那些共鸣,瑟瑟西风吹得更疼,寒风冷而动,振翅再飞快快上路,离开这儿的苦境,河边满地有伏恶,小小孤雁流泪飘零,忍住痛苦路重认,心里害怕挣扎求存,作千里长征。”
      这么苦为什么还要生存?杜雪望着底下汩汩而去的河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心如死灰,爬过桥栏,坐在上面,为什么要活着?有谁会关心他的生死?有谁会再意他的心情?
      这个世界除了……
      “一个有我有你有爱的家。”星在星空下对他说,“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一生一世,不弃不离。”星戴着戒指对他说,“我爱你,爱的只有你。”星在体育馆对他说。
      星!他闭上眼,晶莹的泪落下来,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死,他要去找星,他为这世界世俗的眼光压得太久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有爱人的权力?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
      他爱星,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爱着星,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用心的爱着,他不再退缩,他也可以拥有真爱。
      星,你等我,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杜雪睁开眼,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跳回桥上。
      “杜雪,”孟孜兰来这是为李莫星许愿的,她放弃了,星表哥真的爱杜雪,爱得让她只能祝福,可是她没想到她还没许下愿望,就看到了杜雪。
      “孜兰,你怎么在这?”杜雪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
      “我要回新西兰了,在走之前我想为星表哥许个愿,让他和你有情人成眷属,杜雪,我很羡慕你,星表哥爱你爱的真的很深。”
      “我知道。”他还是幸运的。
      “星表哥因你的拒绝在酒吧与人打架受了重伤,这你知道吗?”抹去眼泪,孟孜兰问。
      “他现在怎么样了?”杜雪紧张地反问。
      “不太好,”孟孜兰的话还没说完,杜雪已拔腿就跑,“杜雪,不要再负星表哥了。”孟孜兰大喊。
      “我知道,”杜雪停住,“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爱他。”
      “那么,”孟孜兰走到他面前,“请好好待他,如果不是星表哥这么的爱你,没有你过得很苦,否则我绝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星表哥,我只能帮你帮到这了,她低下头,“杜雪,我真的很嫉妒你,星表哥就交给你了。”她捂着脸跑开。
      “我即已下决心要爱他,便不再离开他,这是我的誓言。”杜雪对自己说。
      一辆摩托车似箭地在桥上飞驶,经过杜雪的时候忽然用力一推,处在喜悦中的杜雪一时没避开,被强大的冲击力撞下桥去,长发在空中散出美丽的花来。
      “请你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好想好想见到他我可怜的孩子,。”白云哀伤地请求。
      李莫星却痛得说不出话,好象心里空荡荡的,“雪……”他要马上见到雪。
      “十四少,不好了,雪少爷不见了。”跟踪杜雪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如没头苍蝇撞进来。
      “什么意思?”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心脏几乎承受不住。
      “我和大头和往常一样跟着雪少爷到杜家,可是半个小时候雪少爷突然哭着跑了出来。”
      “雪哭着跑出来?”李莫星冲到他面前,“你说什么?”雪怎么会哭?雪怎么会哭?
      “是的。”在李莫星可怕的目光下他鼓足勇气才能继续说,“我们一看就追上去,可是就在我们快追上的时候窜出七八个小混混缠住我们,等我们将他们摆平,雪少爷已经没有踪影了,我们四处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我就马上回来禀报。”他满脸是汗。
      “怎么会这样?小竹,我的小竹,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白云哭倒在江杰的怀中昏了过去。
      “杜雪……”孟孜兰听到响声,回过身后面什么也没有,她大叫,跑到桥栏边俯下身,河水里荡着一圈又一圈水波。
      旁边有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适才也正巧看见,立刻拉开嗓门,“救命啊,有人掉下河啦!快来人哪!”看还立着呆立不动的孟孜兰 ,狠狠推了一把,“夭折喔,年青人,你还站在这不动,难不成要我老太婆下水?”
      孜兰此时才从震憾中惊醒,看桥下被打乱的河水,“杜雪跳下去了?”她不明白,杜雪为什么要想不开,他刚才不是才答应她要好好待星表哥的吗?她没空多想,一个漂亮的转身跳下水去,河水之冰冷,差点没将她冻僵,不过幸亏今天是她,因为从她七岁起就跟着变态爷爷游冬泳,才能迅速适应,来来回回摸索好一陈子,终于看见前面有个黑影,一摸果是个人。
      历经千辛万苦才将人拖到岸上,她忍不住想骂,“杜雪,你到底想怎样?我把星表哥都让给你了,你凭什么寻死?想不开的应该是我,想自杀的人也应该是我,你为什么……呵欠,好冷好冷……”她不住的发抖,看着地上倦缩不动的人,她的心不免停跳了一下。
      “该不会已经死了吧?喂……喂……”孟孜兰焦急地蹲下伸手拍打被长发缚住的脸,没料到这一打竟七窍流出血来。
      孟孜兰被吓得退了一步,这时救护车“呜呜”的到了。医护人员很快地抬着担架急步跑来,一看这情景也愣住了,这分明是死了很久,怎么叫救护车?
