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忘情水不如吃后悔药》好大一棵草

19、第十九章

　　回去时候正逢夕阳西下，在这个季节，通常都是到了晚上八点过才会天黑，李翔选择走了环岛高速，这是欣赏落日海景最好的路线，从车窗看出去，波澜壮阔的金色海面和沙滩近乎融为一体，海岸线沿途全是Y市最负盛名的酒店。戚然默默打量着这些形态各异的建筑，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段美丽的沙滩时，那年他才六岁，很难想象，之前他甚至没有离开过犁木，每天的活动范围也就局限在他家附近一百米左右，他听茶余饭后的大人们讨论，在一个平民窟里透过他们的交流窥见这座繁华城市的一角。他们说Y城迷人的城市风光，说独特的风土人情，又说到了这段美丽的犹如大自然馈赠的海岸线，各大酒店争相在这里寻找最好的位置，每到日落时分，落日余晖尽情铺满，白色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节拍，随着潮湿的海风，戚然听得入神，这些对于他来说遥远且不真实，他真实的世界里永远是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出门带着异味的空气，还有转角那一间破旧的理发店。每次他一个人在家，他就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呆呆地望着理发店门口的彩色旋转灯柱，刺眼的彩色灯光看久了，眼睛都开始出现黑斑，他还是执着的日复一日的坐在那里，原因很简单，他没有玩具，母亲忙着早出摆摊，下午便要去市场买东西，为了保证新鲜，都是头一天预订好了放在保鲜等她去取货，如果不去倒是败了自己做生意的信誉，那以后大概率也在没有人给你留些好货。外婆年纪大了，不方便到处奔走，空了便在家做些手工活，小玩意拿出去售卖，对戚然来说，这个永远在旋转的灯柱，是他童年回忆里颜色最鲜明，最靓丽的东西。别家人路过，总要说两句，戚家小娃一天坐着发呆，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你瞧他那呆样？戚然知道这不是好话，有的人甚至传出他爸就是因为他妈生了个傻儿子，所以才抛妻弃子，他妈听见了，也懒得回应，她外婆听见了，却要和别人吵上几句，骂的都是她老家的一些土话，戚然也不是全都能听懂，大概都是不怎么文明的词语。
　　他快上学了，有一天他妈收拾摆摊的东西回来，便坐在门口的水池边洗洗刷刷，戚然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隔壁家小孩送给他的绘本，绘画的图片和内容都很简单，就是关于大海，有风平浪静，有波涛汹涌，有碧海蓝天，有狂风暴雨，短短几页，戚然左看右看了许多遍，没办法，家里没有其他可以给他看的书籍，他突然走到他妈旁边蹲下，他妈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戚然一边看着他妈把碗筷洗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上面的泡沫，突然问道，不知道哪里才有大海。
　　戚然妈妈突然就顿住了。
　　大概她也没有想到，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好奇，他开始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提出为什么，可她能给他解释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她给菜市场的老板去了电话，告诉她今天暂时不用给她留菜，把手上的活计做完，又赶紧回屋里换了一件衣服，她甚至背上了几乎没有用过的红色皮包，她走到蹲在门口的戚然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说今天正好是周末，妈妈带你出去走走吧。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犁木，他妈妈牵着他从狭窄的小巷子走到了开阔的马路边，来到了地铁站，这是他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每一个到站，都会有人匆忙地进进出出，戚然听着站点广播，看着地铁门上的站点提示，才知道他居住的犁木，只是一根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甚至连名字都那样没有特点，让人容易忽视。
　　那天他们赶到这里时，太阳还在半空，细软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游人，戚然站在边上，他第一次如此开阔的欣赏到了蓝天与白云，心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激动，他转身看着他身边的母亲，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衬衫，下面是一条半裙，记忆里她从没有做这般打扮过，永远都是穿着围裙，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裤子，鞋子也是黑黢黢，不然就是沾湿了水，看起来总不是今天这样精神又好看。
　　他们慢慢的走在海边，手上提着鞋，戚然还记得那天他妈妈给他买了一杯甜甜的饮料，味道好极了，他读书之后也和同学去玩过几次，每次都还会买同一种饮料，可是不知道是店家的原料变了，还是口味变了，再也品尝不出第一次那种印象深刻的口感。
　　那时候他就觉得，第一次总是最印象深刻的，不管是第一次走出犁木，又或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还是第一次喝到了那杯饮料，在第一次接触到从未知晓的事物的时候，只有第一次最让人刻骨铭心。
　　不知道这个道理适个不适用于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从回忆里抽身，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这个电话已经用了很多年，现在只保留了一些最基本的功能，比如打电话，比如发讯息，其他的诸如拍照上网，都已经跟不上更新换代的速度，不是高糊就是网速太慢，他平时也很少用这些功能，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他又点开了讯息，没有新消息提示，这部手机就像是一块沉闷的搬砖，没办法响应到它主人的心情，戚然难掩失落，又有些生气，觉得这个人真是没有礼貌，就算是不愿意，好歹也回复一下。
　　只是可怜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在郑少爷的通讯录里，每天有多少人给他发消息，那些人可不像他还在为矜持纠结半天，他这毫不显眼的两句话，早就被别人的狂轰乱炸挤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郑钿又怎么会专门找到戚然的名字来看他有没有同自己说话呢？
　　他们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