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浮生》闲隐

20、第 20 章

　　“是呀。”似乎怕她尴尬，陈方铃屏退身边的小丫鬟，上前凑到她耳边悄悄道，“卫国公府的萧公爷以往每逢大节都会代老国公过府看望二伯母，今年中秋也必会来的。我听二姐姐说，五姐姐前些日子躲在屋里苦练绣工，为的便是想亲手绣一只香囊送给国公爷。”
　　陈灵遥听了，眉头越皱越紧，看来很多人知道她不知天高地厚迷恋着萧绎。她前世确实送给萧绎不少表情达意的香囊，萧绎也都收了。但细细想，她现今只十四，十四之前是没敢送出的。如果此时挽回自己犯花痴的形象，可还来得及？
　　她真的不欲再与萧绎扯上任何关系，继续这样不清不楚会很麻烦。
　　陈灵遥便问：“二姐姐在哪里说的，还有什么人知道？”
　　陈方铃察觉不到对方的异样，反而笑道：“五姐姐害臊了，这有什么！二姐姐也计划着要趁机送给国公爷礼物呢！二姐姐是暴发户的脾气，说定要挑最贵的送，把五姐姐的心意给比下去。哼，二姐姐知道什么，若无二伯在官场中的地位，大伯的丝绸生意怎能做得顺遂？况且二姐姐都十七了，大伯母介绍的亲事一概不要，自作情深巴巴等着国公爷，想得倒美。”
　　接着，她又长长叹息，“我们这些女孩子能时而见到他便已造了福气，再说阖府姊妹最有资格嫁给国公爷的只能是五姐姐，哪里能轮到二姐姐？五姐姐放心，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陈灵遥根本不在意陈方铃对自己的奉承，心中在想：应该什么时候与萧绎撇清关系最好？现在明言，转变太大，是不是操之过急？
　　陈灵遥又转念想：害怕操之过急，那就潜移默化。陈方铃唤她明显是存亲近之心，如果能与她走近些，借她的口传出一二意思，众人便可渐渐明了。
　　思定，陈灵遥命溶溶等在亭外，单携了陈方铃的手踏阶入亭。二女坐在栏杆处，凭栏眺望满池颓败枯萎的荷叶，说些家常闲话。待问完，陈灵遥似已无话可问，默了一会儿，没由来的幽幽叹气一声。
　　陈方铃与生母卢姨娘皆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在陈家不受待见，现在陈灵遥回应她的好意，也愿亲近她，自卑的陈七小姐喜出望外。又见陈灵遥唉声叹气脸带愁思，甚是不解：“五姐姐怎么了，莫不是在气二姐姐的痴心妄想？”
　　陈灵遥心想：七堂妹三句不离二堂姐，看着年幼天真，实则有拱火、挑拨之嫌。便淡了交心之欲，只道：“七妹妹有所不知，我在悔平日行事，让你们会错我的意思。我先前苦练绣工做香囊不假，可惜每每不成，这二三月来早已丢开不练，不信你去问问我屋里的丫头。”
　　陈方铃道：“原来如此，五姐姐无须沮丧。萧公爷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未曾见？五姐姐送亲自绣的东西方显珍贵，可惜二姐姐就不懂得这个道理。”
　　陈灵遥心想：二堂姐是捅了这七堂妹的心窝了吗？仿佛表忠心般地，要摇旗助威地帮她对抗情敌。却不知七堂妹在二堂姐跟前又是怎样一番说辞？
　　她自重生以来，早已改换一副七窍玲珑心肠，对旁人言行举止十分留意，思索背后关窍。实是她上辈子不屑用心机谋算的下场就是惨死，今世不得不如此了。
　　陈灵遥道：“我娘说，练女红是女子正道，我绣香囊便是为此，且也不是绣给萧绎表哥的。表哥何等世家才俊，我虽与你们一般未免俗，却也早知高攀不上。”
　　陈方铃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当真？那五姐姐要送给谁？”
　　陈灵遥笑了笑，说：“送给谁都行，若是七妹妹想要一个，我也可以绣个给你。”
　　陈方铃不说话了，愣了半天的神。陈灵遥暗暗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亦不言语：从前不关注这些姊妹，现在看七堂妹心眼多，碍于年纪小几句话就漏破绽了。
　　这时，一个丫鬟从池塘边过，陈灵遥认出是嫡母萧氏身边留着传唤跑腿的。那丫鬟见到亭里的陈灵遥和陈方铃，不敢托大走来请安：“五小姐，七小姐。”
　　陈灵遥问：“姐姐行色匆匆，要去哪儿？”
　　那丫鬟面露喜色，声音高亢：“五小姐，三公子今日休沐回来了，现已从国子监归府。奴婢正要把这好消息告之老爷夫人，好做宴接风。”