      孟孜兰翻过他的身子,睁大了眼睛,这人竟是个女人。
      天啊……她刚才抱了个尸体……“不对,人还在河里,我救错人了。”孟孜兰才说完,眼一黑,向前倾去,医护人员快手快脚,她刚好倒在担架上,四周混乱一片,等思人桥再度安静下来,河水早已恢复原状,静静地无情地淌着,人世间的一切风尘与它沾不上关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雁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霭,只影向谁去。
      雨毫不留情地下,转眼遍地都水洼,淌得人心慌乱,原来天下竟这般地大。
      李莫星撑着伞,望着来往匆忙的行人,每个人神色漠然,这是个物质的世界,仿佛有人这么说。
      “是你吗?是你吗?”李莫星喁喃自语,昔日的置身事外恬淡冷静在遇上杜雪之后已经一点一滴地消去,他不曾后悔。可是这难道真的是上天注定的吗?让他总在这场爱情战争中伤痕累累。
      所有有过雪痕迹的地方他都已经找过了,可是他找不到雪,“雪,你在哪里?!”雪……你知道我好担心吗?你知道我好难过吗?雪,现在还是冬天啊,为什么你会消失?
      为什么……
      他手中的大哥大响起,一声,一声,他不敢接,“喂,”他想知道雪到底在哪?
      “老大,雪跳下如愿以偿河,因为雨太大,水流很急,没法找到雪。”雷义的声音好象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心中的痛淹没了他,好累,好累,他向后倒去,任无边的黑暗罩住他。

      生命很脆弱,像指间的沙。
      “为什么?为什么?”
      天空阴沉,这真是个多雨的冬啊!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着。
      韩绍棋迎着风,朝着不语的长河发出惊吼。
      是啊,为什么,这人生有多少个为什么,然而这答案除了你自己谁都不会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韩绍棋慢慢跪下,双手抓着头发,清冷的声音充满悲伤和痛苦,猫似的眼睛里流出一滴眼泪。
      从衣寒表哥死后,他未曾再流过一滴泪。
      轻轻地从远方传来一阵歌声:
      “望着窗外枫叶,秋风已吹到尽头,我却依然留恋地反复唱着美丽的春天,就在不知不觉中失落所有,虚掷年少已不堪回首望,只是闭上我双眼,好让自己看不见,你那笑得浅浅的不带一丝埋怨的容颜,但你眼眶含着泪,颤抖你的道别,当你走远,旧时梦,难再回,擦肩而过,猛回头,已远走,剩下满天落叶乱絮狂飞,黯低头,来时路,已模糊,遍地足迹泥泞心园荒无,擦肩而过,猛回头已远走,散不去你的背影,我的忧伤,黯低头,来时路,已模糊,终于还是无法回到最初,总是错过……总是错过……总是迷乱……茫茫无绪,朝云暮雨刹那间又来去。”
      韩绍棋抬起头,苍白的脸更加苍白,是你么?杜雪,你不愿再面对我是不是?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在我后悔之后给我一刀,是因为我伤你太重吗?是因为我拒绝认你吗?你可曾听到我有多挣扎,有多无奈,因为我不是衣寒表哥,你怎么会知道我多想叫你一声哥哥,哥哥!为什么不等一等?为什么?!以前你从来会笑着来找我,这次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哥哥,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韩绍棋将头颅埋在膝间。
      风里依然是忧郁的歌声。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韩绍棋抬头,满脸是脆弱。
      “告诉我他没有死,哥哥是不会死的,他才十八岁,他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是没死,我也不允许他死。”来人平静的说,只是魔魅如冰的眼里有着融化的泪。
      “帮主,我没尽到做夜灵的责任,我甘愿以死谢罪。”懊悔啃蚀着他的心,他对不起衣寒表哥,也对不起唐门。
      “杜雪是我的弟弟,而你是他心目中认下的唯一的弟弟,你也是我的弟弟。”
      报仇只会使人丑陋,所有的恩恩怨怨本就不该牵扯到下代人,他的仇人只有杜振余和欧月珊,“这几年也苦了你了,绍棋。”
      “我不是,我也不配,杜雪心中唯一认定的弟弟是衣寒,而衣寒表哥在五年前已经死了。”
      “你是不是衣寒我想小竹比谁都更清楚。相信我,小竹他一定还活着,找到他,这是我的命令,也是你的责任。”
      我相信!李莫星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杜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