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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小竹……”
      深夜的天空,黑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一声深切的呼唤伴着凄凉的哭泣硬生生扯开了寂静的夜。
      灯亮了起来,一个男人起身,搂住尤在发抖的妻子,低沉的嗓音是压抑的怒火与心疼,“阿云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小竹,一定会,我答应过你的事,哪件没做到?”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偷走了他的儿子小竹,他会让那个人后悔来世走一遭。
      “杰哥,我好怕,我好怕小竹已经,已经……”白云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帘,刺痛了江杰的心。
      “不会的,不会的……”这种可能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在伤心欲绝的妻子前他不能表露出一点犹豫。
      “妈咪,爹地,你们怎么了?”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粉琢玉雕般可爱的小男孩。
      “昊儿。”白云伸开手,江昊懂事地扑到母亲的怀里,任母亲的泪湿透他的睡衣。
      杜振余,如果这一切是你做的,我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将妻儿搂在怀中,江杰在心中暗暗发誓。
      而于此同时,一个有些阴沉的男人正在他们家的楼低下发出“诘诘”的怪笑,白云,我得不到你,我就毁了你,我不会让你们快活的活在世上,我要你永远痛苦,既然爱不了我,那就恨我吧。
      他抬头看那透着亮光的窗户,再看手中睡得极熟的婴孩,笑得更是张狂。
      “小竹,小竹……”靠在丈夫怀中的白云含着泪,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一年,又一年的过去……
      雨从昨夜一直下到今晨,空气中带着甜青草的香味,沁人心脾,这应是宁静而湿漉的早上,只是打斗声扰乱了平静。
      在迷朦的细雨中,几个模糊的人或滚或斗,打得激烈且惊心动魂,刀光在细雨中微弱冰冷。
      人越打越近,那是五个高大魁武的男人围攻一个看上去非常娇小瘦弱、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孩,她在他们当中险象环生。
      刀划破了她的背,鲜血被雨水沾湿迅速流下。
      她长长的发贴着脸,只能瞧见那混合悲伤哀痛却漠然平静的眼神。
      她摇摇欲坠,好几次刀从她脖子旁划过,她甚至早听见这几个人欲欢呼的叹息。
      她勉强露出一个睥视的讥笑,“妈咪怎么会派你们这群笨蛋来杀我?”男人们闻言攻势更急更狠,满天刀光映照着这个女孩,她的木然、她的无畏。
      血再次从她的小腿上迸出,深可见骨,她闷哼一声,躲过背后致命的一刀,然而失血过多的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动了,男人们狞笑地围上,齐抬手,尺长的日本刀又薄又厉,雨水顺着刀锋下滑。
      “不要怪我们,杜少爷,要你命的的确不是我们神刀五鬼。”
      不是他们,难道真的是这个看似女孩却被称为少爷的小男孩的母亲?
      为首的男人似乎也为这可笑又可悲的事实叹息,然而在金钱的世界里这叹息化为怒喝,“去死吧!”他挥刀砍下,刀破风的啸声显得生命是如何脆弱。
      小男孩闭上眼,一脸平静,完全没有他这年龄对死亡的惊恐,是不是对死亡他早已习惯?
      血染红了雨水,染红了这城市,倒下去的却是“神刀五鬼”。
      一个穿着铁银色风衣戴着银色丝软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如幽灵般出现,背对男孩立在还有一丝气息的神刀五鬼的大哥前面,俯视那张惊恐的脸。
      “你…是…谁?”好快的刀,他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只是下意识地撇了一下头,才避过了致命的伤口。
      “有生无死,有死无生。”
      “有生…无死…有死…无生?”血从喉间迸出,地上的男人困难地支起身,眼中是深深地崇拜,“你就是人称来无影、去无踪、有生无死、有死无生、与天宿、暗影组织并称天下三帮的唐门门主?”能死在他连想都没想过会遇见的高手手上,是他们兄弟五人莫大的荣幸。
      “是。”银光一闪,一把薄如纸七八公分长的刀没入男人的额间,他脸上挂着的笑还没褪去,就断了气。
      带面具的男人没有兴趣再看神刀五鬼的尸体,他深遂如薄冰的眸子凝视地上不动的小男孩,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男孩适合在黑暗中生存,他会成为一个最完美的夜灵。
      他俯下身,用手拂开沾在小男孩脸上的湿发。
      “小竹?”他冷漠的脸顿时激动起来。
      这是真的吗?寻寻觅觅十二年,他终于找到了,他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极为年青俊秀和男孩有些相似的脸。
      叫声惊醒了等死的男孩,他睁开眼,环视不远处的五具尸体及眼前非常俊美略显苍白此时激动异常的年青男子,没有惊奇,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干扰他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说:“对不起,大哥哥,你认错人了,我叫杜雪。”
      杜雪,杜?难道这一切真是他搞的鬼?
