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怨青梅 ...
-
在唐歌落座的一瞬，李山玄神色清明，怒目圆睁。几乎只在眨眼间，他的桃木剑架在了唐歌肩上。
“女鬼。”
“臭道士。”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
李山玄的剑已经挪到了唐歌颈边，抵住她的皮肉。他道：“女鬼，这么着急要贫道助你轮回转世吗？”
唐歌瞥了他一眼，气定神闲道：“你大可以试试看。”
李山玄察觉唐歌话里微妙，瞬间萌生退意。可是李山玄退不得，哪怕他犹豫一瞬，都是在妖鬼面前露怯。
李山玄眉眼一横，握住剑柄的手一紧，心口也随之一悬。往常，他的桃木剑在抵在女鬼颈边的时候，就已经能刺破妖鬼皮肉，眼下桃木剑却毫无作用。李山玄料想是在千机镜内的缘故，纵使他此刻也后悔自己鲁莽出手，但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露怯对道士来说是一项大忌，对他而言尤甚。
李山玄心里咬牙切齿，手上用力，握住桃木剑转向唐歌的喉咙。
桃木剑砍不动女鬼，李山玄心一沉，倒是在他意料中的事。
“李道长，把剑收了吧。”
唐之川的声音剑身传来，李山玄感觉自己手里的剑被拨开，他定睛看去，桃木剑正被唐之川握在手里。他刚才砍不动女鬼，是因为剑被唐之川握住？
李山玄拧眉不满，见唐之川不让，他终是收了剑。
他道：“唐公子，你这是何意 ？”
说罢，李山玄有些不耐烦地瞧过去。他面上写尽愤懑，心里却是偷笑。如果不是唐之川自作主张，他恐怕已经在女鬼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法术失灵的事情。李山玄疑惑地看着唐之川，忽然想到，或许他就是知道会失灵才出手按住自己的剑呢？
李山玄心里一阵泛寒，他反而瞥眼打量唐歌，才惊觉对方并不是套了层皮肉，而是实打实地成了一个人。
难道这也是千机镜的原因？李山玄顿感头皮发麻，千机镜曾经抓进许多妖鬼，莫非他们都在此处且变成了人？眼下恰逢他法术失灵，如果被这些妖鬼知晓，别说带唐之川出去，他自己可能都会永远被困千机镜里。一瞬间，李山玄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他正被压在一座万仞高山的山底。他必须尽快带唐之川出去，否则，只怕会夜长梦多。
李山玄一想通就急于将它告知唐之川，他看向唐歌，想把她赶走。
“念在你今日唤我一声‘师父’的份上，我今日就先放过你。”李山玄瞪眼瞧着唐歌，道，“你还不快滚？”
唐歌并不理会李山玄，她稳稳坐在凳子上，挑衅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问：“你刚不是想杀我？有本事杀我呀。”
想……可是杀不了。
李山玄被唐歌精准拿捏七寸，高涨的气焰瞬时被打压下来，只能干瞪着唐歌怄气。
“李道长先莫要生气。”唐之川瞧着唐歌道，“我正好是有话要同唐歌姑娘讲的。既然唐歌姑娘找来了，我也就不用特意找她了。”
唐之川继续说道：“唐歌姑娘应该已经想起来了，我们都来自千机镜外。我是个书生，唐歌姑娘是个女鬼。”
唐歌难得耐心地没有打断，她保持沉默示意唐之川继续说。
“唐歌姑娘，你记得我们进千机镜第几天了吗？”
唐之川明知故问，唐歌仍是立即答他：“第六天。”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瞥见李山玄惊诧地望向唐之川。唐歌敏锐地察觉其中问题，她厉声问唐之川：“怎么了？”
唐之川平静地回答：“今天是我进千机镜的第四百八十二天了。”瞧着唐歌惊惶的模样，唐之川补充道：“其实你和我一样的，只是你都不记得了。”
