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三 独狼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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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程远的故事》
李叔叔又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程远曾提起过，他在贩毒集团的时候还遇到过另一个小孩儿，那个小孩儿能来去自由，有时会带着玩具来找他玩耍，有一次想帮他逃跑结果被大人们发现了，之后就再没有见过。想来应该就是现在的独狼吧，仇恨和毒品一样都会让人丧失人性，真是害人不浅啊。”
因为家族干着不法的营生，小独狼一直生活在偏僻隐蔽的大山里，他不能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去上学，身边更没有同他一起玩耍的伙伴。大哥比他大了十几岁，已经跟在父亲的身边做事了。只有他的小叔每天带着他一起玩，只不过总是玩同一种游戏——射击，小独狼倒是很喜欢这个游戏。
当他练习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一天，小叔带了几只兔子来，那些小兔的毛色雪白雪白的，可爱极了。小叔让他和兔子玩了一会儿后，就命令他向那些无辜的小生命开枪。小独狼的手抖着，小叔却训斥他说只要是家族里的人，将来都要干枪口上舔血的营生，一条命就绑在了枪托上，你不够狠心就会变成别人枪口下的兔子。小独狼流着泪完成了他的练习，他把那些兔子悄悄地埋葬在了山里。后来再练习射击，他便蒙着眼睛了。
独狼很有射击天赋，短短两年，他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了。一天，小叔带来了一个小男孩，这是独狼第一次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个子比他低了半头多，瘦瘦的，满眼都是惊恐。独狼回忆起了两年前第一次射杀白兔的那一幕，心里突然莫名地颤了一下。小叔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对他说道：
“今天是要完成一个特殊的训练，不过别担心，只是让你射他手中的苹果，只要你射中一个，以后你就可以跟他一起玩了。”
“真的吗！”想着自己也终于能够拥有一个玩伴了，独狼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
“当然是真的了，小叔还给你准备了一些玩具，你们两个以后可以一起玩儿。”
说完，小叔走向那个孩子，让他面向独狼站好后把两手举平，在每个手上各放了一个苹果，又在头顶放了一个。
独狼望着男孩，看到男孩由于害怕全身都在颤抖着。他问小叔：
“我可以先跟他说句话吗？”
“当然可以了，以后他就是你的了，你想怎样都行。”
独狼走到男孩的身旁，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我只会打你手上的苹果，不会打你头上的，记住，把眼睛闭起来，我告诉你睁开的时候你再动。”
然后他看着男孩的眼睛说道：
“我的枪法很准的，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嗯。”男孩的眼睛里依旧残存了几丝恐惧，但显然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独狼退开一定的距离，他看到男孩把眼睛闭了起来，好像男孩的身体不再那么抖了。
三声枪响过后，男孩手上的两个苹果已经稀烂，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听到独狼大声地对他呼喊，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独狼信守了承诺，没有射他头顶的苹果，第三颗子弹是从他的右耳边呼啸而过的，男孩这才注意到独狼是左手射击。
之后的时间里，每天独狼完成射击的练习后，小叔都允许他和小男孩玩儿上半天。他们最常玩的游戏还是射击，独狼学着小叔的样子教会了男孩儿用枪。男孩儿也分享着他的游戏，他用野草野花编制着各种动物，还用软度适中的树枝做了两把弹弓。孩子们很容易交心，后来独狼知道了男孩的名字叫程远，也了解到他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一天，他不小心听到了父亲和小叔的谈话，原来程远的父母因长期用自己的身体运送毒品都患了病，过不了安检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正在讨论要不要把程远一起处理掉。独狼被吓到了，他很明白“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不禁又想起了被自己射杀的那些白兔。小独狼的心颤栗着，程远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于是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帮助程远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逃跑计划最终还是被大人们发现了。他苦苦地哀求着父亲不要伤害程远，父亲答应了，但是程远需要跟着大人们去完成一项任务，如果完成得好，他就可以留下来。
几日后，只有小叔回来了，他的腿受了伤，父亲没有活着回来，大哥和几个叔叔、表哥都被警察抓捕了，程远也被警察带走了。小叔让他永远记住：他们的仇人是姓林的警察，要找到他的家人然后全部杀光，才能为父亲报仇。
这十几年，警察把林家母女一直蔽护的很好，每当刚刚找到一点线索的时候就会不知所踪。这次是从香玉会所传来的消息，说是新来的一个女孩有点像林家的女儿，他们跟踪了她几日，发现了住院的林母。医院附近确实是有警察守着，看来只能从女孩下手了。
那日，雨一直下着。快到下班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正是动手的好机会。就在他们即将得手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警察阻止了这次行动。独狼隐蔽在角落里，他看到那个年轻的警察的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他知道了，原来那个警察就是他找寻了这么多年的，儿时的玩伴程远。从那天起，程远就一直守在那个女孩身边，他感叹着命运无情的捉弄，昔日的唯一好友，现如今成了只能怒目相视的仇人。独狼还是犹豫了，他没有再动手。
两个月过去了，小叔知道了独狼没有再动手的真正原因，把他领到了父亲的墓前，对他说：
