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泯灭》月满棠

20、复仇

　　“蓝染……”我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去，蓝染依旧留着一头冰蓝色长发，持弓而立，长发随风翻飞。
　　听她强压愤怒的语气，好像和拜狱有什么深仇大恨。
　　“走吧。”蓝染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
　　我向来知道蓝染的雷厉风行，但没料到她说走就走：“那么快？我还要回去次……”说完，立刻往家里赶。
　　到家后，无伤已经离开，小拜依然躺在床上，手里还抱着小镰刀不放。
　　我走上去，揉了揉它脖子周围一圈柔软的毛，想要把它还给拜狱。我已经欠了拜狱一条命，不能再收他那么贵重的宠物，但又怕蓝染看到会多问。
　　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它一起走，小拜缓缓睁开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等它看清了我，又立刻扑到我怀里，小爪子紧紧拽住我胸前的衣料，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并且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刚破壳的宠物就像人类婴儿一样，非常依赖身边的人。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小拜还没有能力独立生存，我不能这么放任它不管。
　　我抱起小拜，小拜又顺势往我怀里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安然躺下。

　　锁好门，我从远处望着这个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带着对拜狱的恨来到这里，又带着恨离去。而这恨意中，早就夹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进入传送之阵，我和蓝染到了梦罗克。
　　从梦罗克到刺客公会还有一段距离，此时虽然已过了正午，仍是艳阳高照，灼热的阳光仿佛尽力晒干着沙漠的最后一丝水分。

　　从梦罗克一路南下，到蝗虫区才开始往东走。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诡异，直到怀中的小拜忍不住钻出一只眼睛来——
　　“小巴风特是拜狱抓给你的？”
　　“嗯……”我有些窘迫。手里的小拜好像突然成了我作为“拜狱男宠”的标志……
　　而蓝染没有接话，随后的沉默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

　　“你为什么也要找拜狱？”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这句话。
　　“我要杀了他。”
　　话语中充满了杀气，我下意识把手中的小拜抱的更紧一些，但这不经意间的动作却被蓝染瞥见：“你放心，我不会动它的。它很可爱，不是么？”
　　我点点头：“为什么要杀他？”
　　蓝染顿了顿，咬牙道：“他杀了我最爱的人。”

　　我没有回答蓝染。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更没有资格去评论什么。
　　拜狱杀人如麻这点我知道，但他同时也救了我，即使他对我做过那些事。
　　而孰轻孰重我必须分清，虽然我常常会为此不知所措。

　　“我从艾尔帕兰追到朱诺，然后遇到了你和狄犽，之后拜狱便杳无音讯。后来我听说了拜狱和轩傲的赌约，赌注便是你，而得知你在克魔岛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无伤把消息封锁的真好。”她轻笑，我哑口无言。
　　“谁知一路追到克魔岛，我又晚了一步。但愿这次能在刺客公会找到他。”
　　“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但我必须杀了他。”
　　蓝染咬紧牙关，我仿佛可以感受到她心里的恨，却始终没有插过一句话。
　　“你也很恨他吧。”蓝染转头看向我，正好对上我的视线，“他对你做过那样的事。”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一般难受。说到底金字塔的晚上是我引火自焚，我怪拜狱有什么用，事情都发生了。错就错在我太自负，忘了我面对的人是拜狱。
　　“不……”我整理措词，继续道：“其实他救过我一命……”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杀他。”
　　“我知道……你不用顾及我。”我笑的不伦不类。

　　又走了一段路，小拜在我怀里咕咕喊了几声，我拿出水给它喝。
　　令我觉得十分奇怪的是，从刚才开始我仿佛可以听懂小拜的“咕咕”代表什么意思。
　　它累了，它渴了，它要跟着我走……
　　它对我的依赖和只有我能听懂的语言让我感觉我确实是它的主人，没有其他人可以代替。假如真的到了我要把它还给拜狱的那一刻，我会不舍得吧。
　　想到这里，我又把小拜搂紧了一点。

　　见到第一个泥人，意味着不远处就是刺客公会了，而此时已时至黄昏。
　　火红色的夕阳映照着整片广袤的沙漠，为每一粒沙土染上一层亮橙色的光晕。余辉不断刺痛着我的双眼，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毁灭这片荒茫土地。

