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邻》关木鹿

7、过生日

　　今年轮到在钟逸家过生日，他们三人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五个菜，新疆大盘鸡，蛋黄酱焗烤大虾，手撕包菜，鲜虾番茄豆腐和珍珠丸子。
　　一进门就被食物的香气给包裹住了，把易名魂都勾走了。
　　杜玲女士让钟奶奶休息，她在厨房里面大展身手，做几道自己新学的菜式，陈舒去给她帮忙。
　　钟崇山从楼上下来，褪下西装，换上休闲舒适的居家服，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两分亲和。
　　易名喊人：“钟叔叔。”
　　钟崇山点点头，人至不惑，身姿挺拔，英气不减，“嗯，名名满十七了？”
　　钟奶奶无语道：“名名十六啦，你儿子才十七！”
　　钟崇山本想关怀一下晚辈，没想到一张口就翻了车，他笑道：“记错了嘛。”
　　晚饭时间，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话题聊之不尽。等问关心完两个高中生的学习，大人开始分享工作里面遇到的趣事，有些实在是太逗了，钟奶奶都笑得合不拢嘴。
　　易名第七次把筷子伸向烤大虾。
　　陈舒眼尖发现：“易名，不要只吃一个菜。”
　　钟奶奶护短：“哎呀，过生日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易名心里暗爽，得了便宜还不忘夸一句：“阿姨做的菜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夸赞使人愉悦，杜玲说：“那以后每周都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钟逸已经剥好第三只虾，放进易名碗里。
　　易名美滋滋地沾了酱吃。
　　陈舒看不下去了：“钟逸，你别惯着他，让他独立行走。”
　　钟逸说：“没事阿姨，反正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杜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突然问：“名名，学校里有没有人追求你啊？”
　　钟逸剥虾的动作慢了下来。
　　易名一口饮料还未入喉，闻言差点喷了：“咳咳，没有啊。”
　　杜玲拖着嗓子“哦”了一声：“没有收到过情书？”
　　易名两只手局促地放在大腿上，像突然接受教导主任问话的学生：“没有啊。”
　　但是他想到闫静可能给钟逸送过情书，下意识看了旁边人一眼。
　　钟逸把第五只虾放进易名的碗里，神色自若，似乎外界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谁料杜玲话锋一转：“可是钟逸就收到过别人给他的情书。”
　　钟逸太阳穴突突两下：“妈，没有的事。”
　　杜玲讶然：“是吗？妈妈记错了？”
　　钟逸不知亲妈闹哪出，更不想让他人误会，“没收过任何人的情书。”
　　碗里饱满肥美的大虾快凉了，易名却迟迟未动筷子，心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吃过晚饭，刚好七点，订做的蛋糕预约了八点钟送来。陈舒，杜玲和钟崇山陪钟奶奶打牌。易名窝在沙发，抱着抱枕露出脑袋。
　　钟逸坐过来的时候，沙发微微下陷。
　　易名操控着遥控板，把新闻频道切了，画面中突然出现两个抱在一起啃的人，吓得易名手忙脚乱切换频道。
　　下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动物世界》，是两只刺猬，一只叠在另一只身上，正在……交|配。
　　易名捂着脸再次按下遥控键。
　　一只白衣女鬼从走廊尽头飘过……
　　易名：“……”
　　钟逸及时解围：“还是看新闻联播吧。”
　　易名立马附和：“好。”
　　当主持人出现在画面中，易名才悄悄松了口气，脸上还隐隐发烫，真是太尴尬了！
　　蛋糕八点钟准时送到，两位寿星一人戴一顶寿星帽。两个人许愿的时候，家长们就站在旁边唱生日快乐歌。
　　吹灭蜡烛的时候，大人们在一旁欢呼鼓掌。陈舒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交给钟逸：“孩子，生日快乐！”
　　钟逸：“谢谢阿姨。”
　　钟奶奶作为代表也给了易名一个红包：“名名，又长大一岁了，以后要和钟逸互相照顾，他要是欺负你了给奶奶说，奶奶替你收拾他！”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易名收了红包：“谢谢奶奶，谢谢叔叔阿姨。”
　　六个人把蛋糕分了，易名被人偷袭，脸上多了两块奶油，找不到罪魁祸首，他只好祸祸最近的钟逸。
　　突然，钟奶奶说：“看这里！”
　　易名转头，听见“咔擦”一声。
　　照片里易名的手指刚碰到钟逸的鼻子，钟逸却并没有要躲的样子。易名看着镜头，微微张嘴，模样里透着几分呆滞和傻气。
　　这张照片不久之后会被打印出来，装进钟奶奶的相册，成为所有人美好的回忆。
　　易名洗完澡，趴在床上给钟逸发消息。
　　【哥，你睡了吗？】
　　钟逸秒回：
　　【没有。】
　　【易名：你在做什么？】
　　过了两分钟。
　　【钟逸：刚才我妈叫我。】
　　【易名：哦。哥，你晚上许了什么愿？】
　　隔壁房间里，钟逸看着新消息，停顿了好一会儿。
　　【心想事成。】
　　很多心愿，看似近，实则远，像镜中水月，触之不及，更难以宣之于口，最后藏匿于心。比如一件东西，比如一个人。
　　【易名：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钟逸笑了笑。
　　【易名：哥，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钟逸：什么愿？】
　　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被易名轻轻擦去，他郑重地打字。
