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凝霜》三百风

4、莫思量，燕飞忙 打起来打起

　　皇宫之中发生的事情，陆征风可没空去关心，看着和她一起淋雨归来的陈靖霜，伸出手来给她把脸上的雨珠擦去，便赶忙给他推进了陈府大门。
　　“回去换件衣服，别感染风寒了。”
　　春日的洛上城，一场大雨后，颇有几分乍暖还寒的感觉。
　　看着还在门口等着她进去的陆征风，陈靖霜也不再多说，赶忙跑回家去，她知道，只有看到她安然到家，他才会离开，好多年了，一直如此。
　　“风哥哥也赶紧回去，这雨越下越大了。”
　　看着陈靖霜狼狈的身影，陆征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陆王府中，吩咐下人将熬好的姜汤送到陈府去后，陆征风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很是空荡，除了几颗粗大的桃树绽放着花朵，再没有多余的花花草草，两旁摆满了武器架子，上面各色兵器应有尽有。
　　春日的烟雨顺着刀尖剑脊缓缓滴落，颇有一番肃杀之意。
　　陆征风的白袍被风吹的飒飒作响，尚显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一股傲然英气，与那院中的场景相得益彰。
　　任凭雨水落下，陆征风淡然的走到了最中间的那一排兵器面前，那是一整排红樱枪，红缨在风中肆意飘动，枪尖在雨中更显得熠熠生辉。
　　最中间处，是一个狭长的匣子，一看就知道是由上好的黄花木雕刻而成，匣子没有过多的雕饰，只刻有三个字。
　　陆征风的手，轻轻抚过那上面的“莫思量”三字，眼神忽的变得锐利了起来。
　　手掌猛的拍在匣子上，只见那匣子已然打开，里面唯有一把银枪，枪长约莫七尺二寸，黑杆银尖，杆上隐隐绣有一条蛟龙，与旁边的红缨枪不同，它的缨穗乃是白色，显得格格不入。
　　陆征风一脚点在枪身之上，只见那银枪微微颤动，便是弹射而起，破开了这春雨。
　　风声阵阵，银枪的破风声，宛如龙吟。
　　陆征风身随枪动，腾空而起，将这名为莫思量的银枪握如手中，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一套枪法使出，枪若游龙，身如蛟龙，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具美感，雨水被枪挥舞带起的气浪给冲散开来，未曾沾染到陆征风的白衣丝毫。
　　数不尽的枪花与虚影一一绽放，那手拿银枪的白袍少年也好似一道流光，让人看不真切。
　　雨水渐渐小了，陆正风也停了下来。
　　陆征风将莫思量横陈于身前，风吹动着枪上的白缨与少年的白袍，满树的桃花也随风飘动，飘飘洒洒飞的到处都是。
　　白衣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将莫思量杵在身前的泥土里。
　　枪落地，花便也跟着落地了。
　　莫思量，莫思量，但问前程二三事，莫思身后百尺风。
　　这杆枪乃是当年陆征风出生之时，当今圣上亲自下令，选用数十斤海外神金打造而成，以此神兵贺将门嫡子出生。
　　懂事之后，陆征风为它取名为莫思量。
　　自年幼之日起，陆征风每日都会在后院练习枪法，雷打不动已差不多十年。
　　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衣世子，早已是练成一身好本领，将门之后，不愧如是。
　　陈靖霜出生后，也得到了一把陛下所赐神兵，连材质都和陆征风的一模一样。
　　只是和陆征风不一样的是，陈靖霜的御赐之兵为一把女君剑。
　　那削铁如泥的宝剑，名为燕飞忙。
　　洛上城里新生燕，十六州内乘风忙。
　　莫思量，燕飞忙。
　　两人的性格，从这两把神兵的名字中便是可见一斑。
　　陆征风的淡然，陈靖霜的活泼，截然不同。
　　时隔几日，洛上城终于恢复了平静，一场暴雨将春日的和煦粉碎的淋漓尽致。
　　走在京畿最大的道路上，两侧不少的商铺房屋都受到了影响，数不清的落叶与污泥交杂在一起，昔日里繁华的京城多了几许苍凉。
　　街道两旁站满了维护秩序的兵甲，京兆府的人正在全力清理街道，不少民众也自发参与了其中。
　　“霜儿，陈王府中的多余人手可都派遣出来了?”
