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格局太大了》三九清如许

2、我看你行

　　“小陆，这儿。舅妈刚还在跟我打电话问你到了没。”
　　陆楚望向他，直觉他和照片里的人不太一样，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气质差异。目测其身高一米八以上，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带一块银色瑞士腕表，灰色西装配褐黑色领带，戴着一副银色细边框眼镜，就差没把斯文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其实财务部早在四年前就发现了洛金兴华集团的财务问题，只是几次三番明面儿上排查都碰到了软钉子，苦于掌握不到实际有效的证据，只好联合警局，派出化妆侦查员。
　　化妆侦查员正是这位接陆楚的人，原名周海，用周向禹这个名字一直潜伏在洛城，这次毒枭十三钗与集团董事长五爷交易的消息就是他提供的。这个情报与摩洛哥卧底传回来的消息相吻合，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陆楚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配合周海，里应外合，搜集五爷的犯罪证据，在交易当天确保抓捕行动万无一失。
　　周向禹一举一动悠闲缓慢，面上带着客气疏离的微笑，把迫于无奈照顾远方亲戚的样子表现了个十足十。
　　……前提是忽略他掩藏在黑色公文包下朝陆楚不断勾动的食指。
　　陆楚不动声色地想，这人角度找的倒是不错，估计除了他没第二个人能看到，只是怎么看怎么想把他那根手指给撇了，十足十的欠揍。
　　“表哥好。以后还得劳烦您多照顾。”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舅妈把你托付给我就是信任我。正好公司财务部缺一个助理，你明天先到公司来适应适应，走，上车吧。”
　　旁边的小助理赶紧走上前，把陆楚的行李提到手上，边拉边套近乎：“总经理一听你要来，就把公司周围的一间单人公寓给租下了，还张罗着给你找了个好职位。”
　　说罢他飞快转眼瞅了瞅，觉得自家总经理脸上虽然还是客气微笑，但温暖了一点，再接再厉道：“咱们财务科助理只要干得好，工作不出错，就不愁没有涨工资的机会，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哎！你叫我小李就行，说起来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明天我带着你先熟悉公司业务。”
　　小助理偷瞄着上司脸色，总感觉自己一巴掌精准命中马屁，越说越激动昂扬。
　　陆楚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了眸中的情绪，他诚恳地说：“谢谢小李哥，辛苦你了。”
　　小李瞧着他也不像是人精的样子，更是满意地点点头。
　　“哪里哪里，哈哈，左手边儿那车，到了，总经理您先上，我去放行李去！”
　　周向禹很自然地打开后排靠右的车门，道：“小陆，你刚到洛城，别紧张，工作生活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就和表哥说，能解决的表哥尽量都给你解决了。”
　　陆楚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两只手交叉握紧，有点局促地并起膝盖，腼腆道：“谢谢表哥。”一个处于失业状态，为了工作乖巧求人的形象。
　　“来，公寓钥匙给你。”
　　周向禹说着便把一把钥匙递给陆楚，递到手里的时候暗戳戳捣了一下陆楚的手掌心。
　　陆楚低垂着眼睛，双手接钥匙的动作一顿，该说不该说的，他总感觉这人有点欠，怕不是四年太久憋坏了，他回想照片上的人，觉得两人中二的气质又符合了。
　　公寓在公司的斜对面，从卧室的窗户里可以清晰看见公司大楼全景。
　　“嘿，怎么样？”
　　周向禹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挑眉问道。
　　陆楚偏了偏头，眯起眼睛望过去，公司大楼在视野里更加清晰了。
　　“漂亮。”
　　细致入微的观察往往是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关键。这是那人教他的，他一直都记得，而这个角度架一台望远镜再合适不过。
　　“认识一下，我叫周海，公安机关侦查人员。”他转身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用纸蹭蹭就啃。
　　“情报局，陆楚。”
　　“你话咋这么少啊兄弟，多说点多说点，让我感受一下故乡的气息”，周向禹一只手把眼镜拽下来，撂到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枕，“兄弟，你都不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被他们逼良为娼的，天天紧绷着，都混成地下帮派的一个大哥了。”
　　“辛苦。”　陆楚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胳膊肘撑着膝盖。
　　虽然周向禹是开玩笑着说的，但他知道卧底有多不容易，那个人有次出任务回来后，他亲眼看见过他午睡小憩时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的样子。
　　别想了，别想他了。陆楚，当初他不告而别的时候你还嫌自己疯的不够吗？
　　“洛金兴华公司的具体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周向禹突然正经的声音把陆楚拉了回来，“它表面是个建筑公司，实际上在黑市贩卖军火、进行毒品交易，赚的钱都带着老百姓的血，这四年里我手里掌握了不少证据，足够把公司推翻，但我没把握送五爷到地底下去。”
　　提到五爷的时候，周向禹冷静沉稳的样子绷不住了，他红了眼，咬紧后槽牙，“他害了很多人，这么多年……他害了很多人，我只能看着，我还得帮他，那个畜生！”
