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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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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北平。
街上是人来人往的,有些学生更是欢喜的过分,跑在街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个行人。十七岁的林华苘扯着一个笑得灿烂的女孩,挤着人流,冲进了街脚上的吉祥药铺。
“爹!我们的斗争有结果了,中国代表成功拒绝了签字…”
“嗯,是挺值得高兴的,可是你要是再旷课你娘回来…哎,您的药拿好,忌生冷辣,这可不是小事儿,您可小心点儿。”林父正忙着给客人抓药。
“爹,你这就冤枉我哥了,今儿这么大喜事儿,逃了课的可不止我俩,教室里都快空了,您看看那街上都成什么样了。”后面那笑的可人的姑娘道。
林父没理他们,看着下午来抓药的少了,便说“颀福过来看着点儿铺子,我上后面儿躺躺去。”药店伙计忙上前接过林父手中的药秤。
“爹,爹!”林华苘喊了两声,林父没理,转身去了后院儿,他和林华苁在柜台前面尴尬地站着,客人来了,他们还得往边儿上靠了一靠。
“华苘哥!嘛呢?”
“许念,我们一会儿去涮锅子,一块儿去呗。”
“那必须去,你请?”
“…我请。”
林华苘转头就跟许念拐进那旁边儿的铜火锅馆子,他走的时候扫了一眼旁边儿的妹妹,一拽顺手把林华苁也扯上了。林华苁:“爸今儿看起来不大高兴,你说等妈回来,他能给咱们做掩护吗?”“没事儿,我先去趟许姨家,和许姨说好,等咱娘回来的时候,请许姨去玩儿,不得唠到咱们涮完,娘唠开心了,咱们晚点儿回去也就没事儿了。”
“可这不是又得麻烦许阿姨吗?”
“可麻烦的多了,不过没事儿。我妈一直想跟林夫人谈一下咋样儿子才能成才,肯定想找林姨聊聊。”许念耸了耸肩。
林华苘问道“你今年得上中学了吧?”“是啊,我今年十二了。就因为这,我妈成天在我耳边叨叨说什么我们本家的那个表哥十二岁都已经出了国了。今年才将将十八岁,就是留学生回来了,但是我妈那人她还不想让我离她太远,还在这儿别扭。”许念撇撇嘴说。
“小孩儿,你才十四急什么…”“对呀,急什么?我哥在十二十三的时候还在成天地在胡同口儿的书店里看杂志,天天不上课,一天能让老太太骂八回…”林华苁叨叨叨叨叨一刻不停的说着。
林华苘无奈向小二招手:“来二斤瓜子儿。”
林华苘把瓜子放到了林华苁手边,道:“你可嗑你的瓜子吧。”林华苁噤了声,开始磕起了瓜子。
“那你嗑着瓜子儿在这儿等着点儿锅子。我先去许姨家,跟许姨说一声。许念,走,一块儿。”林华苘道。
“许姨。”“妈。”许念妈妈是叫许晴,林家兄妹的邻家姨子。
“小子,你可回来了,你过会儿你本家那个表哥要过来授玉,你今晚上可别乱跑啦。”
“授玉?”林华苘不大明白。
“就是我们本家会来人给满12周岁的小辈们授玉,一般都是下一任家主来,这次来的就是那个12岁出国读大学、14岁出玉、惊为天人的堂叔。”许念不甚在意的怂了耸肩。
林华苘见许念家中有事,就没准备再多留。他张口道别:“许姨,那我先…”告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念打断:“可是,我还要跟华苘哥和华苁姐约好了涮锅子。”
“那就约着你华苘哥一起嘛,他们年岁差不多大,认识认识,聊聊天儿。今晚上的饭局也不会冷…”许母清扫着院子道。
“那就把锅子订到家里来?”许念问道。
“嗯,就订到家里来吧,别要些膻气的东西,你堂哥吃不惯。”许母吩咐着。
“许姨,会不会太叨扰了点儿,那我娘那儿…”林华苘见他们说完后说。
“没事,你今日肯定又是旷了课逃回来的,回不去了吧?”许姨了解的透彻。
林华苘见许姨点破,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许念见事儿妥了,就一溜烟儿的跑回火锅馆子点菜后叫上林华苁,还让堂倌儿过会儿把锅子往家里送。
“晴姐,不用忙太多,我今天和少爷就暂住一晚,不用麻烦太多的。”许珣珏让司机大成提前到了许念家。
许姨趁着大成口中的少爷还没来正紧着收拾铺盖,边忙边说,“不麻烦的,珣珏怎么还没来?”