　　【希望我可以像你一样优秀，希望我们以后都能一起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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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下午回学校的时候，成绩已经出来了，罗杰让他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
　　班里同学们瞬间围了上去。
　　王鑫源看到了自己的分数，竟然比自己预估的高了整整二十分，排在班级第五！这下不用担心被他爸骂了。
　　他正准备从人堆里挤出来，没忍住想看一看易名考多少分，然后他准备从第一个开始看，然后他就看到第一名的名字：易、名！
　　易名没在教室。
　　他本来准备当面给钟逸报喜的，结果刚出教室就被罗杰“抓”了。
　　罗杰给了一张签到表给易名，让他明天拿给家长们签字，顺便问了一句他的家长能不能来参加明天的家长会？
　　陈舒因为工作，周六就去了外省。易名提醒她要是不能去家长会就给班主任打个电话。
　　现在看来，可能陈舒也忙忘了。
　　“应该不能。”
　　罗杰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睛看过来：“为什么？”
　　易名说：“我妈工作挺忙的。”
　　罗杰说：“儿子考了第一名都不来？”
　　易名却说：“正数第一不一定来，倒数第一的话她一定连夜杀回来。”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罗杰忍俊不禁：“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对班里面的每个孩子的家庭状况都做了了解，他知道易名家是单亲家庭。做班主任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单亲家庭的孩子，更知道他们家长的不容易。如果是因为工作不能来，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易名回到教室，后边儿已经没人了，成绩出来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不愁，把试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扣分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打上三个感叹号。
　　王鑫源看到了，以为是什么学霸学习法，凑过来求取真经：“易名，你这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下次不能犯这种错吗？”
　　易名觉得奇奇怪怪：“不是啊，我做符号准备去问人的。”
　　王鑫源：“那为什么要打三个感叹号？”
　　易名说：“习惯而已啦。”
　　王鑫源抱拳：“打扰了。”
　　李晓雨拿着她的数学试卷，准备去问罗杰，快到门口她回了个头，易名正站在她身后，等着出教室门。
　　李晓雨看了眼他手中两张试卷：“你去问罗杰化学题？”
　　易名：“不是，我去找我哥。”
　　“你哥？”
　　“就是周五你看到的那个，跟我关系很铁的那个男生。”
　　李晓雨闻言扬起了眉毛：“哦～那你更着急，你先请！”
　　她做出一个礼让的手势。
　　易名：？
　　易名的错题不多，钟逸讲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讲完了，期间易名吃着郑直送的小饼干。
　　钟逸看了他一眼：“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
　　从到学校来就没歇下来过，钟逸不说他还忘了。
　　钟逸看了眼时间，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
　　“正好，带你去吃点东西。”
　　这个时间他们还能出校，能出校就坚决不在食堂吃。他们选了一家拉面馆，点了两碗拉面。
　　易名正看着刚才接来的传单，有一家咖啡馆要开张了，就在学校附近。
　　“新店开张，买一送一……哥，你看他们的装修好好看！”
　　易名把宣传单递给钟逸。
　　图片里的咖啡馆风格简约，每张圆桌配上两张软皮凳子，一面墙上挂上装饰画，另一边是占满整张墙的书架，每一层都放满了书。
　　确实很有学习的氛围。
　　“有空了去试试。”
　　易名等着这句话呢，开心了：“双手赞成！”
　　拉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易名擦干净两双筷子，递给钟逸一双。
　　面条柔韧劲道，面汤浓郁香醇，还有十几块牛肉，易名吃得太满足，恨不得把碗也啃了。
　　吃完之后，两人回学校。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易名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杨羽吗？都要到晚自习的时间了，他怎么还要出去？易名准备打个招呼，可是杨羽脚步飞快，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
　　钟逸问：“认识？”
　　易名：“嗯，一个班的。”
　　晚自习上了一半，杨羽还没回来。
　　中途罗杰来了一次，看到杨羽的位置空着也没问怎么回事，黑着脸出去了。
　　王鑫源也察觉一丝不对劲：“杨羽去哪儿了？”
　　“不知道。”
　　笔转了几圈，易名心里总觉得不安。他决定把下午看到杨羽出校门的事给罗杰说一声。
　　来到办公室，他敲了敲门：“报告！”
　　“进来。”罗杰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罗老师，我——”易名看到办公室里的杨羽，他瞬间噤声。
　　杨羽眼角处红了一片，鼻子上青了一块，此时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和情绪。
　　“有什么事？”罗杰问。
　　易名卡了壳：“那个，我想问错题本要不要收？”
　　罗杰揉了下眉心：“等明天再说。还有事吗？”
　　“……没了。”
　　“出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