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欲》忆窗欢

12、逝情（情为困）

　　五岁时，我在前院第一次遇见了他，阿娘说他是当今四皇子殿下，让我行礼，他夸我可爱，大方的分给了我溢香楼的糕饼。
　　九岁时，我在花宴碰到了他，他正和同龄的公子们交谈，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本来想和他打招呼的我退缩了，许久未见，我他要是不认得我了怎么办。他看到我后倒是追了上来，笑着递给了我一支海棠，说和我很配。还好，记忆中的四皇子没变。
　　十三岁时，阿娘问我想不想嫁给煊王做侧妃，我问她煊王是谁，她说是四皇子，我故作矜持的同意了，心中却乐开了花。
　　十四岁，他接我出府游玩，少年骑在马上，用手圈住我握紧马绳在林中飞奔，我害怕，可他在我身后，又让我安下了心。
　　十五岁，大婚，他把我从花轿上抱下，牵着我的手走进煊王府，对我承诺他会一直敬我爱我，在我唇上珍重落下一吻。床榻间，他夸我漂亮，一遍遍拭去我眼角的泪。此事过后我有三日没理他，他也不上朝了，变着法子哄我开心。
　　十六岁，我被太医告知有孕，他给我送了很多补品，让我安心养胎。同年，他迎娶左相千金入府，坐的是正妃之位。我很生气，阿娘来劝我，他同我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原谅了他。
　　十七岁，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正妃有孕，我生下长子，煊王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正妃命人偷偷淹死我的儿子，太子却向着她那边，我大病一场，他给我喂药，安慰我说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我痛哭，又晕了过去。三月后，左相与邻国密通的事坐实，满门抄斩，她跪在地上哭诉太子曾经对他承诺的甜言蜜语，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宫中，一尸两命。
　　二十岁，太子登基，我为皇后，天降福瑞，百官朝拜。源源不断的秀女被送进宫。我因为上次大病后体弱，早晨的请安便也给众妃嫔们免了，贴身女官时不时会给我带来一些消息，例如哪个受宠的妃子晋了位分，谁谁谁怀了陛下的龙子，谁家嫡女得了陛下青睐。我对这些都充耳不闻，也许是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二十三岁末，宫中已有了五位皇子八个公主。我怀孕了，这次我小心翼翼的对待一切，皇上来看我，他坐在榻前轻轻抚摸着我的手，对我说起少年时的事。是啊，少年时的他那么专情，可现在怎会如此呢？
　　二十四岁，我的身孕已有七个月。宫中流言四起，他们说我父亲私吞军饷断绝军粮，从而导致前线大败，数十万将士无一生还。后宫不可干政，王公公说，陛下不想见我。那我便去宣政殿门口长跪不起，再醒来时，圣旨已经下来了———谢家满门抄斩，谢莞禁足三年，降为嫔。程将军散尽家财带兵挽回战局有功，程贵妃升为皇后，大皇子立为皇太子。
　　谢家满门抄斩，满门抄斩……我嘴中默念，悲痛凝进泪中，灼伤眼眶。下半身传来剧痛，不断有宫女和嬷嬷进来，我无神的看着殿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力气了。往事如同走马观花般从我脑海中闪过，有国公府内的初见，花宴的海棠，及笄那年的大婚，和后来……失去的长子，消逝的情爱，家族的衰亡。最后，是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少年，他含笑望着我，一头墨发束的极高，我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触摸不到，终是徒劳。
　　时光荏苒，情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