　　恍惚中，我看见远处似乎躺了个人，但他一动不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而距离太远，我看不清那人具体的样子，只能依稀见到一个轮廓而已。
　　蓝染也看到了那人，与我面面相觑。
　　我们快步跑过去，然而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图像，我的心也悬的越来越高。
　　银白色的长发，完美的身形，却死去般一动不动的伏在沙地中……
　　仅用了片刻的时间就跑到了他身前，对于我而言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最高贵，最强大的人，竟如此不堪的扑倒在地上。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声呢喃：“拜狱……”
　　沙地中的人微微抽了抽，没能站起来。
　　“他是拜狱？！”蓝染有些错愕，而我转过头面对蓝染，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可这个举动让蓝染更加确信地上的人就是拜狱。
　　她倏然拿出两支弓箭搭在弓上，对着拜狱正准备放出去。
　　我瞪大眼睛，想都没有想便张开双臂挡住蓝染：“不要杀他！”
　　“你让开！他非死不可！”蓝染的双眼布满血丝，可怖至极。
　　“不可以！他现在受了伤，你这是趁人之危！”
　　“你……”
　　“他救过我的命……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一阵诡异的宁静席卷而来。
　　我咬紧牙关，颤抖着回想刚才所说的话。
　　潜意识里，我竟然……不想拜狱死……
　　“嘣——”正当我松懈下来的那一瞬，蓝染的双箭趁机射了出去！
　　“不！”我疯了般暴吼，但已为时已晚。
　　可箭射偏了。
　　一支箭插在了拜狱身旁的沙地中，另一支，却插入了拜狱的右肩。
　　地上的人再次猛然一抽，便再也动弹不得。
　　我立即蹲下身去把拜狱的身体翻过来，托起他的颈项。小拜一个闪身站到了拜狱身边。
　　这不翻还好，一翻身，我看到了拜狱满身的伤——
　　额角、手臂、胸口、腰腹……而最为明显的一处刀伤在锁骨，衣衫上满是鲜血，并且还在不断往外流，精致的脸上布满灰尘和血迹，浓稠的血腥味熏的我几欲呕吐。
　　而怀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
　　夕阳将拜狱长长的睫毛染成金色，紫色的瞳孔很深很深，却带着一分迷离，顾盼流转着；凉薄的唇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微微的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拜狱……拜狱……”我小声且急促的喊着。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我猛的倒抽一口气。拜狱缓缓睁开紫色的双眼，甚是吃力。
　　“翼儿……”
　　我的心一抽，他刚才叫的……是我？！
　　“翼儿，你来了……”拜狱用气声唤着我，我不知怎么回应，只能答非所问道：“你撑着点……”
　　于是站起身把拜狱背起来，却发现蓝染已不见了踪影。
　　小拜跳到我的肩上，异常乖巧。
　　“嘶——”耳边传来拜狱因痛苦发出的呻吟。肯定是不当心扯到了他的伤口，我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痛么？要不要换个姿势……”
　　“不用……你继续……”他打断我，随后便不再说话。
　　我心里一阵酸涩，快步爬着通往刺客公会的楼梯。

　　我不懂刺客公会里的路，只能横冲直撞。
　　拜狱在我身后用细丝般的声音唤着左或是右，那声音仿佛下一瞬就要断线。

　　进了房间，把拜狱放在床上，他立即失去了支点，倒了下去。
　　我心一慌，生怕他倒下去又碰到哪里的伤口，连忙扶住他，再也不敢松手。

　　对拜狱用了几次治愈术，他也没有好转，我更慌了：“我回城给你买药。”
　　“不用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用！你这样下去会死的！”我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转而发觉自己失言：“没事……我有这里的记录点，马上就回来。”
　　刚迈出一步，就被拜狱抓住手腕：“轩傲……轩傲抢走了混沌密刃……”
　　“所以他用混沌密刃伤了你？”
　　“是……一般的药没有用，只能等伤口慢慢愈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算了，我先帮你包扎，你忍着点。”
　　说是这么说，他的衣服和皮肤被半凝固的血液黏合着，脱下衣服的时候难免连带着撕裂更多皮肤，这种痛苦比刀伤更甚百倍。
　　但拜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若不是越抿越紧的嘴唇，我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就这么痛的昏死过去。
　　“你再忍一忍，我要拔箭了。”
　　我正等待着拜狱点头，谁知他竟又唤：“翼儿……”
　　我皱眉，终于怒了：“你能不能不要喊这个名字！我有名有姓叫天翼！”
　　“你为什么要救我……”拜狱的喘息声很响，很急促，连带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
　　我脑袋一阵嗡嗡作响，未料到他会这么问：“你放心……今天我救了你，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你救我，就是为了和我撇清关系么……”
　　我没有回答，拜狱又道：“你恨我么？”
　　“我为什么要恨你？”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明白的很，他指的是哪件事。
　　说话间，我已拔出拜狱右肩上的箭。
　　拜狱倒抽一口气，说：“他们说，你是我的男宠。”
　　“我……”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男宠……”
　　“你不要现在给我来装好人！你在金字塔怎么对我的，我记的清清楚楚！”我暴怒。
　　“轩傲指的……不是金字塔那晚……”
　　我怔了怔：“你说什么？”
　　“翼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我皱起眉头。
　　“你全忘了么……”
　　“如果你和天翼以前认识，那很遗憾，我不是天翼……我只不过……”
　　话未说完，拜狱打断我：“你是他，你是天翼。”
　　拜狱咬定不放，我心里一阵血气上涌，手上的力气用的大了点，拜狱疼的闷哼一声。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天翼，我是指灵魂。”
　　良久，他才回答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