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镜像双生 ...
-
年终宴会上，在邓布利多一系列快把偏心写在脸上的加分和改装扮的操作之后，只有斯莱特林和哈利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因为邓布利多公开了麦考夫的存在，甚至麦考夫本人也到了现场，彬彬有礼地坐在邓布利多身边对所有人微笑致意。
起码一半的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哈利身上，另一半人的目光则交给了麦考夫。他们是亲兄弟，可大概没有人会把他们弄混。
麦考夫的眼神很温和，带着让人舒心的笑意，像落进夏日汽水里的冰块，令被注视者能透过他的眼睛望见一览无垠的浩瀚长空。他巧妙地用含笑的眼，掩盖住了那幽幽沉淀的墨绿。
也许只有哈利才知道，他的这份温和，全是精心的伪装。
麦考夫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怎么笑，用怎样的眼神，才能最轻松地取得别人的信任。
哈利的眼里也有一片温润的光，这份温和像雨天老街边缘的积水，灰而复杂，迎光则清明，背光则幽暗，风路过其上卷起一层又一层微澜，像是衣服上的褶皱，是一种低沉而内敛的亲和。可仔细凝望他的眼睛，却又会怀疑在那片积水之下其实隐藏着另一个世界，而此世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
在邓布利多的盛情邀请之下，麦考夫终于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发言。当他无奈地笑着站起来，走到教师席前方之后，哈利便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只要看到麦考夫，听到麦考夫的声音，他就很难克制自己的思绪不去想起欧若丝，而一想起欧若丝，他便感到自己的心在疼痛地抽搐。
直到他正式入学霍格沃茨前，他都没有被告知血脉魔法的真正意义，哪怕是从没有把他当作孩子，一向知无不言的邓布利多，也骗了他整整4年。
“哈利，”一年过去了，可开学前一天发生过的事，依然历历在目。那天，邓布利多找到他，神情温和而严肃，“我带你去见麦考夫。”
“我不要！”哈利条件反射般一口拒绝，别扭地转过了头去，眼里迅速浮起了愤怒和悲哀，好像那个名字是一个巨大的禁忌，生着尖锐的倒刺，让他只要一听到都会痛得流泪。
“哈利……”邓布利多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叹了口气，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可能仍然不能原谅他，可麦考夫是你目前唯一的亲人，即使是为了入学你也必须要去见他来完成手续，”邓布利多顿了顿，轻轻拨开垂在哈利眼前的过长刘海，凝望着他碧绿的眼睛，这个男孩曾在风雨的童年狠狠地受伤，也曾艰难地挣扎着痊愈，可他竟不能给这个孩子全部的温柔和放纵，“我们需要告诉你……一些真相。”
麦考夫说的没错，如果他此刻心软退让，也许就是将来的残忍。
哈利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邓布利多补充了一句：“关于你和欧若丝的真相。”
他彻底安静了下来。
.
哈利不知道麦考夫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办公室布置成这样。
深得发黑的暗紫色的窗帘永远拉起来大半，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在暗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黑影。屋内没有什么别的摆设，却屹立着一座古铜色的将军盔甲，传递出一种威严而腐朽的气息。
唯一让哈利觉得正常的或许就是墙边的一排书柜了，可仔细一瞧，却又发现里面摆着的都是《巫师界政治结构分析》《魔法国会历届会议纪实》，诸如此类。
“冰块。”他在心里恹恹地想。
他已经想不起来麦考夫身上还有人情味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啊，校长，”麦考夫站起来走向邓布利多，语气轻快带笑，“见到你真高兴。”
他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跟在邓布利多旁边的哈利。
“麦考夫，”邓布利多也装模作样地跟他握手，然后拉出了身后的哈利，“我来带哈利……”
“啊，是要……”麦考夫好像刚刚才看见哈利一样，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毛，“校长，恐怕我无法支持您的决定。哈利还太小……”
“我不小了！”哈利一听到麦考夫的话，立刻像一只刺猬一样露出了全身的刺。他以一种看仇敌的目光瞪向麦考夫，好像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又把哈利拉回了他的身后，笑眯眯地说：“虽然我不能同意哈利的话，但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麦考夫，我要你告诉他真相。”
麦考夫一动不动地站着，拧着眉毛看邓布利多。他眼里春水般的温和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唯有暗流涌动在最深最黑的海底，哪怕是全副武装的战船都会在他的目光下触礁沉底。
可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看着他，气流如同看不见的刀锋散开在他们周围，室内的气压迅速低至斯内普看了都要为之惊讶的地步。哈利不安地吞了吞口水。
最终，麦考夫压抑着呼出一口气，走到了办公桌后面，取出了一个文件袋推向他们。
邓布利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就放在这里？没想到啊麦考夫，你比我还要着急。”麦考夫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道：“校长，如果你能少说两句，我会很感激你的。”
邓布利多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仍然笑吟吟地看着他。麦考夫手一转，把文件袋递给了哈利。
文件袋上写着四个大字——“镜像双生”。
“这是什么意思。”自看到文件袋的第一眼起，哈利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几乎接不住那个轻薄如纸的袋子。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敏捷的思维，他的大脑在他的心能反应过来之前告诉了他那些字的含义。