“那个小子现在是警察的人了，你们已经站到了对立面上。说到底，他当时也只是我们组织的一枚棋子，以你现在的身份站到他面前，他还会认你吗？今天当着你父亲的面，你好好想想，到底谁和你才是一条战线的，是那个警察，还是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小叔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像千万只虫蚁在啃噬着独狼的心。他强忍着兜转在眼角的泪水，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从膝盖蔓延到全身。他只觉得自己的存在像命运开的一场玩笑，他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家族的恩怨与罪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捆绑着他，他不配拥有童年，不配拥有同伴，不配拥有快乐，残忍、冷血、杀戮似乎成了他唯一的出路，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程远的出现就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独狼拼命地想抓住他，保护他，他是那么想靠近漫漫长夜里那盏唯一的灯火，可是他忘记了，灯火能够照亮黑夜，可是黑夜却无法感动灯火。
只有光才能够靠近光。而他自己，黑暗一般的存在，又怎能配得上。
或许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他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吧。
独狼设局把林曦骗到香玉会所，但是在最后关头，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了他，让他没有把毒液完全推进去。林曦在医院里昏迷几日终究挺了过来。小叔得知消息后下了最后通牒：“没用的东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心慈手软的话，别怪小叔不客气！”
那晚，独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两个树枝做的弹弓和一叠画稿，看着里面一幅又一幅自己小时候的拙作，不禁想起幼时他恳求父亲送他几只红笔和黑笔，他不敢奢求别的颜色，于是便在寂寞的时候用红笔和黑笔画画，虽然画的很奇怪也很丑，但那算是弥补童年唯一的慰藉。后来遇见了程远，他便再也没有画过画，因为那时的他觉得程远像极了一道彩虹照进了他的生活里。
他看着看着，突然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像发了疯的困兽一样，开始大声地嘶吼着，拼命地撕扯着那些黑红交织的画作，他感觉那一瞬间，自己也被撕得粉碎，最后如同那些被撕碎的纸片，被抛洒到空中，再无人问津。
一个被命运嘲弄，又被命运抛弃的人，最后就用毁灭来结束这一切吧！独狼用锋利的纸片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用滴着血的手拨通了那个致命的电话。
两天后，新闻报道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娱乐新世界上坠楼而亡，年仅22岁。
小雨淅沥地下着，娱乐新世界的天台上，昔日的两个好友对峙着。
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这是分开十二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此时的程远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比独狼还略高一些了，眉宇间更多了一份坚毅的英气。独狼玩笑似的开了口：
“谈事前先喝酒，这是江湖上的惯例。”
“好。”
独狼向程远抛过来一罐啤酒，程远很默契地一把接住了。
独狼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他们扬起头一饮而尽。
独狼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我已经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你为什么要害死林曦！”程远看着独狼，那已然不再是儿时带着他玩的哥哥，而是一个毒贩，是杀人犯，是害死他最心爱姑娘的凶手！
“为了报仇，那是我的家族这么多年以来重要的目标，我不得不那样做，对不起。”独狼没有对住程远的目光，而是盯着手中的空啤酒瓶，淡淡地解释着。
“你不该伤害她的！你父亲是林爸击毙的，林爸也因为救我而牺牲，你们要报仇就冲我来，为什么要去伤害无辜的人！她们做错了什么？”程远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着，面前这个他曾经那么熟悉的人，此刻却变得陌生无比。
“是啊，她们没做错，可是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独狼把手中早已捏瘪的易拉罐狠狠摔在了地上，“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除了听从那些大人的命令还能怎么办，我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吗？”
“你可以弃暗投明，你可以逃跑，你可以找警察，那么多条光明的道路摆在你眼前，你为什么不选？”程远愤然地抛出一连串的答案，殊不知每一个选择都像一把刀刺在独狼的心口。
空气凝结了数秒，突然独狼开始大声地笑了起来，不同刚见面时的轻松欢快，独狼的笑声里充满了无奈与嘲讽，他笑命运太随意，笑程远太单纯，笑自己太懦弱。
“你不明白，对你们来说，他们是毒贩集团，可是对我来说，他们是亲人。”一句话，同时刺中了两个人的伤口。他们的家庭都在这场罪恶的交易里变得支离破碎，一边是被警察抓捕击毙的毒贩头目，另一边是不小心沾染了毒品，最后沦为了毒贩集团的弃子。
唯一不同的是，程远选择了光明，而独狼没有。
独狼笑着看向了程远，说：“兄弟，能认识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事。我欠你的，今天都还给你。”
程远那坚毅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柔软，如果没有这些恩怨纠纷，下辈子，他们一定会是最要好的兄弟。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一切都该结束了。
交谈完，两个人很默契地转身各向后退了七步，就像当年玩游戏一样，不同的是这次程远手里拿的不再是弹弓。他们举着枪彼此对峙着，“砰”的一声，他们几乎是同时开了枪。子弹精准地穿过独狼的头部，他没有躲闪，但嘴角微微上扬着，这一命，算是还给他了，他满足地闭上了双眼；而程远则是右胸部受了重伤，在最后一刻，独狼的枪还是向左偏了一些，错开了程远的心脏。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
在听到海鸥哀鸣的时候
浮沉在浪花之间
无边无际地漂流
请把我不堪的时光都带走
我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
被当作铁石心肠无药可救
我一直都在哭泣
没有开心的时候
只是因为孤独的心渴望拥有
能有你这样的人
存在于我的心尖
让我开始期待
这个世界”
——出自胡彦斌、李巍V仔《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三 独狼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