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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你 ...

  •   你好,我叫余棠。

      今天是我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第三天。

      我狼狈的躲在一个小巷子的垃圾桶旁,路过的人都用嫌恶的眼神看着我,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知道我肯定很脏,蓬头垢面,衣服皱巴巴的,带着臭水沟的污渍。

      我前两天是睡在平安路的桥洞下面,那里有很多乞丐,我去的晚了已经没有地盘了,乞丐们个个冷漠又无情,紧紧盯着我这个“新来的”,不肯让出一点地方,好像我一旦和他们争地盘,他们就会找我拼命。

      我没有办法,只能蜷缩在桥柱挡不住风的最外侧。

      晚上风很大,呼呼在我耳边嘶鸣,我睡不着,身上也没有盖的东西,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很饿。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医院的饭菜虽然不好吃,但好歹也能填满我的肚子,看护虽然总是偷懒,但晚上在我睡着后会悄悄给我盖被子。

      那时候我其实没睡着。我的作息和他们不同,我喜欢白天睡觉,病友们吵嚷嚷的环境我听一会儿就能进入梦乡。

      所以我的看护白天经常偷懒,我摸准了她回来的时间,趁人不注意跑去了一楼的公共卫生间,拿出一件我藏的路颂的常服换上,我把病号服用牙齿撕破冲进了马桶,装作病人的家属藏到了地下停车场,找到我侦查了好久的逃跑路线一路顺畅的就出来了。

      你们可能觉得我出来的太简单了,这可能归功于我平常太老实,太积极配合了吧。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怎么就出来了。

      我看见刺眼的灯光和不断朝我鸣笛的汽车时,耳边轰轰隆隆的快击溃我的耳膜,我才发现我停在了一个路口。

      有司机破口大骂神经病,问候我爹妈,又污言秽语让我赶紧滚。

      我当时一定笑的很灿烂,因为他说对了,我就是精神病啊,不过我爹妈已经死了,用不着他的问候了。

      有一个小朋友拉着我过了马路,问我哥哥你是不是迷路了?

      他很矮就到我的腰部,我笑的脸僵才收了笑,不想回答他。木然的被那个小朋友拉过马路。

      我不喜欢小朋友,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小孩子都不讲理,又霸道又爱哭,还会流口水,还很丑。

      所以我理也没理那个小朋友,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乱转。因为怕医院的人找到我,我就去了最乱的平安路那一块。

      我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对这里的每条街道都很清楚,我以前不想回家就会乱溜达,甚至溜达累了就找一个灯光最亮的路口睡,有时候会被路过的警察叔叔叫醒,有时候会一觉睡到天亮。

      现在我睁着眼警惕的看着周围,桥洞下面很暗,偶尔会有撒下来的灯光,可这远远驱散不了我眼前白花花的虫子,密密麻麻的落在我的视野里,涌动着肥硕的身躯。

      那些虫子很恶心,从我上初中就出现了,刚开始只有几次,后来断断续续就越来越多,我高中没有读完就被路颂送进了医院,进了医院以后几乎每天晚上它们都会出现,它们爬到窗台上,看护的脸上,还有我的手上和腿上,不停地蛹动啃食,有些虫子会被撑爆,白色的浆液从脆弱的外皮中泵出,粘稠又浑浊,覆在各种物体上,我好像闻到了它们的腥臭和腐烂。

      我不敢闭上眼睛,要是我一闭上那些虫子就会爬进我的脑子里,附着在我的神经上,钻进我的血管里,在里面爆炸出浆,融进我的血液流到我的胃里。

      那肯定让我呕吐。

      我不想惊醒那些乞丐。我想找一个灯光亮的地方呆着,这会让那些虫子无所遁形,可是我怕警察叔叔看见我会把我送回医院。

      路颂已经一个月没有来看我了,医院里的人发现我不见一定会告诉他,他肯定要找警察帮忙,所以我要藏得严实一点,不能被发现。

      我就这样睁着眼到天亮。

      手掌被我掐的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还有清晰的牙印,看得出我的牙很整齐。

      带着暖意的阳光落到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应该像个僵硬的尸体,死不瞑目的那种。

      乞丐们陆陆续续起来,他们大概都想着早点占领个好地盘,或者守一个最丰盛的垃圾桶,这样一天的饭都不用愁了。

      我的胃应该饿过头了,可能也知道我想睡觉了就不折腾我了。

      见乞丐们离开,我把自己往里挪挪,闭上眼美滋滋的睡了一个好觉。

      周围开始萦绕繁忙的生活音调,各种声音交织着,我睡的很香。

      再醒来已经很晚了,汽车的喧鸣声若有若无,乞丐们已经回来,懒懒散散说着自己今日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得到了那些好心人的施舍。