他的呼吸像是从哪个破旧的风箱里拉出来的，变得艰难而粗重。似乎有一只巨手自黑暗中伸出来，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除了苟延残喘以维持住最基本的站立外，再做不出其他的动作。
“字面意思，指你和欧若丝。”麦考夫以一种置身事外般的冷漠看着他说，他的眼里静静的，像是燎原的火熄灭之后的原野，躺在无垠的星空下，呈现出一种寂寂的苍茫。
像是怜悯。
哈利心里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如同千年后被骤然释放的魔鬼，驱使着他，让他想要扑上去扼住麦考夫的喉咙，让他也尝尝这种痛苦到无法呼吸的感觉。他恨透了麦考夫这种永远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傲慢。
他怎么敢，在那样的事之后，还有脸去说出欧若丝的名字？
可邓布利多竟然也静静地站在一旁说：“哈利，我们都认为，你和欧若丝的出生，你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超出了魔法世界已有的全部认知。麦考夫寻访了本时代所有能找得到的所有大师们，才总结出了这份资料。你可能会愤怒，会痛苦，会悲伤，可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这些情绪。无论你的前方是什么，我与你的兄长，都会陪着你一起走。”
“那可真是太谢谢他了。”哈利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句极尽讽刺的话。他看向麦考夫的目光如同一枚淬了毒汁的针，可麦考夫回望着他，目光柔软如一大团棉花，令哈利无力而愈加愤怒。
“欧若丝没有血脉保护。”
邓布利多只用了一句话，便成功让哈利如坠入冰冷的地窖，那些怒火被强行扑灭，他能感到一股冷意卷席着黑暗自他的脚底渐渐升到了他的头顶，像世界的光在溺水的人眼中消失。
“什，什么……”哈利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一不留神撞在了门把手上，钝痛迅速席卷了他的大脑，可他仿佛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呆呆地看着邓布利多。
他真讨厌那样的自己，情绪完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一举一动像是巨大的牵线木偶。可他又毫无抵抗能力，在欧若丝面前，他总是找不回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和智慧。
“你已经听见了。”麦考夫毫不客气地说道。
邓布利多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麦考夫的呵斥令哈利骤然清醒了片刻，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某个他从未被告知过的残酷真相——伏地魔从来没有因为血脉魔法不敢对欧若丝下手。
他可以对欧若丝做任何事。
“她可能已经，已经……”哈利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溪水里混杂的砂石，他说不出来。
“没有，”在这种时候，就连见惯了生离死别的邓布利多也不忍地闭了闭眼睛，也只有麦考夫能冷静到漠然地继续说了下去，“所谓镜像双生，是指你们原本应该是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哈利想努力跟上麦考夫的思路，可是他毕竟对此一无所知。
麦考夫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你们是残缺的！只有一个死了，另一个才会完整。”
他抱着双臂，冷酷地有补充了一句：“要我说的话，你们中的一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
“那欧若丝……”哈利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在乎忽然被告知自己“残缺”的事实，也不在乎麦考夫冷酷的评价，全部的心思都挂在了欧若丝的生死上。
“还没听明白吗？”麦考夫更不耐烦了，“伏地魔不敢轻易对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下手。如果你们中的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会获得完整的力量，他忌惮这股力量。”
“这么说……欧若丝是安全的……”哈利的嘴唇因为惊慌微微颤抖，眼里泛起了喜悦的泪花。
这时，麦考夫忽然欲言又止了起来，他与邓布利多对视了一眼，好像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
于是邓布利多开口了：“欧若丝是安全的，但她或许已经忘了你。”
“什，什么？”哈利又呆住了。
邓布利多十指交叠，沉思着说：“据我们研究发现，欧若丝是你的镜像。欧若丝在魔力和意识上，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般的水平。那她到底缺了什么，才只是你的镜像呢？”
邓布利多摸了摸嘴唇，若有所思地说：“你我都知道在她小时候发生过什么，我们猜测……”
忽然有台风路过哈利的意识，阴云密布，海的深处黑涛翻天，而他在灭世的漩涡里看见了自己与欧若丝的童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恐惧着自己的同胞妹妹，这份恐惧甚至远远超过他对伏地魔的恐惧。
邓布利多与麦考夫又对视了一眼，麦考夫接过来说道：“她没有感情。”
哈利无力地靠在了门上，慢慢地滑了下去。
“没有感情……”哈利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里一片茫然，“可她后来说过她爱我……那也是假的吗？”
邓布利多和麦考夫用一种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靠在办公桌旁看着哈利，久久没有出声。
而他在这份凝固得像坚冰的沉默里，看见了自己面前的路。
这条路上满是迷雾与泥泞，而路的终点，也绝没有天使在微笑着等候。
天使将把剑刺入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镜像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