      年青男子低头沉思,眼中充满杀气。
      “杜雪……”雨中传来压抑着焦急哭泣的呼唤,“杜雪,你在哪里?回答我!”
      杜雪挣扎着爬起,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上露出第一个微笑。
      “我在这,衣寒。”
      从雨中奔来一个头发凌乱,衣着破烂,年龄相仿的男孩。
      “他是谁?”年青男子沉声问,小竹似乎很在意他。
      “他是我弟弟,同年同月同日生同父异母的弟弟——衣寒。”杜雪好高兴,一向恨他避他如毒蛇的弟弟终于流露出关怀之意,让他兴奋得完全忘了防范身旁的陌生人。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弟弟。”原来如此,年青男子戴上面具立起身,冷眼看着跑来的何衣寒。
      “你没事吧?杜雪。”何衣寒看着满身是血的杜雪,倔强的脸上流下两行泪。他蹲下来,拿出随身的绷带,小心地为他包扎。
      “别哭,这不像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杜雪虚弱的安慰。
      何衣寒抹去脸上的泪,“谁哭了?”他瞪视笑得很开心的杜雪,“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笑得出来,你被吓傻了?”
      “因为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也不枉我受这些伤。”杜雪一脸无辜地回答。
      “你……”脸一红,何衣寒转移话题怒问道:“你又跑来这儿干嘛?我不是警告过你别来的吗?这是贫民窟,不是你这大少爷该来的地方。”他越说越生气,系绷带时用力一拉,疼得杜雪说话都打颤。
      “那是因为你在那里,”忍着痛,杜雪仍是伸出手,握住他来不及缩走的手,“你是我弟弟,永远的弟弟!更何况,”他的目光黯了下来,“这些人与你无关,他们是我母亲派来杀我的。”他的笑容苦涩,天知道他有多渴望有一天能依在母亲的怀中,仅管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做无谓的奢想。可每每在黑夜里他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呼唤,深切而悲哀,不知为什么他总能感觉出那是妈妈的叫唤,让他沉醉,让他一次又一次偷偷地望着母亲的脸,试图找出一点点温情,却一次次地伤痕累累。
      “你母亲?”皱了皱眉何衣寒轻声惊叫。记忆中那个冷如冰霜似乎从来没真心笑过、优雅的不像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会做这种事?
