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愿提及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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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讨厌过早餐桌。他刚一落座，就有好些带着一脸八卦气质的学生们向他探过身来。
“哈利！你快看，这是你哥吗？”迪安挥舞着一份报纸，报纸上用显眼的标题写着：魔法部高级官员出面澄清飞车事件。
“哈利，你哥好帅哦。”拉文德也举着一份一模一样的试卷，照片上的高个少年穿着笔挺的西装，彬彬有礼地笑着。
“哈利……”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哈利握着刀叉的手背上冒起了青筋。
自从上学期末麦考夫强势亮相之后，他俨然有成为霍格沃茨新一代明星的势头，尤其在一年级学生们中间。他们平日里看惯了哈利的天才属性，忽然看见一个比他更天才，而且年少有为，偏偏举手投足间还充满绅士气息的少年，简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了。
“哈利，”好巧不巧，罗恩这时也来了一句，“原来是你哥……”
“失陪。”哈利忍无可忍，丢下刀叉独自离去了。
“哈利这是怎么了？”罗恩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喃喃着。周围的学生们也感受到了哈利的低气压，默默地散开了。
“你少在哈利面前提麦考夫，上学期邓布利多教授的话你已经全忘了吗？”赫敏不满地瞪了罗恩一眼，“你早知道的，他们之间有矛盾。”
“能有什么矛盾啊，”罗恩愣了一下，摇摇头，“我能有这样的哥，我才不会和他有什么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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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坏心情在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上达到了极点。本来，面对这样一个滑稽可笑却又自鸣得意的教授，他便已经感觉不满了，他原打算找个靠后排的位置，独自研读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消磨时光，只要洛哈特不触他霉头，他们大可以相安无事。
可好巧不巧，洛哈特并不是一个会看人眼色的人。
点到哈利的名字时，他激动地险些跳了起来，张口便道：“哈利呀哈利，我们的救世之星！真是老天有眼，让我在这里遇见你。”他说着便向哈利走来，哈利砰的一声合上书，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嗬，”洛哈特忽然刹住脚，哈利以为他即将识趣地离开，面色稍缓了一些，可洛哈特非但没有离开，还饶有兴味地一边观察着他，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哈利呀哈利，你和最新上任的那位，魔法内阁的秘书长，是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他也是一位波特！”
哈利犹如遭到晴天霹雳，还没等他做出什么行动，已经有激动的同学脱口而出：“有什么关系？那是哈利的哥哥！”
此言一出，整间教室都冻住了。见到过哈利在早餐桌上的失态的格兰芬多们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同学，那男孩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骇地捂住了嘴。
只有洛哈特听了这句话，高兴劲儿又添上了几分，他大步走向哈利，正想伸手揽住他的肩时，哈利一把拨开了他，猛地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满室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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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恨了呢？哈利不知道，他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望着呼呼的风，眼里褪去了克制不住的激愤，取而代之的深井般的忧伤。
“我这样做，绝无半点怯弱，亦无半点私情，有的，只是对未来的考量。”
时过境迁，可哈利的脑海里仍深深烙下了这句令他恨之入骨，也痛彻心扉的话。那年风暴散去后，麦考夫站在心碎的他面前时，碧绿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年少的稚气，他一向如此镇静成熟，在他执掌风云的棋盘上，唯有理智是他不愿放下的棋子。
他不顾满嘴的血沫，笑得苍凉而心寒：“未来？谁的未来？我吗？”
麦考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近乎怜悯：“所有人的未来。”仿佛命运无情的宣判，将尚且稚嫩的他死死按在了他的棋局上，此后他再无真正的少年时代，有的只是在命运的轨迹上被拉扯着前行，无人在意，亦无人关怀。
麦考夫对他伸出了手，哈利隐约记得他似乎说了句：“但我会陪你一起走，我亲爱的弟弟。”
可他只是嗤笑了一声，笑声里连寒意都不屑于掺入。
这段令他们二人都避之不及的过往，终究在他们之间打造起了通天的壁障，看不清你我，也分不清真情了。
可是这些话，又能与谁去说呢，无论谁来评判，都会觉得，麦考夫当年做出的，是正确的决定吧？
局外人只将胜负前程奉为圭臬，唯有身为棋子的人，才能感受到个体的分量。
