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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京城 1624年 ...

  •   1624年,刘若的先祖,在京城做起居郎。一个四品的官员。

      那时候,做官,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就要落地。

      京城的街道刚被打扫,还很洁净。几匹马拉着轻衣华裘的年轻人迅速经过,他们要去珞山书馆,一个士子们聚事的地方。馆舍里面,新斟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们坐在一起,就讨论给事中杨鉴被捕一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还要上书,给朝廷看看,我们也不是一团散沙。”

      坐中间的那个人忿忿不平地说。“得了吧,我们要做的,就是笼络那些还松动的官员,尽可能地减轻刑罚,也只能如此了。”

      坐侧席的那个男的啜饮了一口茶,无奈而语。“这件事,大理寺也坐视不管,很明显是东林党那些人罗织罪状,你们去也没用,还能斗得过他们吗?”几人一人一句,每个人都焦灼不安。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去了酒肆喝花酒,虽说是欢乐场,也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有女人,多少能缓解心中的躁动。他看着眼前的那个女人,问,你大概有十六了吧?差一岁。

      嗯,应该是家道中落,我看你耳朵上的耳环痕迹像是很轻,大概是西域的空心坠饰,腰上缠的冰绦丝,估计是夏家的家传物,可惜了,这绦丝是一对,你是庶出,故而只有属阴的,那条阳的,不知流落哪里了。可能在坊间,也可能被付之一炬了。

      女的不吭气。他接着问,我说的可对。说的都对,对也不对。他便没了兴致,也不听曲,喝尽了残酒,斜着身子回去了。

      他妻子给他脱衣服的时候,他说,我今天大概是遇到你妹妹了。

      女人身子明显一震,又恢复如初,说:“那也自然。”他问:“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女人说:“不过是那些家长里短,难不成她想和你私奔不成?”

      男的说,那倒也不是。一夜沉沉睡去。杨鉴入狱,里面伙食倒也不错,吃的也惯,就是不知道是个怎么活法。

      活着进来,能不能活着出去,倒也难说。杨鉴倒无所谓,就是压扣西域戍边粮草的事情,他心里一直放不下。

      这些年战事频仍,内地赋税本来就重,再不削减,贻害无穷。边关就应裁军,撤退三十里。那里本就荒无人烟。这是他的想法。

      整顿吏治,要等有钱之后。不然,整掉的,恐怕是自己的冕旒。

      杨鉴的小妾,此刻正在楼上,管家给她磨墨,有意无意触碰她的手,她感觉到了,也不做声。

      就那样,窗户还开着,凉风习习,是有些冷了。

      醉春阁的佩儿,此刻正关了窗户,想着那个可能是她姐夫的人,馆阁里面别的姐妹都笑她痴,唯独她自己感觉不出来。他们夜里最是难熬,年轻的,还要被捆住手脚,要做痩马的,不能含糊。

      朱宓正在王府里面下棋,棋子都是女人耳环做的,这是他的爱好,乐此不疲,女人们在旁边看着,比较着自己的饰品,以此分开宠爱程度。

      朱宓围起来一片子,有人来报,说清流刘子崎来了,朱宓赶忙“糊啦”了棋盘,惹得女人们不满,满地找耳环。刘子崎来,是要做说客吗?朱宓心里面没底,也参不透。

      刘倒也开门见山,要朱宓使力,直接让皇上打残杨鉴,让他后半生在床上写诗。朱宓说,你们都是清流,下手忒重了些。刘说,一唯公论,绝无偏私。

      朱宓笑了,说,好个绝无偏私,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个时候,京城里面,有个小团伙,叫做“大日坛”的,已经盯上这个案子了。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敲银子,杨鉴虽是清官,也收了百万岁羡和火耗银子,生日更是大操大办,礼品收了几大船,连太湖的水都涨起来了。

      他们打算,只要是掺和这件事,想要上书保救杨鉴,都要收买或处理掉。刘子崎,就是他们第一个目标。至于这些银子用来干甚,他们是绝不能告诉别人的。

      要变天,当然需要银子。买通官员,就从杨鉴开始。只要杨鉴真正绝望了,他们才好下手。

      大日坛的总坛,就在大相国寺对面的自观茶楼,茶楼里面终日没几个顾客,茶博士兼卖“草叶子”,也就是后来人说的大.麻.烟。

      自从魏晋的衣冠南渡,士子们把吃钟乳石和石英石的爱好也带到了南方,相比于北方的鲜卑大都,洛阳、京城就是他们眼中的南方。

      这“五石散”的诀窍,就在于里面的罂粟、大.麻和硫磺,初食,满口辛辣,浑身冒汗,再吃,便飘飘欲仙,有些喜欢了。

      理藩院里面的牙差,就是通常打点关系的人,深谙此道,五石散行贿,基本没人能躲开。而那些文士,通常忌讳,所以只收些金银细软。

      刘子崎拿着手里面的红绸子,心里面忐忑,不知道这侯大人,能不能看得上自己的文章,里面包着的小黄鱼,已经是他所能倾尽的所有的家资了。

      侯大人倒也爽快,上来便问,想要官,要银子,都好说,就看你是不是天资中人了。

      他听了,略微心动,刚要说话,侯大人图穷匕见,说,你这里面,也是束脩么?展开一看,面不改色,说,原来是寒士,那我自当退避三席。说完,转身回了里屋。刘子崎懊恼,也不好意思拿上行卷,直接回馆舍了。

      回去,几个泼皮和刘子崎颇对脾气,聊起此事,皆叹手里面忒小气,这一套富贵功名,如何不使些银钱,也好铺平道路?其中一人,打定主意,要刘子崎做个便宜买卖。

      什么地方的东西好,刘子崎心里是知数的。那些去处,无非是个烟花巷,必定有些风尘女子,愿意舍身做礼物。这物事,比五石散,还要厉害一些。

      恰好,这几日,他听说荀文炳到酒肆春华楼见了一绝色女子,心里便按捺不住。

      到了春华楼,盘问“大茶壶”,倒也干脆,几下问清缘由,原是抄家的歌姬,现在在这里混口饭吃,也算不辱没大户人家的名声,去那皮肉场,没的便宜了色鬼。

      他整理衣襟,进去和她取笑,言谈间有些醉意,便发男人之善心,劝她从良。

      那丁佩儿笑了,说,男人不都一样。管我们衣食,做那些事罢了。

      刘子崎便羞恼了,说,我也并非寻欢作乐,说正经事。女人说,正经事就是我和你也说不着,这里是妓院,也不是什么科场,你莫非是想在我肚皮上做文章。

      刘子琦心里一阵惊奇,说,你还有这番言论。

      猛然间,刘子琦想起一个人。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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