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行天下》杨顶顶

2、来袭（2） 来袭（2）

　　来袭（2）

　　“当啷”一声，苏近月的左手剑被打出去老远，右手剑尖拖地，不得不猛的从侧方划向身后。要是对方此时再补上一剑，她就没命了。苏近月皱眉，满脸凶相，这算什么？干脆一剑杀死我好了。
　　缓缓收剑的黎雁来，沉默的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起来吧”
　　目光延伸到苏近月身后的韩京鹤身上，这小子长大了，和他姐姐一样漂亮。
　　苏近月紧紧地咬住嘴唇，剑尖划过地面“唰”的一声激起一层黄沙，内心深处浮现极度强烈的欲望，杀了他，即使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剑尖就要抵到黎雁来的喉咙上，就要得逞了，偏偏被不知道何方的力量将右手剑也打飞出去。苏近月停下来喘气，黎雁来的剑已呼的一声向他砍来
　　“不要”韩京鹤大惊。可他没想到黎雁来会因此停手。
　　因为剑停下太过突然，硬是震裂了黎雁来的虎口。血顺着剑柄淌下来。
　　苏近月转身怒骂：“闭上你的嘴”
　　韩京鹤左手已经骨折，但还是支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娘，没用的……”五年来，还是说出了这么不争气又很真诚的话。气的苏近月真想捏死这小子，现在不是我要不要杀他，是他要来杀我，你却劝我放过他？苏近月忍不住回身一脚，踢在韩京鹤流血的腿上，韩京鹤后退一步，两步……硬生生站住，脸惨白如纸。
　　黎雁来看了韩京鹤一眼，目光又回到苏近月脸上：“你还是老样子”
　　苏近月轻笑：“废话少说”横拳便要进攻。
　　黎雁来面孔微微抽动，青云宝剑直钉在苏近月脚背上。苏近月惨叫一声，却没有倒地，头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韩京鹤大怒：“你……”你不是答应过我姐姐不伤害她，你食言了。可是……我们也曾答应过放你们走……
　　韩京鹤的表情从激愤一点一点淡下来，最后却有一点内疚。低头不出声
　　黎雁来用手掩住半边脸，这个女人，害他背弃师门，害他失去挚爱，害他走入歧途。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不能杀了她。
　　韩京鹤“扑通”一声跪下，空旷的武场里，膝盖着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黎雁来皱皱眉，虽然是魔教的至尊，却也有无法触及的软肋，真可笑，自己竟然把仇人当成软肋。和每次一样，黎雁来最终还是收手，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将一颗淡红色药丸送进苏近月的嘴中。
　　苏近月大惊，想吐，又碍于尊严
　　黎雁来冷笑，她还是那样，尊严比生命都重要。
　　韩京鹤徒然向前迈了两步，他已知道，这是黎雁来能给的最大程度的宽容，想要他们母子的命？太简单了。
　　苏近月说：“条件是什么？……你知道，我没有权利放了她” 她是我女儿，你觉得我会忍心让她在那种地方受苦？
　　黎雁来转头对京鹤：“听说，我有个儿子”
　　母子两人大惊失色，他怎么知道的？
　　单看到两人的表情，黎雁来已知消息不假，心里稍稍宽泛些，另外也有些好笑，红岩玉府到底是与世无争的静地，即便学了多么高深的技法，仍然是那种单看表情就能猜到内心的一群人。湘水是这样，京鹤是这样，就连他们的母亲苏近月也是如此。
　　黎雁来已经不容分说，提剑便走，冷冷的留下一句：“每年派人来送解药，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苏近月半边身子靠在儿子身上，一脸茫然。怎么？知道你有儿子，还不蹦高的带他走？你把你儿子留在你仇人的府里，你真是个……白痴
　　而韩京鹤却稍稍明白一些，他身在魔教那种地方，每天杀人每天见血，实在不适合一个孩子居住，当然这是因为黎雁来不会想到，他们会把那孩子丢在猪圈里5年。