至于那执棋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在意过棋子的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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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来……把你心中的恨与痛诉说与我，让我帮你复仇吧……”
“什么人？”哈利浑身一颤，电光火石间，魔杖已就位，他快速扫视了四周，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露台。
他小心翼翼地逼近楼梯口，再次听到了那个似乎饥渴难耐的冷酷的声音。
“杀人……是时候了……”
哈利站住了，他张望了一下外面渐渐沉下来的落日，心里漫漫浮现起几分被激起来的好奇，没有人，这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血腥气……我闻到了血腥气……”这声音似乎从他站立着的脚下慢慢往上飘去。
一种恐惧和兴奋狠狠抓住了他的心，他犹豫了一下，拔腿向楼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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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铁爪狠狠抓出，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由分说撞入他眼帘的是满墙的血，躺在地板中央的赫然是一具似乎已经半僵硬了的尸体。他压住想吐的欲望，想要转身逃离着是非之地，脚步却忽然生了根似的停住了。
满墙后现代艺术风的血迹里，涂出了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密室已经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火把燃着血色的光，照在字迹上将它们拉出了诡异的红，哈利怔怔地站在原地，恐惧却一分分退去了。既然有字，那就有人类的参与，是一个隐藏在这所学院里的人，知晓这所学院的秘密，哈利心想。
棋逢对手的兴奋感战胜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他想起了多比对他的警告，心里反而无所谓地笑了笑，近乎饥渴地舔了舔嘴唇，那么好吧，他对自己说，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踱步到血字前，仰头凝视着那些血痕，目光迅速扫过墙与地板，水……满地的水，有些浑浊，但总体还是干净的。哪里来的水呢？他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番四周。
盥洗室……哈利皱着眉头打量着不远处那间女生盥洗室，一时间陷入了迷惘。
这时，几缕不起眼的丝毛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捻来捻那些毛，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居然是鸡吗？”他缓步走到那具“尸体”前，罕见地大吃一惊：“怎么？是洛丽丝夫人！”
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喧闹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在他的跟前转变为了惊骇的喘息声。
哈利无意理会吓得六神无主的学生们，他发现了人群中的马尔福，马尔福与他对视了一眼，眼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走到他的面前，语气微冷：“害怕吗？密室已经开启，与继承人为敌者……”他的目光扫过一动不动的洛丽丝夫人，哼笑了一声道：“……”
但他还没能说出口，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贯穿了整条走廊：“我的猫！我的猫！杀人犯！你们是杀人犯！”
啧，哈利有些不耐烦地咂咂嘴，麻烦的人来了。也好，信息，他已经基本获取够了，这里就留给他去处理吧。
想着，他抬腿准备离开，却被费尔奇闪着仇恨和怒气的目光堵住了。他挠挠头，忘了，他好像被误认为是杀猫的凶手了。
“第一，我们没有杀你的猫；第二，你的猫也没死；第三，就算杀了些什么，我们杀的也不是人。”马尔福冷静而轻蔑地说道，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看见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带着一众教授们赶到了现场，便耸耸肩，把话咽了下去。
“随我来。”邓布利多教授凝神注视着一片狼藉的“杀猫现场”，片刻后，他转向了哈利和马尔福，温和又不失严肃地说。
“我和这事可一点关联也没有。”到了办公室，马尔福才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你们，”费尔奇用一只颤抖的手指着他们，仿佛只要没有人拦着，就要扑上来撕碎他们，“你们都是杀死我的猫的凶手！”
“费尔奇，洛丽丝夫人没有死，”邓布利多教授出言劝阻道，然后与抱着胸，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斯内普教授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又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说，“是石化咒。”
费尔奇仍然狠狠地瞪着哈利和马尔福，邓布利多教授猜出了他的想法，温和地说：“哈利不会黑魔法，而马尔福，我可以作证，他整晚都在礼堂。”