      谁也没有关注我,我愣愣的坐着,胃里空荡的痉挛,我直勾勾的盯着一个老乞丐的黑馒头,还有一瓶半满的啤酒。

      我不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可我认知的正常人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说我有病,每天给我吃乱七八糟的药,让我经常和心理医生聊聊最近做了什么,还要做题,学习所谓的健康心理。

      不过除了这些其余还不错,我们有很多娱乐,医生说是为了丰富我们的精神生活。在娱乐区好像每个人都是正常的,正常思维正常交流,可一旦出了门,我们就是所谓的有病人士。

      我不明白。

      我会笑,也会哭,生活可以自理,我知道伦理道德,知晓人文情怀,也知道偷盗抢掠,是非黑白,我心平气和的和他们讲道理,可他们只会让我吃药,敷衍着我。

      医院的病友们我都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我和他们交流。

      我们一致都觉得有的医生们也有病,因为我们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他们是正常的病人,活在所谓正常的世界里。

      我像个精神病一样抢了老乞丐的黑馒头,疯狂咀嚼下咽,老头太老了,骂骂咧咧的也没有抢回来,倒是其他乞丐,一致对外地把我这个新来的揍了一顿。

      我觉得他们每个人应该吃饱了,所以砸下来的拳头和落下来的脚都很疼,我拼命护着头蜷着身子,弓着背任由他们打骂,感觉着腹脏都在震动。

      他们把我像条臭虫一样丢进了旁边的河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想,他们的好心人应该没有见过乞丐们群殴乞丐。

      干硬的黑馒头卡在我的喉管,我用力咳着,四脚并用凑到河边捧了口水,拍着胸膛,像个丑陋的旱鸭子一样扑腾半天才把馒头顺下去。

      我又咳了两声,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喉咙被磨破了,身上也火烧火燎,我趴了好久才站起来。

      真的好疼。

      不过胃里有了东西,痉挛算是暂时平息,我又喝了一口灰脏的河水,它确实不干净也不清澈见底,可它会救我的命。

      我打算趁着晚上去找点东西吃,就沿着河边低着头走。

      我没敢去繁华的片区,摸到附近的景观公园,翻了几个垃圾桶。

      老天大概是眷顾我,我找到了半瓶水和一小袋薯片,薯片有点潮,已经不脆了,我狼吞虎咽吃完了,把水也喝尽了,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我吃了一个水饱。

      就在我慢悠悠转着回桥洞时,一个长相斯文的男生拦住了我,递给我一个面包和一瓶橙汁。

      他看起来很腼腆,笑着对我说,“不要去翻垃圾桶了,里面的东西不干净,你要有困难可以去救助站,那里有免费的食物可以领。”

      我没搭理他,越过他就走,男生又拉住我,“不去也没关系,我请你吃面包和橙汁。”

      看在橙汁的面子上我收下了,小声的对他说了句谢谢。

      我喜欢橙汁,如果是现榨的最好,可是医院里从来没有橙汁,只有路颂来看我的时候才会给我带,每次会带大概三升,让我分几天喝,我不听,在他走后就会一个人抱着不断地喝,喝到反胃。

      我有时感觉自己没有胃的,它只会在它疼的时候才格外明显。

      我又慢悠悠转回了桥洞,路上吃了面包,喝了橙汁,找了个公共厕所解决了生理需求。看到一路通明的街道觉得真好,今天没有密密麻麻的虫子,我就不再畏惧黑暗。

      要不是我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那我应该是个正常人的样子在饭后悠闲地压马路。

      乞丐们醒了我就偷偷离开,乞丐们一走我就跑到桥洞舒舒服服睡觉,饿了晚上接着去公园找吃的,就这样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白天。

      我觉得出了医院的日子也就一般般,睡得倒是挺香就是吃不饱,也没有人和我说话。

      要是医院的人不找我了,路颂也找不到我了,我以后怎么办呢?乞丐们已经排斥我了,我在这里显然是长期待不下去的。

      就在我边想边往桥洞走想回去睡觉时,轰鸣的警笛让我慌不择路地跑向熙攘的人群里。

      这时候的我大概最像一个精神病,衣着脏乱,言语不清,满脸惊慌地恐惧被人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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