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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魔镜与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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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赫敏,你们这两天不在可真是太可惜了,你们不知道我发现了……”复课的第一天早上,罗恩在早餐桌上兴奋地说,其时赫敏正一脸艳羡地向哈利询问有关魔药师初试的详细,被罗恩打断后不客气地说:“你还能发现什么?不是什么吃的就是什么玩的,你学学人家哈利,人家这两天可是创下了一项新纪录!”
“那没办法,哈利是学霸嘛,”罗恩毫不在意地说,“但我这次发现的可不是什么吃的玩的,是一面很神奇的镜子哦。”
“镜子?”赫敏怀疑地问,“镜子有什么神奇的?难道是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吗?”
“什么是白雪公主?”罗恩一脸兴奋的茫然。
“不……当我没说吧。”
“我可是在五楼一间很隐蔽的房间找到的,你们知道那面镜子里面有什么吗?我看到自己成了男学生会主席,还有魁地奇队长呢!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一面预言镜啊?”罗恩兴味盎然地回忆道。
“该不会是美梦镜吧?”赫敏嘲讽道。
“你就会看不起人。”罗恩不屑地说。赫敏正想反击,“我想你说的是厄里斯魔镜吧?”哈利温和地笑着说。
其实,当罗恩讲到镜子的时候,哈利就已经猜到了他发现的是什么了。在霍格沃茨所有的镜子里,能称得上神奇的唯有厄里斯魔镜。
“厄里斯魔镜?”罗恩被哈利的话吸引了,“那是镜子的名字吗?哈利,它到底是不是预言镜?”
哈利却只是微笑着,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它是一个人心里美好愿望的写照和未来的剪影,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它找到自己最向往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啊……”罗恩瞪着迷迷糊糊的双眼,却敏锐地抓到了“重点”,转头对赫敏气呼呼地说,“你听听,哈利都说了,那面镜子能反映未来呢!”
“厄里斯魔镜?”赫敏若有所思地念着,全然听不见罗恩的话。
“你真的要这样吗?”晚上,哈利和赫敏无奈地对视一眼,被兴奋的罗恩拉着走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上,三人挤在哈利的隐形衣下(“我现在觉得哈利你不在城堡过圣诞一点儿也不可惜了,”罗恩得知哈利收到了一件隐形衣做圣诞礼物时,羡慕地说,“隐形衣!我愿意十年收不到一件礼物!”),拥挤着往前走。
“罗恩,我有点困,”赫敏无奈地强调,“这才假期回来第一天,我的生物钟还没有调整过来……”
“你们学霸难道放假也会像我们一样睡懒觉的吗?”罗恩大为吃惊。
“当然不是,”赫敏快速否定了他,“相反,放假的晚上我很晚才睡,这样就有更多时间研究平常来不及思考的问题了。”
“那几天我复习,睡得也比较少。”哈利见罗恩的目光飘向自己,连忙解释道。
“所以你也困了?”罗恩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哈利,又说,“不管怎么说,错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多睡一会儿有什么价值!啊,我们到了!”
他推开一扇几乎隐藏在了走廊尽头墙壁里的门,侧身让哈利和赫敏通过后关上了门,熟门熟路地顺手打开了灯。
“快来。”罗恩三两步跑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甚至来不及回头招呼他们,站在镜前陷入了痴迷。
赫敏却没有上前,而是犹豫不决地看着哈利,欲言又止。哈利明白,这个嗜书如命的聪明的小女巫已经通过早上的话在书里找到了关于厄里斯魔镜的信息,已经知道了它真正的效果。
哈利看出了她内心的担忧,正如自己过去曾经被困扰,于是对她微笑着说:“邓布利多教授曾经对我说过,有时候,我们需要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一向不需要太多的解释,赫敏仰脸对哈利微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释然:“谢谢你,我知道了。”她走到了魔镜面前,定定地看着镜中的景象,好像有些难以置信,却又有了几分安心和坚定。
“你是我非常敬佩的对手,非常幸运能拥有的朋友,”赫敏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一直远远看着他们,始终不接近的哈利,镇定而坚决地说,“可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真好,”哈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忽然从三人背后响起,罗恩回过头来,目瞪口呆,邓布利多走到了哈利身边,把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微笑着看着赫敏和罗恩,“看到又有人从厄里斯魔镜里得到了它的发明者所真正想传递给使用者的讯息,我感到很欣慰。”
“邓布利多教授。”三人参差不齐地说道,都有几分心虚。
可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在意他们违反校规的行为,而是笑吟吟地一一看过他们,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罗恩的身上:“韦斯莱先生是第一个发现厄里斯魔镜的人,对吧?”