“石化咒……”哈利和马尔福根本不理会费尔奇的死亡凝视，两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你们可以走了。”邓布利多适时温和而又坚定地对哈利和马尔福说，斯内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没有阻拦，直到两个少年消失在门后，他才出声道：“为什么要他们走？他们是这件事的直接见证者，况且……凭这两个人的性子，你就这么放心他们不会继续追查下去？”
“你说得对，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轻声说，“如果说这所学院里还有谁会知道密室的存在的话，也只有他们了吧。”
“可你打算放任他们去做？”斯内普抱着胸，声音里仍是冷硬的漠不关心。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久到斯内普以为他已不愿开口，转身准备离去时，他才开口：“哈利会蛇佬腔。”
斯内普的身影猛地刹住，甚至有几分僵硬，他如古井般深邃平静的眼眸里也难得地出现了几分惊诧，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这一惊人的事实，然后轻吐出一句话来：“原来如此，这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倒也不能这么早下结论，”邓布利多倒是很冷静，然后又说出了一个更令人吃惊的真相，“原本我也在往那个方向思考，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的兄弟也掌握了蛇佬腔。”
“那时我方才明白，蛇佬腔是可以被后天学习的，我们之所以不了解这一点，只是因为我们从未目睹这样精彩绝艳的少年的诞生。”
“麦考夫么？”斯内普听罢，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惊讶，只是耸耸肩，嗤笑一声，“让你失望了，他做出什么，我都不会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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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和马尔福在前往各自寝室的岔路口默契地同时停下了脚步，高窗之上的月轮清冷明亮，遥远而不可触及。
“难道说，是那座密室吗？”哈利抚着下巴，眼里氤氲着漆黑的风暴。
“在古希腊的神话体系里，美杜莎亦有石化的能力。”马尔福频频点头。
“说来在理，墙上的那些毛，不是猫毛，却是鸡毛，”哈利看向马尔福，“如果是你的话，会那么麻烦吗？”
“请原谅，我和那种生物，在生物学上，是完全不可能相通的，”马尔福耸耸肩，“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那只猫只是恰巧路过。”
“那么，关于继承人，你刚刚好像有话要说？”哈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马尔福呼吸一窒，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微微偏开了头：“你误会了。”
“你出生在一个与斯莱特林渊源颇深的巫师世家，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不信的，”哈利直截了当地说，“但如果你不愿说，我可以选择理解。”
马尔福抬起眼，月光下的少年有一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睛，不复平日里那带着忧郁与温和的锋芒，显得沉静而坚毅，他无法看破哈利内心所想，可他明白，这宿命般避无可避的裂痕，已在这流转的时光里，慢慢露出了它狰狞的面容。
而这裂痕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过错，却是上代人的恩怨。
马尔福深知自己的未来，总有一天，他要背负起家族的荣耀步入黑暗，这是一条注定不会有终点的道路，可他别无选择。他是继承人，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从出生起，他便不独属于他自己。
那些过往的欢欣和这一年来的惺惺相惜，到底只是易碎的幻梦啊。
既然如此，便放手吧，马尔福看着面前的少年明亮的眼，心里慢慢浮现出重岩般沉重坚硬的壳，垂下了眼帘，也关上了心房。
可一只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诧异地抬头，哈利方才如含着剑光的坚毅的眼神一点点融化在了月光里，如同映着雪光，流转如精灵：“既然不可以说，那就不再说了吧。”
“我也有一些不愿意提及的往事，一些不敢多想的未来。”
月光如流水，流淌在他猫眼石般绿得晶莹易碎的眼里，为他镀上了一层脆弱忧伤的柔光，仿佛北国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轻盈站立着一只月色的精灵。马尔福摒住了呼吸，他忽然明白，若不是今日哈利经历了太多，他或许永远不可能听到这番饱含着年少的彷徨与恐惧的话，今日过后，他面前又会是一个用学霸的坚硬外壳精心伪装起来的哈利，封存所有暴雪肆虐的过往，斩断所有令人胆寒生畏的前路。
来日方长，他们可能成为彼此的任何人，朋友、战友、死敌，可唯独不会像今晚，走得那样近。
“祝你好梦。”哈利垂下了眼，轻声说道，不等马尔福回答，就这样消失在了岔路口。马尔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呆滞，他心里明白，有一些东西，也随着那刹那间隐入乌云间的清月一样，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愿提及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