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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陈仲齐听了心中大为感动,差点想将自己的女儿引为知己,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切身体会他困扰多年的心病。萧氏只管挂在自己名下的孩子,大林氏又是一味溺爱纵容,他平时忙于朝廷公务,无法抽身亲自更正这个变数。现在小女儿不仅理解了他的难处,而且还愿分担效劳。
      陈仲齐当即保证:“好,遥儿,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愿替父分忧就放手去做吧,从今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爹会给你做主。”
      陈灵遥通过一番促膝长谈达成自己的目的,便知情识趣地请安告退。她的亲娘大林氏站在廊庑处,拂春摘来阶下一株海棠,拾秋接过帮主子别在了发后梢。林姨娘笑问两个丫鬟:“好看吗?戴头上俗不俗?”
      拂春体察人心地回复:“好看。这朵海棠花色红得沉稳,称得姨娘容颜娇嫩,宛若年轻未嫁的姑娘。”
      拾秋也笑盈盈地附和:“就是!就是!二老爷见了一定喜欢。”
      “唉,真是两张小油嘴,说得这么夸张,我啊,眨眼都三十了。”林姨娘心上受用,口中却在嗔怪两个丫鬟。几人正笑闹一处,林姨娘回身看见幺女站在屋门口出神似的望着她,观赏这种“为悦己者容”的情长意绵的姿态。
      想到这个女儿待字闺阁,她端正表情,笑迎上去:“遥儿。”
      陈灵遥缓过了神:“阿娘,天色晚了,我先走了。”
      林姨娘道:“你爹是不是知道迁儿他犯了错,才把你单独留下来问?”
      陈灵遥摇头,笑:“不是,阿娘别操心四哥的事了。爹爹还在屋子里,你们难得一聚,别让他久等。”
      听出女儿话中调侃意味,林姨娘羞答答地垂脸,如同嗔怪丫鬟一般埋怨她:“你呀,真是的。”
      附近的溶溶看见这幕,捂嘴偷乐,然后生恐林姨娘要唠叨教训自家小姐,便出声解围:“小姐,快走吧。”催促陈灵遥快速离开。
      临睡前,陈灵遥发了很久的魔怔,突然问守夜的溶溶:“我爹待我娘十数年如一日,两人感情这么好,为什么大夫人不嫉妒不怨恨?”
      溶溶愣了一下,恍惚地道:“小姐,你说什么呀?”
      陈灵遥又重复一遍:“我是说我爹如此宠爱我娘,为什么大夫人不想着害死我娘?我娘难道不是大夫人的眼中钉?”
      溶溶大惊失色,她跑近床榻,对着陈灵遥上下观察,发现主子又变为前段时间神神叨叨的样子,急得都快哭了出来:“小姐,你怎么了?这些话你对溶溶说没关系,可千万别问其他人。”
      “对,这个疑惑我只能问你,除了你,我谁也不敢问。”陈灵遥苦笑一声,她的脸仿佛凹陷在阴影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或许根本完全没有表情,单突出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一样,我真的不知道。”
      溶溶见到陈灵遥失态,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巨大悲怆,感染到了她。溶溶自作主张去抱陈灵遥单薄的肩膀,很轻很慢地唤:“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陈灵遥告诉她:“我很难过。”
      溶溶非常温柔地问:“为什么?小姐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陈灵遥道:“因为我被别人害死了,死得很惨。我想拼命忘记这件事,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忘不了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我总是会想起来,一直一直地想起来……”
      溶溶猜不出究竟是谁害死了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也还好端端活着的陈府五小姐:“您做了噩梦?”
      陈灵遥哀叹一口气,翻开锦衾,将身子往旁边挪了两寸:“溶溶,你陪我睡吧。这样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她就是一缕含冤而死的魂魄,她想倾诉自己的冤屈和悲惨,可是倾诉给谁听?谁听完后会认为这是真的,不是疯话?她只能无法摆脱地长久长久地沉浸在痛苦里,于此间饱受折磨。
      放在往常或许犹豫、推拒,但溶溶听了二话不说,和陈灵遥并排躺在床上。夏天为了通风凉爽,西侧墙壁格子窗扇半开,二人看见檐外嵌在广袤夜空的几颗星子。二人皆未阖眼。
      陈灵遥又问一个追寻不到对方答案的问题:“溶溶,为什么有人会死而复生?”
