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馈赠》大哑

3、3 路

　　路颂给我打了安定剂，我神情呆愣，像个提线木偶被路颂抱到沙发上板正做好。

　　他给我手腕上绑了一个皮带，这我很熟悉，我刚一进医院时几乎天天带着，不过在医院还有包着棉布的链条，我发病厉害了，他们还会把我的脚绑住，把身体束缚住，只留一双怒色的眼睛。

　　我不吃饭他们就会灌我，绑着我给我打营养针，把我一个人关在单独的房间逼着我冷静。

　　我感觉自己在清醒和混乱中徘徊，我的嘴角很僵硬，嗫嚅着说不清楚话，路颂把耳朵靠近我，我听见我的声音带着哭泣，我说，“路颂，你别不要我……”

　　路颂，别不要我，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积极配合治疗，你不是说等我病好后就把我从那里接出来吗，我一定会好好治病，你不来看我也没关系，可你一定要记得来接我。

　　医院里太黑了，好多虫子缠着我，它们爬满了我的全身，像蝗虫一样啃食着我的血肉。

　　我怕你不来接我，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路颂抱着我，手不停的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别怕别怕，哥哥在。”

　　他一直重复着安慰的字眼，诱哄我喝下了苦涩的药，我很顺从，只是药刚一进到胃里，脆弱的器官就开始翻涌，我控制不住的把药全吐了出来。

　　他又拿了一份，我仍旧顺从的喝了，结果依旧吐了出来。

　　路颂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医院同意我在家里治疗，他推了许多工作，大都也在家里办公，每天专心致志为我做各种营养餐，他甚至还请了一个营养师每天专门为我设置食谱。

　　有医生每天会来家里给我做检查，我配合的让他们摆弄我的身体。

　　可我渐渐开始排斥进食一切东西，准确来说是我的胃。

　　刚开始我很高兴能吃到路颂做的菜，尽管我没有什么胃口，我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很多，吃完就跑到卫生间吐。

　　那些再清淡的饭菜也仿佛带着虫子的尸体味道，我可以闭着眼吞下去，可我的胃叫嚣着反抗。

　　路颂应该很累，特别是我每次吐完他都会疲惫的揉着山根，把另一份拿出来让我再试试。

　　我很想让他别白费力气了，可我知道他还是会做。

　　正常人每天按时吃饭，我这个精神病每天发着呆挂营养针。

　　路颂聘请了一个国外的著名心理医生和原先的一起研究我的病情。

　　他们开始让我尝试接触一些很漂亮的蝴蝶，再之后让我尝试看白色的茧，还有小动物，路颂还买了一只布偶猫，我很喜欢那只布偶，经常抱着它睡觉。

　　我甚至为了让路颂开心，尽量学着晚上睡，白天陪着路颂办公，我就想多看看他一点。

　　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路颂的，我偷偷的在他耳边说，“路颂，我好喜欢你。”

　　路颂张了张嘴没有回答我，只是拍拍我的背。

　　我当时心喜，觉得路颂一定也是喜欢我的。我中午难得吃了两口饭，胃还是难受的吐了，但我很高兴。

　　布偶被我蹂躏的可怜巴巴，无语的看我自娱自乐，我瘦的凹陷的眉眼眯成了一条线。

　　如果没有听见路颂和那个国外的心理医生的对话，或许我还在自欺欺人。

　　我听见那个医生说，“你或许可以尝试开口和他交往，我们都看得出他很喜欢你，这样他一定很高兴，也有助于他的病情。”

　　我的神经崩的好累，可我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只不过半个月，我瘦的只剩皮包骨。

　　我的脑子里还回荡着路颂疲惫的回着医生的话，他说，“棠棠对我很依赖，他刚一入院时主治医生尝试过戒断治疗，刚开始有成效，后来你看现在，反而适得其反了。”

　　“棠棠知道，我……我不喜欢他，我也不能带歪他，给他埋下一颗欺骗的种子。”

　　是啊，路颂不喜欢我，我很早就知道。

　　他对我只有自我感觉沉重的责任。

　　连根救命的稻草都吝啬施舍给我。

　　我困在自欺欺人的蜘蛛网里，想用救赎的名义困住他，可他的清醒让我无所遁形。

　　我昨天晚上破天荒的睡着了，可能是几日的高度紧张让大脑不得不罢工。我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没有母亲的控制和父亲的责骂，也没有帅气逼人的邻居哥哥路颂，梦里我是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我读了一所外省的大学，交了许许多多的好朋友，我甚至还喜欢上了一个可爱的女生，坚定懵懂的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小余棠小时候经常做这样的梦，可长大了的余棠却连这样简单普通的梦想也完不成。

　　这个房子里装了很多个监控，角角落落都看的清清楚楚，可若我想出去，总归是有办法的，就像是这个家里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封了起来，我还是把自己划伤了。

　　我用的是布偶的指甲，它的指甲快该修剪了，锋利的指爪被我用力划到了手腕上，顿时皮开肉绽，布偶被我弄疼了，喵呜的倏地跑开，红色的血液沾到它的毛发上，又沾到了木色地板上。

　　我又看见满天的虫子朝我涌来，我无动于衷的把手腕泡在洗漱池里，任流那虫子从伤口里钻出来，随着水波一圈一圈晕染。

　　路颂把浴缸都拆了，洗漱间的镜子也撤了，可我此刻好想看看自己。

　　看看路颂也可以，他在我的眼中从来都是高大俊朗，清爽干净的，身上永远没有那些白虫。

　　我软着身体滑到地上，静静感受着生命的流失。我特想驳一驳路颂，下次不要防人自杀，因为你根本防不住。

　　路颂疲惫的趴在客厅睡着了，检查的医生上午已经来过了，窗外阳光正好，暖意袭人。

　　我想让路颂睡个好觉，这些天他们都很疲惫，一点也不敢松懈。我小声的轻唤着布偶，它扫着尾巴温顺的卧倒我身旁，懒洋洋的舔着毛发，不一会儿就被流到地上的水逼出了洗漱间。

　　我觉得这只布偶应该陪着孤单的库昕。路颂不适合养猫，他太忙了。

　　我颤抖身躯逐渐失去意识，太阳穴疼的突突跳。

　　真疼啊，可除此之外，我已经找不到东西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