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忘情水不如吃后悔药》好大一棵草

22、第二十二章

　　之后的每天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戚然每天早上出门上学，路过的都是那几条街，见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色，他唯一觉得奇怪的事，就是他妈妈居然换了一台新手机。
　　换手机对于很多人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出新款了，内存不够了，电池老化了，拍照效果不行了种种，都是更换新手机的理由。但是对于戚然的妈妈来说，她不怎么需要这些功能，手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需要查账和买菜，每天早上摆摊的收入要做好记录，每天买菜的成本也需要做好登记。她平时几乎没有朋友，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要给谁去个电话。有时候外婆看不下去了，会在一边念叨她，不出去和人社交，年纪也不小了却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统统都被他母亲无视了，对她来说，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抚养戚然长大和养家糊口这两件事身上。她自己就和很多母亲一样，无限弱化了自己的存在感，衣服永远都是穿旧了的那几件，几乎不会花费时间和金钱在自己的衣着打扮上，为自己花钱抠抠搜搜，为孩子花钱大大方方。孩子长大了，她也老了，接着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不拖自己孩子的后退，让他活的轻松自在，自己却早就在这种一直奉献的过程中迷失自我。
　　戚然和外婆一起劝过她无数次，让她为自己多考虑一些，效果甚微，接近于无，好像这种观念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思维模式里面，让她无法接受其他的生活方式。
　　所以她竟然破天荒的换了手机，这在戚然看来真的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戚婷不仅换了手机，她最近还时常对着手机发呆。
　　这让戚然觉得更加奇怪了，他看见母亲坐在家门口不远的水池旁边，平时这时候她一定是埋头做事，一句话也不说，今天她却靠坐在后面灰扑扑的墙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无力，身体像是需要被支撑着，不然随时都有可能晕倒一样，她手上握着新买的那个手机，低垂着眼睛盯着屏幕，她看的认真，没有发现自己儿子已经在一边默默观察自己一段时间。她面无表情，时不时用手划过手机屏幕，看了没几分钟，就需要闭着眼睛休息一下，大概是眼睛疲劳需要休息，也有可能是心情需要平复。
　　戚然没有上前打断她，他直接回屋，外婆一如既往的在做手工，看见他回来，赶紧从床上起来，跑到了茶几上给他倒了杯水：”小然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赶紧先吃饭了。“
　　“我刚刚在门口遇到我妈了。”戚然实话实说：“我看她坐在那里拿着手机，魂不守舍的，外婆，你不觉得她最近真的很反常吗？”
　　外婆叹了口气，她扶着桌沿坐在了戚然的对面，将盖在桌子上的菜的盘子揭开，又把菜都推到了戚然的面前：“我怎么知道，她一天也不和我说话，我一个老婆子，哪里猜得中她的心思？别说她了，你赶紧吃饭，吃了该做作业就去做作业，外婆来洗碗。”
　　戚然看着桌上的菜一汤，用筷子夹了菜，刚吃一口，突然想到那天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破旧的皮箱：“外婆，你还记得那个箱子吗？就是那天我晚上回来妈放在桌子上那个，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外婆没说话，她看了看戚然，那眼神让戚然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她很快移开了目光，转而去看不远处斗柜上的一个留声机：“你看见那个机器了吗？”
　　戚然转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他出生起家里就有的一个老古董机器，破破烂烂，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但是因为外形设计挺好看，所以一直没舍得丢弃，作为一个摆件设施放在了角落里。
　　“我和你妈妈刚到犁木的时候，就带着它，这玩意儿体型大，又重，我早就说，丢了吧，带着这东西没办法用啊，可是你妈妈不肯，她这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性格倔强的要命，认定了什么就绝对不放手，撞了南墙，也愿意再一直撞，死了，也得死墙下头。可结果呢，我们辛辛苦苦背着这玩意，把它放置在了我们这个家最起眼的位置，可周围和它配套的家具是捡来的，淘来的，还有些是自己用木头东拼西凑自己定做的，它在那里，除了凸显格格不入，其实一点欣赏价值和使用价值都没了。”
　　戚然好奇道：“那为什么放了这么多年都不丢呢？”
　　外婆没好气道：“那不是还得问你妈，舍不得？还是觉得放这里她看着赏心悦目？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没那么执着，人死万事空，什么东西都是身外物，自己想不明白这一点，我也懒得理她。”
　　说完这些，她慢慢的起身走向床边，从柜子上拿起了她的手工活，最近快要入秋，她做了许多手工制童鞋，在夜市上能卖出不少的价钱，大家都说戚老婆子手巧，做东西细致又结实，耐穿、耐用，销量一直不错。
　　外婆一边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路，一边感叹：“我们家小然转眼都快十六岁了，少年郎啊，你小时候一直穿外婆做的鞋和衣服，你还给外婆说，只有外婆做的穿着最舒服。”
　　说到这儿，突然戚婷推门而入，她看起来神情憔悴，眼神里透着疲惫，有气无力的和戚然打招呼：“小然，回了啊，什么时候到家的？”
　　戚然咬了一口馒头，口齿不清道：“就在你刚刚在门口发呆的时候。”
　　戚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走到床边，轻声对戚然的外婆询问：“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戚然外婆赶紧摆手拒绝，“不了，你看你这恍恍惚惚的样子，还是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我没什么好忙的，”戚婷笑了笑，从戚然这里看过去，只见她神色间夹杂着自嘲：“前两天街道办通知，最近好像有什么大人物要到Y城视察工作，所有的摊贩全部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外婆一听，这可就急了：“哎哟，谁会来我们这旮旯里视察，视察不都在市区那些地方，这么一来又不能做生意，造孽哦！”
　　戚婷苦笑，她坐在留声机前面的小凳子上，佝偻着背，又按捺不住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她就这么悄而无声地坐在那里，默默的翻阅，戚然觉得她和外婆有事瞒着自己，但是她们两又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和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