      溶溶侧过脸望着枕侧煞有其事的陈灵遥,想起方才她嘴里念叨过谋害啊死的,推测着接下话茬:“是小姐死而复生了吗?”
      陈灵遥嗯一句,溶溶笑了:“死而复生当然是好事,看来小姐是有大福气的人啊。”
      陈灵遥不禁很认同这句话,也笑了:“对。”然后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受到最大安抚一般,入了梦乡。
      溶溶舒了一口气,也阖上眼,嘴角带着愉悦的笑。
      与此同时,温存过后的陈仲齐低头睨一眼怀里的林姨娘,耳鬓厮磨之际,装作开玩笑的口气:“若娘,你办了一件错事。”
      林姨娘闻言,差点认为丈夫知道自己帮儿隐瞒背书之事,惊得从榻上坐起,但见陈仲齐并无丝毫责怪的意味。她勉强笑了笑,兢兢地问:“怎么了?”
      陈仲齐点了点她的鼻尖,林姨娘抬手阻一下,另一手将肩侧松散的衣衫披好。她的脸已是彻底红了,陈仲齐看见爱妾这番旖旎情态,大笑:“为夫是说,你为我生的这双儿女,竟把他们的性别生错了。”
      林姨娘很是不解:“怎地生错了?”
      陈仲齐畅想道:“如果遥儿是个男儿身,迁儿是个女儿身,该有多好!我就用不着花费如此多的力气管教迁儿那个气死人的兔崽子,找个殷实门户早早嫁了,打发走,让他去霍霍别人家,让别人家去管去操心,再与咱们无干。”
      林姨娘这才知道她没露馅,丈夫是在和自己扯东扯西,聊些没正经的话,大概只有枕边亲密之人才能得到如此对待。她半真半假地怒了:“老爷偏心!迁儿若知您的言论,只怕要心寒的。迁儿如何不配做陈家的子孙?”
      陈仲齐忧愁不已:“我早已断了他能光宗耀祖的念头,盼他安守本分,以后找个正当营生,莫做个坐吃祖产的败家子。”
      林姨娘知道这些全是丈夫的肺腑之言,“偏心”已经说过了,一时不知怎么接话。陈仲齐又道:“遥儿就不同了。”
      林姨娘问:“遥儿如何?”
      “遥儿如此聪慧,可惜女子并无科举之路,不能靠自己出人头地,因而嫁得好便是头等大事。”陈仲齐感慨完,压沉声音提醒,“遥儿十四了,再过一年便就及笄,你也该上心她的婚事了。”
      林姨娘瘪嘴抱怨:“妾一深宅妇人,如何上心?”
      陈仲齐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打算:“为夫门生故吏不少,那些后生辈的也在费心留意。但我看来看去,还是萧家那孩子最好最有出息,前途不可估量。说是免你晨昏定省,但为了你女儿,平日无事,也该多去‘熙照堂’走动。”
      林姨娘清楚他在指萧绎,不以为然:“即使遥儿是嫡出,被聘为卫国公府少夫人也只会看在大夫人沾亲带故的份上,但遥儿是庶女……”
      陈仲齐笑着打断:“竟有一棵这样好的苗子,满朝上下谁不眼红?便是嫁做后宅贵妾,也有不少朝官抢着送女儿进去。”
      林姨娘说:“做妾,如何使得?”想到陈灵遥的婚事是陈仲齐和萧氏做主,完全由不得自己,趴伏榻上哭天喊地起来,“老爷,你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真心疼她,可不能让遥儿嫁做妾啊。”
      陈仲齐顿觉扫兴,斥道:“眼皮浅,嫁高娶低,如何使不得?一来与卫国公府亲上加亲,二来我正是为女儿的前途着想,遥儿身后有陈家,你怕什么?你也是妾,难道你过着什么暗无天日的苦日子吗?”
      萧氏未能生育,从小抱养林姨娘的头生子陈灵运视作亲出。林姨娘倒不怀疑丈夫和萧氏肯为陈灵遥撑腰,她真正担忧的是:“可……可不知将来的少夫人是否好相与,这……”
      陈仲齐未听她把话说完,没有耐心地阖眼睡了过去。林姨娘一个人坐在床上发愁,今夜这场私密对话,陈仲齐只在表示看重萧绎,非常乐意把女儿嫁给他。她什么都听丈夫的,那么,陈灵遥的婚事是不是也应顺从他的心意进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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