　　陆征风站在人群之中，对着旁边的少女悄声问询。
　　“你就放心吧，天一放晴，我便命令他们前来相助了。”
　　一身素衣的陈靖霜靠在陆征风身旁，看着混乱不堪的街景，微微叹气。
　　“书上总说春雨润物无声，最是和煦，可这景象，唉。”
　　自出生之时便生在繁华京都，又是郡主殿下的陈靖霜，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无碍，陛下已经下旨救灾了，很快就能恢复如常的。”
　　“倒是很少见到霜儿妹妹你这般模样啊，这世上也有让你烦心之事呢。”
　　陆征风轻轻拍了拍女孩紧紧抓住他手臂的柔夷，示意她不必担心。
　　陈靖霜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抬头看了眼陆征风，微微一笑。
　　“嗯，会好的～”
　　所有人都关注着救灾的情况，却没人注意到，在那皇城之上，陌澜负手而立，遥遥看着远处的京畿大道。
　　看着远处混乱不堪的场景，陌澜也是微微皱眉，这场雨大的出乎意料，苦了京城的百姓们的了。
　　不过，眼下不是心疼黎民百姓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他在等，等那四个人的出现。
　　“人俱矣。”
　　一只信鸽飞到了陌澜手中，脚上绑着一句话。
　　陌澜眼神一凝，又突然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不可一世起来。
　　“来人，去请兵部尚书之子王展，太常寺寺卿之子李安，西檀侯世子祝锦，还有威胜大将军之孙白离来皇城下，告诉他们，一刻钟看不到他们人影，我便亲自登门去请。”
　　“属下得令。”
　　身旁之人赶忙离去。
　　一刻钟不到，几个年岁看起来差不多的少年便齐齐来到了皇城之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解。
　　“不知五皇子殿下找我们所为何事，可有和诸兄言及啊。”
　　“不曾明说，想来是几日未见，甚是想念哥几个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陌澜缓缓走来，看见四人，心里略感愧疚。
　　“诸兄，今日对不住了，往后必当百倍报答。”
　　陌澜心中喃喃自语。
　　“诸位，几日不曾相会，可还安好?本皇子可是对大家诸多挂念啊。”
　　陌澜走上前去，遥遥说到。
　　对面四人赶忙迎了上来，将陌澜围在了中间，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嘘寒问暖起来。
　　“今日春光正好，诸位可愿随我赏遍这洛上城之花?”
　　陌澜看向几人，开口说到。
　　四人直接就是无语住，这暴雨刚刚结束，哪来的什么春光正好，哪来的花?
　　但是看着五皇子殿下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几个人哪来的勇气开口拒绝。
　　“看来诸位也觉得本皇子的提议甚好，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牵来了几匹骏马。
　　“这是我圈养已久的几匹千里马，今日就赠予诸兄了，还望诸位与我策马共赏洛上花，也不负这春日盛景。”
　　几人纷纷附和，谁也不愿站出来当那出头鸟。
　　“真是好马啊。”
　　王展抚摸着身前的宝马，满意至极。
　　陌澜翻身上马，众人也齐齐跟上。
　　四人就这么跟在陌澜身后，慢悠悠的骑着，一路有说有笑，除了没有花之外，倒也自在。
　　直到快走到京畿大道入口处，四人回过神来，连忙提醒道，“五皇子殿下，京畿大道今日正在清理修缮，我们还是往别处去吧。”
　　只见陌澜回头，对着身后四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一声口哨从嘴中传出。
　　四人看到陌澜笑的那一刹那，只觉得头皮发麻，正准备翻身下马，溜之大吉，却发现身后的马突然加起速来，拉紧缰绳也不管作用。
　　陌澜只管在前方策马急驰，身后四匹马紧跟不舍，一起朝前方前进。
　　京畿大道上，正在救灾的人群被五皇子殿下五人的马匹冲散开来，顿时整个场面混乱了起来。
　　人群开始慌乱，街道上刚刚重新布置好的小摊位不断被撞翻，人们的尖叫声咒骂声混合在一起，乱的不可开交。
　　周围维护秩序的士兵们赶忙上前，将群众疏散开来。
　　只见他们一边疏散人流，一边无奈的朝前而去，不用想，也能猜到又是那个小祖宗来了。
　　只见人流密集的街道之上，出现了数匹骏马，最前那马背之上坐着一个身穿华服，腰佩长剑的俊朗少年。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骑着马努力追赶着。
　　他们努力控制着身下的马匹，不想撞到救灾的人和士兵。
　　而那当头少年手中马鞭却是不断扬起，驾驭着身下那匹千里马驰骋在大街之上。
　　一路上扬起不知多少泥土，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他却丝毫不在意，只顾朝前而去。
　　人群中的陈靖霜和陆征风正准备离去，却看到混乱生起，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陌澜?”
　　陈靖霜脸色陡然变得铁青，这混账玩意，平日里为非作歹也就算了，偏偏今日还要出来惹是生非。
　　陆征风眼神也锋利了起来，也许你有你的苦衷，但这，是否太过了。
　　人群不断分散，大家都纷纷朝两侧跑去，京兆府的士兵们尽力维护着秩序，避免产生大的伤亡。
　　陌澜也时刻注意着，尽量不要真的伤到他人。
　　眼光朝四下散去，看到了人群中的陆征风，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你在这儿，那我便安心了。
　　突然，慌乱的人群中一个小女孩跌倒在了大道中间，眼看陌澜的马就要冲到眼前，京兆府的将士们只好咬着牙往上冲去，想要以自身来护住小女孩周全。
　　陆征风，动了。
　　只见他一眨眼便越过人群，将小女孩抱起，顺势弹身而起，将陌澜一脚踢下马来，两侧士兵赶忙将陌澜接住，才没让着当今的五皇子殿下，摔到地下。
　　前方领头的马停了下来，后面四人的马也慢慢减速了，缓缓的停在了陆征风面前。
　　“陌澜，你过了！”
　　“你们，都很好。”
　　陆征风抱着小女孩，站在四人面前，缓缓开口，语气那么平淡，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四人赶忙翻身下马，看到面前的陆征风和后面俏然站立的陈靖霜，脸色大变。
　　“哦?世子殿下这是要管教我了?”
　　陌澜推开将士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到了四人身前。
　　刚刚放晴的洛上城，好像又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