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忘情水不如吃后悔药》好大一棵草

20、第二十章

　　郑钿听见楼下的人走了，他推开门，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看手机的颜闻。颜闻就像是没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头也不抬，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郑钿总希望颜闻能妥协一次，可是他从来没有等到过颜闻的妥协，最后妥协的人永远是他自己。
　　他自己很清楚颜闻只把他当弟弟，因为他和他亲弟弟不亲，确切说是他没办法和他亲弟弟亲密起来，颜辛在帝都乃至整个帝国军部都是有名的青年才俊，他们都生存在这个人光芒万丈的阴影之下。他倒是还好，不是长子，许多责任和义务自然就不会落在他的身上，以后也就只需要当个背景吉祥物而已，颜闻不一样，颜郡对自己的长子同样寄予厚望，至少不能比颜辛差太多吧，颜闻对此不屑一顾，认为他爸的青天白日梦这么多年都不会醒，那肯定就是故意在装睡了。
　　在颜闻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他的父母没有来，林立夏没有来，颜辛没有来，他们两个以皇室的名义申请了一艘穿梭舰，去了位于联盟境内的拉卡莫冰川。这趟旅行本来是颜闻与林立夏的生日旅行计划，却因为林立夏结婚而被取消，郑钿知道颜闻心里的不甘心与失落，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在一起无话不说，却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去开导他。
　　他们在穿梭舰上经历了十八个小时的旅程，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那天郑钿很激动，他不知道是眼前的风景太过壮观，还是终于等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契机，他甚至觉得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颜闻的时候，而此时他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拉卡莫冰川地处联盟辖区最北的冰原，平时除了科研人员和军方鲜少有游客游玩，他们把穿梭舰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冰柱后面，两人穿好保暖的衣服，走到了冰面上。
　　美丽的自然风光对于改善心情有着最显著的效果，颜闻呼吸着外面冰冷的空气，甚至有些刺痛到鼻腔，疼痛却抵不过这壮丽的风景对他的吸引，粗细不一的参天冰柱，几乎遍布了这块冰原的每一寸土地，他们两人站在这冰柱中间，渺小得可怜，他们隔着手套去触碰这巍峨又神圣的奇观，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大概是心灵的震撼勾起了感情上的共鸣，郑钿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他生平第一次对颜闻认真的提议，你别为了你爸爸的事情不开心了，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无人能及，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向颜闻提议道，不如我们结婚好了，你成为皇室的一员，你爸爸还有什么可以对你挑三拣四？
　　隔着墨镜，郑钿不知道颜闻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他诧异的表情已经能够说明一切，颜闻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异想天开，天马行空的想法，他甚至不能相信这话居然是从郑钿口里说出来的，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他以为他知道他，了解他，他们是知己，他们拥有无以伦比的默契。结果他居然向他提议结婚？成为皇室一员？全天下大概有无数人以此为荣，觉得这是一个多么珍贵的机会，可这些人里从来不包括颜闻。多么可笑，自从林立夏结婚以后，他对皇室两个字敬而远之，避而不及，现在郑钿还要拉他入伙？
　　郑钿说完就后悔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等下去，颜闻玩够了总会有累的时候，在那天之前，他一直作为一个陪伴者出现在颜闻的生活里，这就够了。
　　可是现在他搞砸了。
　　颜闻没有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大概沉默就是最好的拒绝方式，郑钿很想补充一句，我开玩笑的，你难道认真了吗？可他却说不出口，他不想让自己这份感情成为一个笑话，不然这么多年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次旅行回来分别后，颜闻就借口出去采风找灵感，直接玩消失，郑钿因为小叔安排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需要他过来打理，便在Y城这边常驻，之后他们鲜少有联系，他在这边过着风流快活的日子，Y城上层的名流权贵隐隐知道他的身份，各种围绕着他全方位讨好，他也是照单全收，男朋友女朋友随意换，醉生梦死，肆意放纵的生活让他好像已经遗忘了颜闻，却又每每在不经意间想起他的时候，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过了大半年，他第一次收到了来自颜闻的信息，说对照片里这个建筑群感兴趣，问他是不是在Y城。
　　那时候他说不清自己是开心，又或者是再次陷入了迷茫。
　　颜闻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只能做朋友，他对他没意思，以后也不会。可郑钿又不甘心，他无论是外貌，家世都是完美，为什么颜闻却要无视他，去找一个又一个不完美的人呢？
　　这题无解。
　　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他又成了那个妥协的人。
　　郑钿慢慢走下楼梯，一步一步，像是和内在的那个骄傲的自己艰难的做斗争，每一步退让都是挣扎，最后他还是选择在颜闻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他们都走了吗？”
　　颜闻点头，但是不看他：“嗯，我让李翔送他们回去了。”
　　“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颜闻道：“是啊，今天在你这儿借宿一晚上，明天起来直接去画室。”
　　之后便是相对沉默，颜闻好像没什么要和他交流的欲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自己和戚然谈话的内容，郑钿也不知从何解释，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如果真的需要去监视颜闻的一举一动，哪里轮得到戚然去做这种事，他手下的人自然会帮他办的妥妥贴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郑钿以为颜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可才刚起身凑过去，颜闻却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一片清明，毫无醉意：“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