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天才救世主：镜若双生》一罐路过的汽水

40、遗忘

　　“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离开斯莱特林休息室后，罗恩一脸迷茫地问哈利，他们正在一点点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罗恩混杂着克拉克特征的茫然的脸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是哈利看也不看罗恩，事实上，周围的任何一件事物都无法被清晰地刻印进他的眼眸了。这是一个长风浩荡的阴天，灰蓝的天幕被四面八方的风扯成一条一条，在微寒的空气中簌簌飘动，同样被扯来扯去的，还有哈利被撕得岌岌可危的神经末梢。

　　他像是忽然忘记了自己想要去往哪里，忘记了自己过去与今天历经的一切的意义，他恍恍地站在稀薄无力的天光里，怔怔地想：像马尔福这样的人，他所战斗的目的，亦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亦是保护心之所爱，他做错了什么吗？

　　“正即是正，邪即是邪。”

　　他多年来牢记心中的正义信条化作漫天的符文将他封印在了暗无天日的地底，逼迫他反省，逼迫他思考，逼迫他承认过往那些义正言辞的所谓“正义”是多么得幼稚与不堪一击。

　　他以为，失去了双亲与挚爱的自己，已经为正义支付了足够的代价，却从没想过，也许自己仍然是一个幸运的人。

　　幸运在他可以将悲愤与勇气毫无保留地全部灌入光明的事业中去，幸运在他的所有努力与复仇的怒火都将得到世人同情的支持。

　　幸运到他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的双亲是死在了世人眼中非正义的阵营里，他会是在哪儿，又该往何处去。

　　直到他遇见了马尔福，目睹他的挣扎与屈服。

　　一个人毕竟无法选择自己出身时所处的阵营，如果选择正义的代价如此昂贵，昂贵到足以推翻他过往生命的意义，昂贵到要对自己的挚爱亮出刀剑，谁会来补偿他呢？谁又能补偿他呢？

　　而最不幸的或许并非命运的可笑，而是他们过早地读懂了命运。

　　最终，他没头没脑地对罗恩说了一句：“我希望你不会懂。”

　　“什么？”罗恩瞪大了眼睛，可哈利却撇下他，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
　　“校长，世上真的有正义这种东西存在吗？如果存在，怎样才算是正义呢？”陷入迷茫的少年坐在静静的天光下，谨慎而又饱含怀疑地提出了心底的困惑。

　　苍白的日光顺着他有些过长的刘海坠到他绿莹莹的眼里，溅起无数细小的波痕。他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在岁月的勉强修补之后，仍然留有触目惊心的疤痕，那些扭曲的蜈蚣一样的痕迹横亘在他的灵魂上，缝起了他原本澄澈晶莹的心，也锁住了光穿行的窗口。

　　并非所有的裂痕，都是为了让光透过的。哈利灵魂上的伤口，每时每刻都在用疼痛提醒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真实的自我封闭。

　　即使是邓布利多，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少年。

　　那一瞬间，这个看尽了离别与沧桑的老人竟有一股冲动，想要和眼前的男孩分享他那些被人遗忘的过往，想要把拼命堵住的哀伤和思念血淋淋地挖出来，让清风再次检验他记忆的真实。

　　四十多年了，他从未忘记过，虽然有时也会在午夜里恍惚，会怀疑那些肆意过的青春和刻骨铭心的决绝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爱与痛，如此深刻与缠绵，像是大梦一场，幽幽转醒之时，他才苦涩地发觉，或许天各一方、人间永诀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他亦无数次被正义的代价击倒，时至如今，他仍悲哀地意识到，所谓正义的代价，有多少来源于自私的恶果。

　　可有人类存在的地方，就会有自私的根系深扎，而这无关对错，乃是世人的宿命。

　　仅仅是一瞬间，这股冲动便消失了，像在暴风雨中悄无声息熄灭的烛火。邓布利多很清楚眼前的男孩还是一个孩子，即便他已然经历了太多成年巫师想也想不到的苦难，即便他已然在岁月里将自己的心锤炼得坚强，他仍然是一个孩子。

　　他仍需经历更多，才有资格来回答这个问题，任何人的答案都于他无益。

　　成长，向来是这样一件残酷的事。

　　于是，这是第一次，哈利听见邓布利多对他说：“孩子，恕我不能告诉你答案。”

　　老人站在窗边，苍白的日光在黑色的窗棂边划下爽利的边缘，像是被人用尖利的指甲划破的霜花。他一双无限包容和慈爱的蔚蓝的眼睛此刻深得发黑，可他仍然是那样浅浅地含着笑，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罐魔法火焰，有一种寒冷的温情。

　　“你必须自己找到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你最不愿承认的。”

