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的四十三年》八色胡萝卜

1、章一

　　“南京，陷了。”
　　一时整个房间中，没有声音。
　　桌上的报纸。登的是日军杀/人比赛的案子。
　　良久，林华苘仰头，可是水莹莹的泪还是划过。因为在窗边坐了多个时辰，开口说话时甚至都要舌头先打个转。
　　“常玉，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这是20年来林华苘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许珣珏征了征，他望着眼前颓然的爱人，竟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有陕北那群先生们呢…”
　　“是啊，可笑啊。之前我还跟你吵过，我大概是疯了，竟然觉得这个腐败的地方还能生出新芽。
　　“常玉，现在国家统一了，20年前的军阀割据没了，可是国家还没有一统，人民也未曾幸福，这日寇却进了国。
　　“我歧路走的太多了，险些磨破了脚。民主科学我曾信仰过。学医，拿笔，我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个我看大的国民政府还有救而且为之奔波。可是这个政府的乌云布的太广了，那日军的旗已经插满了那么多的城池。可坐在洋房里的官老爷们只知道南京没了退重庆，重庆没了，再往里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在哽咽着说出了这段话。他好像一根已经燃短的蜡烛，却又被点上了火。
　　“薪念，这满是裂缝的天地需要推翻。盲目的坚持已经毫无意义，那整城的冤魂就是在向我们诉说。”正在磨玉的许珣珏说。许珣珏知道他亲手戳破了自己爱人构建出来的乌托邦。
　　“眼下局势混乱，首要是把日本人赶出去，两方一起，胜算都不足。日寇入国，各路志士唯有团结。明日我再去寻一寻法子，下月初得把告示发出去，南京一陷，不知又有多少路封，玉不好卖了，不能让国玉让日本人抢去。”许珣珏边说还在磨，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让他停不下手。
　　是啊，南京沦陷，成为了林华苘那20年良久的梦的结束。满南京城的生灵彻底将他从幻梦中拉出来了。林华苘哽咽的难受，脸上显出了苍老，甚至早已看不出曾经的意气。
　　“医者难医国，笔者困于己。
　　“或许就像多年前父亲说的那样，区区蜂蝇之力，怎悍猛兽之局啊……”
　　林华苘念叨着，面上是两行清泪。他这20年所做的梦，倒也不是一夕而戳破的，或许过去种种早就慢慢的磨碎了他心中的那一块澄澈的玉，是他自己望着碎了一地的碎片，蹲下身慢慢的修补了若干年。但还总是补一块，掉一块，没了尽头。或许到今日算是结束了，碎了个干净。

　　晨光熹微，冬日早晨，没有炉子的南方屋子，冷的难受。
　　许珣珏起得很早，驻足在他磨玉的桌子前，在思量着再刻点什么。
　　“过几日要去陕北那边跑个生意，带华苁一程吧。”许珣珏看见林华苘起来了就提议到，因为许珣珏觉得一个女孩子跑到陕北那么远的地方，身为哥哥的总归是不会放心。
　　“她与我不一样，她生来似乎就不是要隐忍的。她想加入陕北的那群先生，爹娘许她名为苁，苁可是沙漠里最坚韧，最不凡的明珠。她想去陕北就放了她吧，她一转眼也快三十了，又不可能还像那个七八岁的小狐狸了。”林华苘倒也是心疼他这个妹妹的，可是总不能碍着她生长。
　　“他一个女儿家，尚且可远去抗敌，可我却躲在一个登上最高的山，都看不见家乡的地方。”林华苘疲惫的眸子盯着窗外，后来或许是发现窗外下的雨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就黯然的把目光收了回来。“做了她快三十多年的哥哥了，自小什么事都顺着她，这个倒也就顺着了。”提到顺着林华苁，他的面终于微微发了点儿光。也不是死气沉沉的黑色了。
　　许珣珏看着林华苘的样子，只觉得时光蹉跎人心，也不禁怨了怨这时间的狠心。
　　“这时间回到20年前，倒也能再见一遍我热血的薪念。”“那时候……”
　　窗外的雨开始密蒙蒙得下着，可是后来变得瓢泼，掩盖了屋内人说话的声音。。路上的行人总是匆匆的走着，生怕被雨淋着。这场雨谁都希望水不沾身、衣衫不湿。雨会让路变得泥泞，泥泞的路总会有人走。
　　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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