“啊,呃……”罗恩紧张地吞了一大口口水,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真是遗憾,”邓布利多教授轻抚魔镜上繁复的花纹,笑得像一个诡计没有得逞的顽童,“我本以为把它藏在这里已经足够隐蔽了,可还是骗不过你们啊。”
“相信你们已经像过去所有见到过厄里斯魔镜的人一样,领会到了它的奇妙之处。”
“它能让我们见到内心最向往的东西。”赫敏像上课抢答一样迅速说了出来。
邓布利多教授微笑着点头:“你便是格兰杰小姐了?我听说了你的名字,你是这一届最聪明的小女巫。”他思索了片刻,说:“也许你能和维格一样优秀。她是你们的学姐,去年刚毕业,是最年轻的魔药师联盟成员之一。”
哈利心里一动,抬头正对上了邓布利多教授笑吟吟的目光,他忽然明白自己中了邓布利多教授的诡计,无奈地对他弯了弯眼。
一旁的罗恩脸色却有些苍白,赫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戳穿了他最敏感的薄纱,也没有在意邓布利多教授说的维格,语速飞快地问道:“可是教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啊……”邓布利多教授冲他们神秘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厄里斯造出这面镜子的本意终究还是埋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这么多年过去,如今我只能选择把它藏起来,而不是公开它美好的初衷。”
“我有点明白了,”赫敏很快领会了邓布利多教授的意思,眼睛一亮,“它……”
邓布利多教授却温和地出声打断了赫敏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好了,格兰杰小姐,已经很晚了,我想你们需要回去休息了。”
赫敏话涌到嘴边又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一脸茫然地看着邓布利多教授,好像有些气恼他突如其来的打断。
可是邓布利多教授已经无心解释,他对哈利招了招手,哈利心领神会地跟着他快速离开了。
“哈利……?”赫敏紧紧盯着哈利离开的背影,他走得那么急,甚至来不及给他们留下一个手势。
“赫敏!”罗恩一副终于喘过气来的样子,“你刚刚说你懂了什么?”
“害,”赫敏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打发了罗恩,“跟你说也没用。”
“到现在也还是不敢接近它吗?”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带他回办公室,而是推开一间空教室便走了进去,单刀直入,从半月形镜片后折射出的亮光锐利而智慧。
哈利沉默不语。那是一间很大的空教室,月光如水银泄地,漫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明净的地板上汇流成河,茫茫然像是要把他淹没。邓布利多教授终于还是问起了这个,如同他童年时一样。
“不,不是不敢……”哈利轻声说,目光像是凝在了那片如海的月光里。
“你不愿面对镜中的自己,难道也不想去看看欧若丝吗?”
哈利微微一颤,他没有想到一向委婉温和的邓布利多教授会如此直接,近乎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他摇摇头:“不,我不是不愿,只是……”
邓布利多教授等待着他的后话。哈利却突然失声了。
第一次看到厄里斯魔镜的时候,哈利只有7岁。他才刚到霍格沃茨两个月,就发现了有求必应屋。当他翻出那面蒙灰的镜子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见了可怕的真相。
镜中人影幢幢,有伏地魔,有他的父母和亲人,有欧若丝,他们站在他的背后,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残影,他的脚下是尸山血海,无数人匍匐在他的脚下,他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
恍惚间,他看见伏地魔狰狞的脸渐渐地和自己重合在了一起,他吓得赶紧揉揉眼睛,眼前却又是自己的面容了,可再看下去,伏地魔苍白的脸又渐渐漫了上来,像冰冷的海水逐渐吞没了站在一片昏暗中的哈利。
我,就是未来的伏地魔。
当年仅七岁的哈利站在邓布利多的面前,用一种冷静镇定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温和的老人却只是抚摸着他的脑袋,轻柔且坚定地对他说:“不,永远不会。”
彼时他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良久,他扭过头,执拗地说:“我不想再见到它。”
“如你所愿,”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说,“直到有一天你能够明白,对强大的渴望并非是一个错误。”
“哈利,”邓布利多教授等了他很久,终于还是斟酌着出声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了,你当年所看到的自己,也是伏地魔在镜中看到的自己。”