　　“周向禹，控制情绪。”陆楚皱眉，上半身朝着周向禹的方向微倾。
　　“这时候时放纵是大忌，如果你有失控的可能，我会立即向上级汇报。”
　　陆楚看着他的愤怒过后茫然的眼睛。
　　周向禹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没掌控好情绪，一想到那个老家伙要下地狱了，我就想笑，这面具我戴了太多年，我会亲眼看着那些被陷害的人沉冤昭雪，他们有的人连墓碑都不敢立啊……”，他双手掩面，微微抖动肩膀。
　　周向禹把头埋在手里，吸了吸鼻子，道：“我没事儿，继续。明天你入职公司，我以后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你接触集团地底下的东西，只是我担心他们会起疑……”
　　“你不用顾虑，尽快就好，我能处理。”陆楚起身，给他抽了一张面纸。
　　“奥，谢谢，我听说过你的，战功赫赫啊，我信得过你，兄弟”，周向禹顿了顿，“不过当时只听说过你，没见过你，不然以前在队里他们嘲笑我长的白净，我就可以和你比了……”
　　陆楚一直没有定点的视线最终凉飕飕地落在周向禹身上。
　　后者无知无觉，走到镜子跟前照了照，发现鼻尖不红了，径直道别下楼找小李去了。
　　陆楚懒得和他计较，腿一伸，斜躺在沙发上，想着以前那人也说他白净。
　　“呦，这是谁家的小崽子，到岛上都练三个月了，你说你这小脸还这么白净，人家该说我徇私的……”
　　顾休……顾休，他想他，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每晚的月亮知道，偏偏那人无处可寻。他气顾休不告而别，但他知道每次出任务的规定，这就是常态。
　　他藏在心底的人不见了，他不能去找。
　　唯一的慰藉就是陆楚知道，他正在做和他一样的事，他们有着共同的信仰。
　　次日。
　　陆楚穿着员工的工作服，拿着小李印给他的资料被带到各个部门熟悉环境。
　　他穿着整齐划一员工工作服的样子少了点随性，多了点板正，但这身衣服配上陆楚的五官还是吸引了一些小姑娘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两人到七楼时看见了一个短发干练，长眉入鬓，眼尾上挑，红唇招摇，全身名牌的女人。
　　本来要错过去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方向。
　　小李一个激灵，硬生生拉着陆楚就要折返，折返了好一段回来打招呼。
　　陆楚：……
　　小李：“关总监好！”
　　小李又扯了扯陆楚的袖子，小声贴近他耳边道：“打招呼，这是董事长夫人关殷。”
　　陆楚本来没什么心思，一直在装乖巧的老实人还挺累的。听到董事长夫人，陆楚才抬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恭恭敬敬道：“关总监。”
　　对面的人一直在打量陆楚，犹如实质性毫不遮拦的打量目光让陆楚很不舒服。
　　但这是机会。五爷的夫人……运气怎么这么好。
　　陆楚回望对面的人：“关总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关殷似乎起了兴趣，勾勾红唇：“我缺一个司机，就你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转身离去。
　　陆楚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轻点大腿，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倒是小李站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陆楚直接去人事部调职。
　　半路上彻底憋不住了，小李转头看陆楚：“你行，我看你行，一路上不说话，原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陆楚扯了扯嘴角，对小李说：“天赐良机。”
　　小李看着陆楚走在前面心情轻松愉悦的样子，对他彻底改观了，在背后小声感叹：“六。”转身跑去向周总经理汇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撇干净再说。
　　小李还没跑两步，就被陆楚提着后衣领拽了回去。
　　小李：？
　　之前感觉这人和他差不多高，现在才发现比他高了一截儿，胳膊居然还挺有力气。
　　陆楚收回手，靠在走廊上，对小李补充道：“和周总说，正当工作。”
　　小李嘴角抽搐了半天，心底嘀咕着人不可貌相，人原来真的不可貌相。这人看着淡淡的，玩的还挺野。
　　陆楚取到车钥匙，手指挑着环，在指尖甩了两圈儿，继续看着小李印的资料，熟悉洛金兴华大厦。
　　临近下午下班的点，陆楚才从大楼出来，端正地站在车旁边，微微低垂着头百无聊赖等着这位董事长夫人，他想通过关殷进入所谓的地下交易市场，这样无疑方便保险很多。
　　“哒哒哒”熟悉的高跟鞋声，不止一双。
　　陆楚抬头，关殷旁边还有一个女助理。走路时身姿挺拔，背部紧绷，脚步轻巧……
　　奥，练家子。
　　陆楚绕到车的右后方，给关殷开车门，身体微躬。
　　“关总监，请上车。”
　　没动静。
　　陆楚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还没等他询问，关殷就哼笑一声，问陆楚：“我美还是她美？”
　　陆楚噎了一下：“您。”
　　“那我们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看她呢？”
　　关殷不等回答，弯腰坐上车，降下车窗。曲起胳膊搭在车窗上面，下巴垫在胳膊上，歪头看着陆楚：“我的东西，只能看我。”
　　陆楚仍低头，不答一词，安静立在那儿，他只觉得自己这司机当久了恐怕颈椎得有问题。
　　“去华东地下赌场。”关殷收回目光，闭眼升车窗。
　　副驾驶的女助理看陆楚一眼，提醒关殷：“您……”
　　“闭嘴。这点小事我都做不了主了吗？五爷到底是让你来保护我还是让你来监视我！”
　　“开车！”沉默片刻后关殷吼了一声。
　　“是。”陆楚发动车子，顺着副驾驶女助理的指引找到了华东地下赌场。
　　真够隐蔽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