　　陈灵遥装得面上亦喜：“三哥回来了。”心中毫无波澜，陈灵运虽与她同父同母，却早已和生母、两个弟妹划清嫡庶界限。
　　陈灵运休假，说明萧绎也已休假，这二人是同窗。陈灵遥如此一想后，又在心里骂自己，关她什么事？真是前世养成的根深蒂固、一时竟改不掉的坏习惯。
　　陈方铃起身道：“五姐姐想必还要回去见三哥哥，我就不打搅了。”
　　陈灵遥点点头，唤了溶溶走。陈方铃站在亭外，久久目送她的背影，眼神又恨又妒亦有迷惑。丫鬟彩蝶近前询问她的主子：“小姐怎么了？”
　　陈方铃道：“我羡自己投不成她那般好命。”
　　彩蝶劝慰：“五小姐算什么好命？在奴婢眼里，您和五小姐是一样的。”
　　“他有一个当官的亲爹，还有一个有出息的亲哥哥，岂不比我强上百倍！就连见到卫国公府的萧国公，都能攀着嫡母之亲厚脸皮唤声表哥。与她相比，我只是被人不屑一顾的尘泥罢了。”
　　“小姐太多心了，五小姐再风光也是陈家庶出的女儿，与您一样，万不可能明媒正娶进国公府的。”彩蝶边说边心惊胆战，七小姐和她的年龄太不相符了，倒还是五小姐、六小姐两个做姐姐的孩子气些。
　　彩蝶心跟明镜似的，但已追随这个主子便得认命。后觉得七小姐被逼成性子扭曲未尝不可怜，只有被真心宠爱呵护过的女孩儿才会单纯、心事浅。
　　陈灵遥回到‘芳菲苑’，告诉林姨娘陈灵运归府之事。陈灵运一出生就被抱走过继给了萧氏，在府里偶尔撞见生母只按规矩叫姨娘。然而再怎么生分，毕竟是亲生的，林姨娘跟着女儿收拾装扮一番。
　　林姨娘生性恬淡含蓄，若是表露激动的痕迹，便说明她已激动坏了。
　　陈灵迁从私塾放学归来，瞧见生母和妹妹盛装坐在饭桌前不动筷。林姨娘含笑说：“你三哥回来了，说是休沐七日，过了中秋再回去念书。”
　　陈灵迁“哦”一声，抱怨：“怎么三哥能放假，我就得天天念书？”
　　林姨娘对陈灵运赞不绝口，鲜见地多话唠叨：“你怎么能与他比？在国子监做学问的都是世家大儒饱学之士，你三哥都已是举子了。你得多向你三哥学，若能有一两分及得上，我就阿弥陀佛了。”
　　陈灵迁很不服气，但想到陈灵运是他的血亲，万不可嫉恨！便以安静的姿态沉默下来。一旁的陈灵遥情绪无波无澜，没有跟着赞美。陈灵迁心中纳闷，又想自己在家处处对比受气，唯一懂得的却是这个妹妹——可惜是个女的！
　　陈灵迁叹一口气，读个劳什子书，不如现在出府与那帮兄弟喝酒耍笑来得自在、逍遥！
　　三人等待良久，‘熙照堂’却无人唤他们前去团聚，只在掌灯时分派了个传话的丫鬟来：“二老爷已在夫人处歇了，四公子、五小姐若想见三公子，便择明日去吧。”
　　林姨娘难免失落，她做为妾是没有资格主动去见养在正室名下的嫡公子，况且这个儿子再优秀也和她没关系，还真不是她教育出来的。
　　冷冷清清地散了宴后，陈灵迁心情沮丧，一步三叹气。陈灵遥跟着出屋，在后问：“四哥怎么了？”
　　陈灵迁摇头：“没意思啊没意思。”
　　陈灵遥含笑不语，陈灵迁语重心长地道：“五妹妹，你是不是也觉得三哥比我好得多？是不是也觉得你四哥只是个废物？”
　　“不会啊，我觉得你很厉害啊。”陈灵遥说的倒是实话，她觉得陈灵迁脚上的功夫真是高，但用错了地方。
　　“连娘都说那些话来怄我！”陈灵迁道，“虽然我承认我脾气躁，又不会念书，可我堂堂正正最讲情义，我认识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说我不好的！”
　　陈灵遥附和：“对！我也觉得你还行！”顿了顿，补充，“三哥早已不与咱们一条心，娘是当局者迷。她若真醒悟了，就会明白她其实只剩你一个儿子了。”说罢，回头吩咐溶溶，“去我屋里把那只缝好的香囊拿来。”
　　溶溶和府里其他人一样很看不上陈灵迁，却又不懂五小姐为何待四公子不同，若她是五小姐肯定更愿亲近三公子。主子的话不敢违抗，溶溶心不甘情不愿地遵命。
　　陈灵遥将香囊挂在陈灵迁腰际：“这是我亲手绣的，缝进一张专从寺庙为你求来的平安符。无人可送，绞了可惜，我送给你吧。往后我也再无心思做这些穿针绣花的活了。所以这只香囊便是绝版，记得收好，知道吗？”
　　陈灵迁收到妹妹做给他的礼物立显得意之色，但觉得自己高兴过了头，装成一副诧异的模样：“这东西你为什么送我，除我之外，你的哥哥不少，哦~对，还有一个认来的表哥。你怎么不送你那好表哥？”
　　陈灵遥不理话里话外没正经的调侃，郑重其事道：“我送你只因你心情不好，还因你我是双胞胎，一条船上一条心，打断了骨头连着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