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雨季》止于西

2、第二章 这条黑巷子

　　开学日的天气并不好，沉闷闷的太阳躲在云层后，像一个大面团。本就是夏秋交际，又有雨季加持，居然吹起了冷风。江俞年攥紧校服外套的袖口，企图把温热留在校服中，却没什么效果。报道第一天，他填了走读，学校距离家不远，而且家中还有个小狗需要他照顾。

　　还算成功，分了班级领了教材书，在这之后江俞年并没有过多停留和社交，背上书包就离开了，等待着明日的开学典礼。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阴暗的小巷，因为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变得阴冷潮湿。江俞年讨厌潮湿的感觉，让他想起发烧时躺在床榻上的滋味，汗水浸湿薄薄一层衣衫，也染上了身下的床单，整个人被黏糊糊包裹着，像个巨大的蒸笼。

　　他加快了脚步，踩到一个空易拉罐，不料下一秒被石砖上的坑洼绊倒，书包的重量一下子全压在他的脊梁骨上，差点让他断了一口气。还好没受伤，他抬起头，看到石砖缝隙里的泥土和镶嵌其中的杂草，认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新校服。

　　果然脏了。

　　江俞年只想收回前面那句话，这根本不算成功的一天。

　　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他注意到隔壁的房门居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许是住人了吧。听到门的动静，小狗立马跑到门口来迎接主人，江俞年一开门小狗就缠上了自己的裤腿。

　　“好啦我的裤子很脏，不要碰。”他把小狗抱起来安放到沙发上，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犹豫要不要洗，洗了之后明天也许不会干。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把一套校服扔进了洗衣机。

　　“江俞年同学，集中注意力，我在讲开学的注意事项。”

　　江俞年忽得回神，自己怎么开始回忆昨天的事情了。他看向不远出声提醒他的老师，不由得端正了坐姿。老师又继续讲，不久却又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报告。”

　　“……”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外的人。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老师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下不为例就让他进来了。

　　江俞年身后有一个空座，久久不见有人来，或许等的就是他吧。江俞年看着他向自己走近，直到在身后落座。

　　可他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这人，不就是那天在巷子里瞥见的那人吗。他回忆起那人模糊的侧脸，自己绝对不会认错。手掌昨天被擦破皮的地方愈发滚烫，似乎要燃烧起来。那人校服外套咧开着，里面穿着的短袖似乎也不太干净。

　　上台自我介绍时，这人完全不见那时充满戾气的模样，反倒是笑得明朗，像午后两点钟的太阳。

　　他说：“我叫季知风。”

　　凭借着优越的外表，季知风收获了掌声，长腿一迈便离开讲台，却在经过江俞年旁边时，低声地一字一顿道：

　　“好久不见。”

　　江俞年惊愕间抬头，季知风早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了，就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江俞年偏头道：“你记得我。”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记得。”季知风回道。

　　要形容现在的场面，只有尴尬可言了。季知风记得他，记得他“见死不救”的行为。江俞年扶额，怎么会这么巧遇上这家伙啊？！

　　后来季知风就睡觉了，江俞年回头看过他一眼，黑眼圈很重看起来挺缺觉的。仔细看的话那人侧脸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但都已经结痂了。只看了一眼，江俞年就把头扭了回来。再后来老师点季知风名字，没人应，他同桌才只好把他推醒，说老师叫你。

　　江俞年作为走读生，晚自习之后便收拾收拾作业回家了，自己后座那人从晚自习之前就不见影子了，江俞年倒是没见过刚开学就这般吊儿郎当的人。他也没顾，背上书包就走了。

　　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他留意了许多，昨天就是因为踩到易拉罐而摔的跤，今天可不能再摔了。巷子里很暗，再加上江俞年有些散光，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马上就要出巷子了，他松了口气，下一瞬，他就踩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江俞年一秒便撤回了脚。

　　“人。”黑暗里有人回应他。江俞年听这声音，脑子里立马弹出季知风那张脸。那人不上晚自习，是又跑来这里打架了？犹豫许久，他还是出口问道：

　　“……季知风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俞年的手掌沁出一层汗，擦破的地方又变得滚烫，他心想，这条黑巷子，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