      “是的。”杜雪笑容更苦,苦得似乎要滴出泪来,母亲要杀他已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早已放弃问为什么,母亲看他的眼神只有着仇视和怨恨,如刀尖锐。“所以你不用内疚。”在昏迷前,杜雪心中仍关心何衣寒的反应,他是他仅“存”的亲人,唯一可能抓住的幸福,他不愿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被割裂。
      杜家五代经商,家财雄厚,杜雪的父亲杜振余是商场上有名的花花公子,长得俊俏,又有钱有势,试问有多少女人能逃得过他的甜密陷阱?遭他抛弃的女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他一次可以在三四个女人之间周旋,私生子女一大堆,可是贯上他“杜”姓只有杜雪一人而已。
      何衣寒的母亲跟他的时候还是个学生,爱浪漫的少女碰上风度翩翩又能言会道的花丛浪子,下场是落得一生凄苦,跟原就不和的家人闹翻,以为可以做杜振余最后一个女人,哪知生下何衣寒没两年就被杜振余一脚踢出杜家,带着何衣寒无法过活,坠入风尘,跟着一个姓何的男人,那男人只贪图韩绿水稍有姿色的脸能给他带来赌本,才愿意给孩子一个姓,这是不幸的开始。那男人视赌与酒为命,一有不顺就打骂她出气,在何衣寒五岁生日庆祝那天韩绿水终被他活活打死,男人进了监狱,无钱下葬的韩绿水只能当作无名尸扔在太平间里,最后与许多无人认领的尸体一同火化。
      何衣寒的恨是见了他母亲的下场及这几年顿失所离时积累的,那是把仇恨的火在他心底燃烧,杜雪,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杜雪,这个与他天壤之别又扯不掉血缘的杜雪,这个他宁愿孤老终生也不愿接近却不由自主接近的杜雪。
      “我没有内疚,我也不可能会内疚。”何衣寒咬着牙否认。
      杜雪想伸手,却熬不住昏了过去。
      “他是一个好哥哥。”年青男子神色复杂的说。
      何衣寒一颤,他轻易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对上他的目光,何衣寒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是个透明人。
      “我不需要,更何况我姓何不姓杜!”何衣寒撇过头去,不愿面对他了然的笑容,他终究不肯承认心中的渴望。
      年青男子抱起杜雪,顺着他转移话题,“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成为一个强者,不再受欺凌受辱骂,保护你所想保护的人?”
      “什么条件?”何衣寒故作冷静地问道,成为强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真的可以吗?
      “你的自由,以及伴你终生无边无际的恨。”杜振余,欧月珊,我会让你们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敢和唐门作对,只有死路一条!年青男子浮起睥视天下的笑,这笑隐藏在他的银色面具下。
      “恨?我早就活在只有恨的世界,除了恨,我一无所有!”何衣寒讥冷地笑着,小小的身子迸出连年青男子都诧意的恨,这恨,深浓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是吗?”年青男子怜惜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的条件,出卖你的自由,甚至你可能拥有的幸福?”
      他怎么可能会有幸福?除了……他看了杜雪一眼,“成交。”他回答道。
      “我会派人带你走,从此刻起你就是唐门的夜灵,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懂服从,以恨为生的怨恨夜灵。”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懂服从,以恨为生的怨恨夜灵。”何衣寒重复着。如果这样能保护他,值得啊……既使从今起他比以往更恨他,更想伤害他,可是能保护他,那么他活着就有意义了。
      不久后,何衣寒被一对年老的夫妇收养,移民澳州,音杳无踪。从此,杜雪再也没有见到何衣寒,直至——
      宁静的午后,天气不是很好,路上的行人也很少,在幽静的小巷子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阴暗墙角中。
      “怨恨夜灵,”一个身着铁银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如鬼魅般乍然出现,他的身边如影随形地跟着两个黑色瘦长的人影。背着黯淡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长像。
      “帮主。”何衣寒跪地行礼,不卑不亢,孤傲如云,飘忽如风。
      “起来。”高大男人磁性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冬阳冰冷毫无温度。
      何衣寒垂手肃立,平静的脸看不出任何情感。
      “你可恨天下人,天下物,天下事?”男人忽然问。
      “恨!”
      “你可恨我?”
      “恨!”
      “你可恨杜雪?”
      恨吗?何衣寒露出冷笑。
      “当然恨!”
      他们流着相同的血,可是——杜雪高贵、纯结、美丽,就像个被所有人崇拜喜爱的天使,而他却在地狱里受烈火折磨,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里,杜雪,杜雪,他有多恨!有多不甘!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乎他?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只想到他?为什么只有他可以姓“杜”?不!他并不再乎“杜”这个姓,他只是替他的母亲,那个无辜受了诱惑的女人讨回一个公道,他当然恨他,恨因为有他,令他失去所有,飘零在外,他怎能不恨?
      “很好。”男人满意地点头,“组织决定交给你任务。”他的笑容古怪而邪肆,“入学青树高中,保护令你痛不欲生,恨之入骨,你的哥哥杜雪。”
      保护杜雪?何衣寒直视他,为什么?
      “怨恨夜灵,你要永远记住,”男人深遂的目光看着他,轻易看透他的灵魂,他嘴角泛起残酷的冷笑,
      “冒充唐门者,杀!背叛唐门者,杀!伤害杜雪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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