“少爷说想逛逛北平,晚些到。”大成回答。
“许念少爷定的锅子到了...”外面是堂倌的喊声,堂倌领着送锅子的伙计们,忙忙活活的往家里送着。
“你定了多少?”林华苘问。“好涮的我都点了,还加了点儿肉菜,毕竟本家的人来呢,排场可不能落下。而且人家可是从国外回来,不管咋,格儿得比上本家接风。”许念一擤鼻子。
“你这堂叔今年多大?”林华苁还兜着那二两瓜子儿磕,边磕边问。
“进二十二了,腊月的生日吧。”许念说。
“长得一表人才?”林华苘插了一句。
“嗯...我小时候见过,惊为天人...”许念感慨。
林华苘一听就趁着林华苁和许姨聊天儿把许念扯到了一边儿,“你们本家不是把他当继承的吗?这再不娶妻生子说不过去吧?”
“不知道啊,本家一群老狐狸,吃人都不吐骨头,最顶上内位肯定有想法儿。我不操心这个。”许念回着。
“这么说的啊…”林华苘嘟囔。接着说:“清白的,没其他的恶习吧?”
“没有恶习,可以让苁姐接触,但是吧,若是苘哥你想嫁苁姐,还是算了,现在中华民国嘞…”许念道。
“你想啥呢?就林华苁和张扬虞那小子好的和啥是的,她还能看上别个儿,笑话…”林华苘被戳破了心思,不甘心地说。
“也是,您嘞自己还没着儿呢…”许念嘟囔。
“姨,许念最近功课咋样勒!我寻思...”林华苘听了这话抬头就去找跟林华苁聊的很好的许晴觉。
“林华苘!你这...”许念跳了脚,与林华苘斗起嘴来。
院儿里是两人争斗的声音,院外是叫货郎穿梭的音子。
“珣珏到了,快来坐,姨这就开始煮锅子,羊肉锅子本来就怕你吃不惯,凉了腥膻就更重了...”许晴觉嘴上是让人听着些许奉承,但又听着极有温度的关怀话。
“麻烦姨了。”许珣珏也回得很漂亮,很客气。
“你这大老远来送玉,麻烦啥...”许晴觉转头进了锅房。
许念看见许珣珏来了,也不好意思傻坐着,就拉着林华苘出门打招呼。
“珏哥,这是邻家的朋友,林华苘。华苘哥这是我堂哥,许珣珏。”
“你好,林先生。”许珣珏先开了口。
林华苘没端着,但刚才属实发呆误了事,赔笑:“你好许先生,免称先生。”
初次见面,礼节很过得去。
锅子很快就热好了,众人进了屋吃饭。
五六个人吃羊肉锅子,正正好好的,林家兄妹来既免了就三人吃的尴尬,而又不会让远来的客人不自在。
酒过三巡,许珣珏拿出了给许念准备好的玉,那上面的花纹并不杂,就是祥云纹,玉是清冷的上等货,上面刻的祥云竟然把玉的清冷服了去替换的是属于少年人的温润,但是那玉的金贵气质又丝毫没去。
林华苘不懂玉,他只觉得好看。
许念接了玉,许珣珏又寒暄了几句问许念以后的理想,又问:“你未来想做什么唉?”
许念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当个将军,保家卫国!我要把洋鬼子全部揍出去。”
许晴愣住。二十年前一个少年也这么对她说过这句话。
“你倒是有热血的紧。”许珣珏感叹。
许念挠了挠头,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林华苘:“华苘哥,你嘞?你再一年就得从晋大毕业了吧,你总不能在家卖药吧,那多可惜啊...”
林华苘闻言回头,却是对上了许珣珏的眼睛,他收回目光,转而盯着月亮:“我啊,我想以笔为身,写尽千帆;我还想当个外交官,就站在那台子上直视豺狼的眼睛,去撕烂那二十一条。我只想自己能为中国的以后努力些,我想让以后的中国不用跪着,总得站着。”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林华苘看的好像不是月亮,是他走的路,是他眼中的未来。
许珣珏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说异想天开,可是他总也说不出口——他想到了他十四岁那年在日本所受的冷眼和当年的自己。
他没想到,在很多年后,他和林华苘一起走到了那条路上。他更没想到,自己以后一度成为了林华苘那条路上唯一的支撑。
毕竟,此刻的他们,刚刚相逢一时不足。
所以,谁又能想到,他们会相伴一生有余。
“真好。”二十二岁的许珣珏轻叹——也不知道是在叹自己还是叹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