　　老人这样说道，语气淡得出奇。

　　.
　　我真想，忘记。

　　哈利感到头痛欲裂，像有一只大手蛮横无理地伸进他的大脑，使劲地拽走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和智慧，还把他剩下的脑组织搅得一团糟。

　　眼前似乎是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创世之初，没有什么成型的事物，世间的一切都还在无意义的混沌中沉浮，找不到落脚的基点。

　　我好想，看清。

　　哈利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被梅林分配的命运驱使着前进，好像从没停下来想一想，如果给他一个自由完整的人生，他想如何去度过。

　　但无论如何，绝不会是像此生一样。

　　我必须，忘记。

　　哈利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向一只小瓶子伸去……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只瓶子……

　　.
　　“从今天开始，每次集训你都要拿出一部分时间来培训我们新二队的找球手。”例行周训时，伍德告诉哈利。

　　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二队刚刚结束新一轮招新，入选的新队员们正拘谨地站成一团，尤其是那些一年级就有幸被录取的小队员们，更是紧张激动得不行，老是偷偷地看哈利。

　　“别紧张，”哈利想起罗恩说的一年级学生们都怕他的“传闻”，觉得很有必要抓住机会向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亲和力，于是用上了自己最温暖谦和的微笑，对小队员们笑了笑，“欢迎你们加入球队！”

　　在一众诚惶诚恐的小队员们中，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大胆地向前一步，对哈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向日葵。

　　哈利忽然想起了这种灿烂热情的花，就像他看见艾琳的第一眼脑海里就控制不住地闪过罂粟的样子一样。

　　眼前的女孩确实像向日葵一样，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金色的阳光下像是流着蜜，清澈的瞳仁蓝得令人心醉，哈利不知道到底是天空倒映在她的眼里绘出这样的灿蓝，还是她的眼睛让天空的蓝更显光辉灿烂。

　　更重要的是，女孩笑得毫不设防，落落大方，闪烁着自信和年少。

　　“你叫什么名字？”哈利问女孩。

　　“哎呀，你不认识她吗？”伍德摸了摸后脑勺，“金妮是罗恩的妹妹呀！金妮就是你要带的新找球手。”

　　哈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像有谁往他脸上泼了一盆石灰水一样。

　　他猛地想起来，他是见过罗恩的妹妹的，那时候，他好像还把人家当成罗恩给自己找的新找球手了呢！

　　哈利并不是一个记性不太好的人，但这样的次数多了，他也难免有些踌躇了，莫非，他真的太忽视去关注身边的人了……

　　“你忘了我，”金妮却不在意，大度地笑了笑，有力地说道，“没关系。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找球手，不管你当初的那句话是不是出于真心。”

　　“好样的，金妮！”伍德不知怎的大受鼓舞，大力拍拍金妮的肩，“我们很需要一个找球手！你知道的，哈利总是会遇上某些突发情况……”

　　“我还在呢，伍德，”哈利不由得一脸黑线，“你就已经开始谋划着把我踢出去了吗？”

　　哈利似乎忘记了，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是谁费尽心思想要来个人把他替换出去。

　　“时间紧迫啊朋友们，”伍德假装没听见哈利的话，催促他们道，“赶紧开始训练吧，我也要去带二队的新守门员了。”

　　他一溜烟跑了。

　　哈利无奈地摇摇头，转向了金妮。

　　他忽然感觉风声慢了下来，轻到几乎听不见了，时间的流逝也仿佛被胶水粘住，秒针要过上好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拖动一下。

　　老实说，他真的很少很少单独面对女孩子，而且这个女孩与赫敏，与艾琳完全不同，紧张感莫名其妙地抓住了他，哪怕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是罗恩的妹妹。

　　“你，你都会了什么？”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干巴巴地讲出了话。

　　“你在紧张什么？”金妮反过来问道，随后她拢了拢被风吹得四散飞扬的长发，接着说道，“罗恩没有告诉过你吗？我从五岁就开始打魁地奇了，你不用教我什么。”

　　哈利更加手足无措了。五岁……听起来，好像比他还要早上几年！

　　“我们来比一比吧！”金妮话锋一转，轻松地说道，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拼命挣扎的飞贼。

　　“这只，好像不是我们的飞贼。”哈利仔细一看，迅速抓错了重点。

　　“是我的，”金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笑了笑，“是乔治和弗雷德送我的礼物，庆祝我成功加入球队的。”

　　“看好喽，我要释放了。”金妮冲哈利一眨眼，举起了手臂。

　　哈利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三，二，一，去吧！”金妮倏地松开了拳头。

　　女孩带着阳光气息的长发在哈利眼前一掠而过。

　　“前辈，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