　　一年后，红岩山脚下的一个客栈，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小的很小，个头仅和马肚子一齐。韩仲从二楼窗口朝下观望，这两个娃娃来头不小，单看那两批御马便知是天池方向过来的。
　　两个孩子进门，小二上来寒暄，对于敢提刀上山的人，无论大人小孩儿都不好得罪。
　　“一间房”打头的白衣少年说道。
　　小二扯着脖子扬声：“高间一套”
　　白衣少年眉毛微微挑起一半，强调：“普通房间”
　　小二边带路边说：“我们这儿没有普通房间”
　　白衣回头瞪更小的白衣一眼，小家伙低头沉默。要不是他在路上见到难民就要施舍，这会儿哪能落魄到住不起好房间的地步。
　　小二安排完两个孩子的住处，正要下楼，却被韩仲叫住
　　小二满脸堆笑：“哟，韩少爷……”
　　韩仲点头，眼睛盯住天字房：“那个……房钱减半”
　　小二一愣：“减……减半？”
　　韩仲也不同他啰嗦，掏出一锭银子：“不要同他们说，不仅房间，连饭菜也要减半”
　　小二接了银子乐开了花：“得令”
　　本要下楼的韩仲，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回头：“谁教你这么说的？”
　　小二也不掩饰：“驴少爷”
　　韩仲差点没从楼梯上跌下去：“驴……驴少爷”难道连红岩玉府外面的人，都叫他驴少爷？韩仲气的，自己还巴巴的替他维护尊严，说什么“再让我听见‘驴’字，就滚到牲口圈看门去”。原来那小子根本不在乎这个‘驴’字
　　这时，天字房门开了，小朋友诺诺的走出来：“要……要茶” 直到这时韩仲才仔细的看清那孩子的样貌，可能是玉府里的英俊面貌看多了，看到这孩子倒不觉得漂亮，只是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孩子看到韩仲，倒没有太多的表情，犹豫一会，礼貌的朝韩仲点点头。
　　屋子里那个稍微大点的少年，不耐烦的声音：“磨蹭什么呢” 站在门口的孩子，红着脸，退进去。
　　韩仲皱眉，心里有些忿忿的，但也没有办法。
　　出了客栈牵马，老板走上来：“那两个是天池来的”
　　韩仲点头，果然猜的不错，只是吩咐一声：“照顾好他们，别出差错”
　　老板“是”了一声，又问道：“魔教人去黎山搅和一通，不知今年……还来不来了”千万别来千万别来，好不容易重新装修的店面，你再来我就真没钱了。
　　韩仲表情也沉重起来：“今年没有迹象”
　　没有要来的迹象，可是也没把解药送来。

　　究竟像谁呢？像谁呢？那孩子长的像谁呢？
　　韩仲挨着墙根往前走，一抬头正遇到翩翩。
　　翩翩笑问：“捡钱呢？”
　　韩仲满脸黑线，这个翩翩一点儿都没有掌门夫人的样子。韩仲走过去，恭敬行礼：“夫人”
　　翩翩被叫的一愣，忍不住大笑，装模作样的学着下人的样子行礼：“弟媳见过大师兄”
　　韩仲大窘，自从韩京鹤和她的婚礼上，韩仲酒后说‘娶这么白痴的女人，影响后代’，并被翩翩听了个正着后，韩仲就再也不敢和翩翩正面交锋？
　　翩翩见韩仲脸红，笑的肚子疼。韩仲再一次无语了。半响岔开话题：“山下来了两个孩子，可能是天池派给师傅的”哼哼，让你照顾一头驴都把你欺负成那样，皇亲国戚不把你累死才怪呢。翩翩心无城府，倒没想到那么深的一层：“欸？孩子？漂亮吗？”
　　韩仲彻底被她打败了。
　　药仙尹冲走上来，行礼：“夫人，在下找大师兄有事相商”
　　翩翩点头，甩手说：“滚蛋吧”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在当地。翩翩脸红到耳根，怎么迸出这么三个字来，忍不住暗骂，和韩小驴混久了，就和温柔无缘了。
　　韩仲和尹冲来到密室，配给前掌门的药，得由掌门大弟子亲自送上山去。韩仲盯着玉器里装着的药汤，皱眉：“魔教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尹冲摇头：“这一年魔教似乎销声匿迹了，黎山那边也只见过几个魔堂的喽啰”
　　韩仲叹口气：“只等京鹤的消息了”
　　韩京鹤下山也有两个月了，不知道能否拿得回解药。
　　尹冲皱眉：“要我说，就应当带着小驴子去”
　　韩仲苦笑，虽然觉得尹冲对小驴子的事情太过义愤，不过，他也只是微微抽动下嘴角，没有辩解。
　　谁让小驴子是他徒弟呢？
　　尹冲一笑，很理解韩仲的这个表情代表着他十分不爽这个话题，所以：“掌门大人可不希望看到你对那小子产生感情”
　　这里的掌门大人，显然不是指的韩京鹤，而是前掌门苏近月，韩仲看尹冲一眼，一副“难道你就对他没有感情”的样子。
　　尹冲像是吃了只苍蝇，感情？谈不上！因为若真有一天，要兵戈相待的时候，尹冲不会手下留情。只是，这一年以来，驴子做了很多让人讨厌的事，可是他本人却真是个不太讨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