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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承王府之乱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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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中年女子坐在邹启跃和齐霄前面一桌,一人虽被称为二姨,可单从容貌上看与另一人差不多,俩人看起来倒是年岁相仿。
她们本在聊着家中琐事,讲着讲着就聊到了这事,似是一下子被提起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苑春啊,你说这郑老夫人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二姨你有所不知,不是突然的,前头一段时间是有迹象的。”
“这怎么说?”
“听说郑老夫人早就开始怀疑了。前段时间承王妃来看望老夫人,被她发现女儿肩上的胎记没有了,后来她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法子试探。你说人家承王妃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谁还想待啊,过了两三天就回承王府去了。”
“等等,你说肩上的胎记,这怎么发现没的啊,脱衣服吗?”
“唉,据说是郑老夫人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来扒自己女儿衣服的……”
“啊,也太不像话了。”
“是啊,郑老夫人近半年来性情大变也是稀奇。人家承王是何等人物,国舅的儿子,又受皇帝陛下的器重,什么样的名医找不到,去个胎记又怎么了?”
“会不会真的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啊”
“……”
附身?
这世上人妖两界,人类皮囊与魂魄相连,除非人死,否则不可分割,所以人类间的灵魂转移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既然人类间的附身不可行,便只有妖类了。可身为妖,体内阴阳以阴为主,人类则以阳为主,阴阳两相对抗,妖类附身至人体几乎不可能。
除非,杀了那人,待其魂魄消逝,那附身之法便可行得通。
只是这样,妖类附身于他人躯体,便难以隐藏自身的妖气,被捉妖师发现的风险也会更大,因为如此,很少会有妖类采用这个法子。
更何况,齐霄从未提过郑府存在妖气……
想到这里,邹启跃皱了皱眉,将手中的茶一饮而下。
看来,是要去见一见郑老夫人了。
“在这儿啊,叫我一顿好找。”
前头忽然间传来的吼音打断了邹启跃的思路,他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位中年男子,头发乱蓬蓬的,衣衫被捏得皱褶,手揣在兜里,身上的烟味连坐在后桌的邹启跃都闻着了,八成是刚从赌场回来。
他来到那两位女子旁边坐下,那位叫苑春的为他倒了杯茶。
“呦,二姨也在呢,聊啥呢?”
“今儿人多,我和姨来的时候就没啥位置了,刚聊到郑老夫人的事。”
那哥坐下来哈哈笑了笑,拿起茶杯看了看里头又放下,说:“老东西脑子出问题了呗,这有啥好讲的。”
“要我说啊,现在粮食本就不够,还要郑老爷拿去分给那婆娘,啧,这不浪费,干脆早点死了算了。”
男人讲着讲着气上来了,嗓门越来越大,越说越上头,吓得身旁的女眷大气也不敢出。
“真是什么人都能活!”
“享受了这么多年富贵,还赖着不,哎呦!”
话还没说完,底下的凳子忽然开裂,那人一屁股倒在了地上,刚由于讲得太起劲,身体前倾,导致摔得时候还磕到了下巴。
那人嗷嗷得叫了几声,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捂着屁股咒骂了声,妻子苑春也吓得赶紧前去搀扶。
看着坐在对面的罪魁祸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自顾自倒了杯茶,齐霄有些忍俊不禁。
现下人这么多,大庭广众下使用妖术,就不怕这里头有别的捉妖师吗。
这小狐狸,倒是胆大。
苑春搀扶着男人坐到自己凳子上,自己站在一旁为他揉肩。
似乎是被这一摔激起了怒气,男人泄愤般捶着桌子,声音不小,惹得周围人也不住投来异样的眼光。
“我呸,这死婆娘就是晦气!”被撞的地方还在发痛,男人烦躁地活动了下筋骨,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睁大眼,“不会是这婆娘被附身后发现咱在说她,来报复了?”
“你别瞎想,郑老夫人都没在这里,咋知道咱在说啊。”
“是啊,苑春说得对,你个大男人别没事瞎想。”
“什么郑老夫人,那不晓得是个啥东西,可能是啥鬼怪都不一定。”
男人没听俩女眷的劝诫,起身拍了拍手,嚷着大伙过来,大着声音喊:“大伙来来来,听我说几句。”
他这一招呼,外加大嗓门的辅助,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有事没事的都往这儿瞧了。
“大伙给我评评理啊,咱几个刚聊到郑老夫人那事儿,这还没聊几句呢,兄弟我这凳子就忽然裂了。”
说到这里,他还拿起地上的凳子来示意大家。
“你们瞧啊,这凳子这么坚固,怎么说碎就碎了?”