哈利浑身倏地一颤,眼里却还是一派冷到极致的寂静和沉稳,像一片银色的海,归乡的倦鸟寻不到落脚之地。
“一样的野心,一样的强大,一样的君临天下,”邓布利多若有所思道,“可是不一样的是,伏地魔看到的自己,身后是没有亲人的。”
银色的海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像是漫长的严冬过后,春光将至,亘古的坚冰终于开始松动。而无边的海面上,北极星的光芒宁静隽永,不卑不亢,长达数年的寒冷竟没有磨去它丝毫的锋芒。
聪慧如哈利,已然明白了邓布利多话中的意思。
“去看看吧,”邓布利多看着哈利的眼睛微笑,他不需要问,就已明白哈利会懂,“我敢说,如今的你看到镜子里站在你背后的人,会有我,还有霍格沃茨的其他教授们。”
“我们是你的家人,亦是你永远的后盾。”在哈利终于妥协,转身走向魔镜的时候,邓布利多在他的背后轻声说。
哈利微微一颤,忍不住偏了一下头,只见那个穿着柔软长袍,面色温润如常的老人沉在清澈的月光中,目光映着月色,宛若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中摆着的一炉火,温暖而寒凉,令他安心,亦令他清醒。
哈利站在魔镜前,紧闭着眼睛,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眼睫微颤着睁开了眼。
只那一睁眼,他便明白,他赌赢了。
不是赌邓布利多的判断,而是赌他自己。
他到底不会成为未来的伏地魔,他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原来,都是光明的。
此刻镜中的他,依然如同7岁那年看到的一样,站在万众匍匐前,仿若有金戈铁马,从他的身后疾驰而过。只是他身后的影子,多了一些人,站在他的身后,不同于阴暗的血海,笑意盈盈。
他看到了记忆中淡如远山却甜蜜似海的父母,看到了他日日夜夜渴望重逢的欧若丝,看到了胡须雪白的邓布利多,看到了麦格教授,看到了斯内普教授,看到了……
他被温暖的人群围绕着,仍然是君王,可不再孤单。
“你所看到的血海尸山,不是你造成的,而是最后的那场大战,为了爱与和平,我们将付出的代价。”邓布利多走到他的身边,他看不见哈利眼中的镜像,却精准地看出了哈利心中的惶恐不安。
“可是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也要杀死很多的人。”哈利静静地说,眼中无悲也无喜。这是他早已清楚地认识到的真相,因此他在说起这令他厌恶也心碎的未来时笃定而沉静。
“是的,”邓布利多点点头,他从未把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男孩当做孩子,在说起这样残酷的真相时语气平稳淡然,“如果你想要走到最后,就必须有所失,有所得。”
“我明白了,”哈利没有就此说下去,而是问道,“可是教授,我看到围绕我的人群中,还有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们是谁?是敌是友?
“他们是你的朋友,”邓布利多无需看见哈利眼中的镜像,便很是笃定地说,“他们是你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能承诺一直站在你的身后,与你一起面对最终战争的人,一定是你的同龄人们,他们将给你面对未知的勇气和决一死战的力量。”
“你们会死吗?”哈利却抬头看着邓布利多,说。
“我们都会老去,”邓布利多教授看着这个男孩绿宝石般的眼睛,略微偏开了目光,“你也许尚且没有意识到朋友之于你的意义,可总有一天你会懂。”
“他们暂且不如你,可是,哈利,他们在成长。”
哈利点点头,可邓布利多看着他的眼睛,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和心不在焉,轻轻叹了口气。
他独自长大,独自努力了太多年,他曾经错信过一些人,在童年便遭受了太多的背叛和辜负,因此听完邓布利多一番对朋友的看法后,他内心一片寂寂,有的只是独自一人走向未来的决绝。
“你把魔镜带走吧,”哈利最后说道,“我不想因为欧若丝,影响我如今的生活。”
邓布利多闻言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我不曾想到……哈利,连你也会抵挡不住魔镜的诱惑吗?”
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与互道晚安后便带走了魔镜。
“嗬,”看见邓布利多带着魔镜回到办公室,分院帽咂着嘴说道,“你怎么又把它带回来了?难道这面镜子,就真的永世不得见人了吗?”
“我不是人吗?”邓布利多教授顺口说道。
“啧,”分院帽不为所动,“这次又是怎么了?”
“哈利不想看见它。”邓布利多简洁地回答。
分院帽愣了一会儿,声音柔和了下来:“他仍然不敢看见欧若丝吗?”
“不,”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一轮冰晶般的蓝月将窗子撑得满满当当,“他只是明白,一味地沉溺于虚幻的梦想,而忘记现实的生活,是毫无益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