说完又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伤,继续道:还有我这伤,都是刚刚才给整出来的,要说这郑家老夫人没受什么脏东西影响,我是不信的,她要是……”
听着男人三分客观七分主观的一通话,周围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大伙说说,此等妖物,留着岂不要祸害咱老百姓?”
“这位大哥说的有道理,我听祖父说世上的确存在妖这种东西,只是咱没见过罢了,若真是这样,那不得除之以绝后患啊。”
“是啊,这位大哥就说了这么几嘴就被找上门来了,那咱以后还怎么敢讲话啊!”
“可这些只是我们自己的推断,只凭这样就去讨伐人家不好吧?”
“什么不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咱命只有一条,保命要紧。”
周围人被带动了一般,胆大的几人已站出来力挺男人,还有几位犹豫不决的也都被劝服了。
“各位,单凭一人的臆测就对他人恶语相向,这不妥吧。”
正当此处高嚷着要讨伐妖物的时候,谁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淡似水,将这一处热闹给浇灭了些许,却好听得紧。
这话与大部分人意见相左,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向说话者看去,可这一眼,似是被来人扼住了话语,整个茶楼瞬时间安静下来,连本想要出口回怼的人也没了下文。
来人一身淡蓝色外衫,长发地随意扎在后头,额旁几缕碎发倒是更添了几分随性慵懒。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那张脸,毫无装饰,可依旧艳丽而又不俗,秀气而又端正。
与在琴悦楼时的红装绝色不同,如今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位淡雅如菊、温润如玉的美人。
好看的眉此时微微皱起,倒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有甚者都愿意化身为他的一缕头发,只愿能触碰这绝美的面庞,哪怕只有一次。
这时候冒头,只会惹得大家不快,找骂的蠢货。
男人心里这么想着,可等了会还没人开口反驳,他也恼了,刚想破口大骂,可回头一见到来人,愣是没说出骂人的话来。
“各位先前所说,都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凳子碎裂许是已有裂缝又或是材质不好,凭着这些虚无的东西就要去讨伐别人,可万一她是无辜的呢?”
众人都盯着邹启跃听他讲,一时无人应答,邹启跃也正好松快,反正话还没说完,也省得再想法子让他们安静下来。
他自顾自继续说道:“出事前郑老夫人多次代替郑府发粮施粥,甚至还免费发放布匹。”
“若我没猜的话,”邹启跃看着那位男人身上的衣服顿了顿,指着他那件衣服说,“这位大哥身上所穿衣物的布匹,便是郑府发放的吧。”
话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男人身上,周围又开始讨论起来。
男人低头摸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有些窘迫,这布匹是他从隔壁秦子那里抢来的,他哪知道是从郑老夫人手里拿来的,可这话又怎么好说出口。
碍于面子,他刚想胡乱反驳,可邹启跃先一步开口:“郑府发放的布匹我倒是有印象,其上多有提花,而这位兄弟身上这件,正好也有。”
“尝到了别人的善心,如今一出事,便把人家往死胡同里骂,如此以怨报德,不好吧。”
语气温和,几句话,又是句句有理,字字有据,竟一时转换了言论的风向,不少人开始附和起来。
等会,刚才不讲现在可以讲了。
你们说赞同的话说大声一点的啊,这都底下说我好尴尬啊。
怎么办怎么办,没话了!
邹启跃咬了咬牙,就听身后传来谁的声音。
“这位公子言之有理,诸位,若是我们各执一词,也无人说得出对错,毕竟都只是各自无所依据的推测而已。”
像是导火索一般,此话一出,附和的人逐渐多起来,茶楼中又开始熙熙攘攘地讨论起来,甚至有几人已经开始指责男人的不是。
齐霄!
邹启跃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的恩人,都快要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好大儿,爸爸爱你!
齐霄早从小狐狸出声便一直在注意他,听他这么一番话下来,齐霄也是颇为惊讶。
嘴角微微勾起,他就这么看着他讲,直到察觉到那人没词的时候这才开口。
今日这位勇气可嘉的辩者,真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男人脸涨得通红,怼不了那些骂自己的人,他低着个头,左看右看,思考着如何脱身。
这时,非常不合时宜,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跃?你是邹启跃嘛!那个琴跃楼的王牌!”
嗓门之大,有震碎鼓膜之势,非一般人所能匹比。
“刷!”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齐看向邹启跃,人群更加闹腾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郑老夫人的事,而是为大名鼎鼎、掷下千金都难见一面的琴悦楼王牌。
邹启跃:……
大兄弟,刚需要你说话的时候咋不这么大声来一句呢。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连茶楼门口都开始堵了。
邹启跃赶忙拉起齐霄。
“快走,从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