李山玄没有料到唐之川会向唐歌坦白，他慌忙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神算？道仙？原来如此。”
“唐歌姑娘，请你把匕首收起来吧。”
几乎是在唐歌说话的同时，唐之川气定神闲地说话。李山玄只觉得寒光一闪，手腕一凉。此时唐歌手里正攥着一把匕首。
唐歌几近是咬牙切齿，问他：“这也是你算到的？”
“唐歌姑娘……”唐之川微微叹气道，“在我们刚进千机镜的时候，你都是在第四天就能恢复记忆的。甚至你用那把匕首捅过我。”
最初是第四日就能想起，现在得到第六日才会记起。是不是再过些时日，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唐歌的眉眼透出惊骇的神色，她指了指酒楼里其他食客，问唐之川：“再过些时日，我会和他们一样吗？”
她会好似悬丝傀儡一般在镜中城里一无所知地生活？唐歌已经过倦了一无所知，整日游荡的日子。她必须得从千机镜里出去，可是出去又并不由她自己的意愿。
唐歌看向李山玄，又看向唐之川。
“带我出去。”唐歌说话语气缓和许多，听上去却仍旧有些强硬。
唐之川没有直接回应唐歌，他继续给两人介绍千机镜的状况：“我们所处千机镜内部，这里一切都是它幻化出来的。能做到如此逼真，则是因为它是以人的记忆为依托幻化的。”
“唐公子……”李山玄突然问，“你意思是千机镜其实是造出一个幻境，然后把妖鬼们困在这里。换言之，千机镜其实是把妖鬼困在它们生前的记忆里？”
唐之川点头默认。
李山玄突然释然一笑，他轻松道：“那就简单了，唐公子，你是知道这个妖鬼是谁的吧？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明天就能解决他！”
唐之川看向李山玄，有些欲言又止。他转而看向唐歌，莫名提了一句：“或许，唐歌姑娘会知道。”
李山玄犹疑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多问。他看向唐之川，道：“你先说说看。”
“千机镜是依托兰鹤折的记忆幻化出的镜中城，每到第七日晚，镜中城就会回溯到第一日。如此以七日为周期重复。”唐之川道，“这七日里，兰鹤折就只在准备一件事——他与苏娴的亲事，就在第七日。”
“他是在怀念自己美满的亲事？”李山玄冷哼一声，忽然不忿道，“倒是给他们做美梦的机会！”
唐之川摇摇头，继续道：“兰鹤折与苏娴的亲事，一共发生了六十八次，只是次次他们都没有顺利成亲。有时候是远在天边的皇帝突然驾崩，有时候是苏娴的父母突发恶疾去世，还有时候是天有异象……总之每个第七天，他们都没能成亲。”
在座两人皆是惊讶，李山玄忙问：“难道千机镜有自己的神魂不成？”
唐之川又是摇摇头，道：“千机镜中所有人和事都会收到兰鹤折的心绪影响。换言之，他怎么想的，千机镜就会怎么幻化。这是我验证过的。”
“那就是他自己不想成婚？兰鹤折根本就不喜欢苏娴。”
唐之川回应道：“唐歌姑娘说的也不是，兰鹤折极其爱慕苏娴。”
李山玄皱眉，催促唐之川道：“你怎么想的？”
“苏娴曾有个青梅竹马，名叫封卿。他为了救下落水的苏娴，自己溺死了。”唐之川看向李山玄，道，“李道长曾说过千机镜是拘妖摄鬼的法器，我猜当年被拘进来的鬼，其实是封卿。”
李山玄深吸一口气，喃喃念叨“封卿”的名字。
他烦闷地拧着眉头，忽然道：“如果你说的封卿是个水鬼……那应该是他了。”
“约莫十几年前，我师兄已经学成出师，他一个人云游历练去了。我则仍旧是跟着师父四处修道除妖。那天是我师父带我进城，他说是要参加一个喜宴。”李山玄回忆道，“我的师父不喜交际，哪怕当朝权贵的邀约，他都不曾参加。那天他说要参加喜宴，我还觉得奇怪，以为是师父俗世中的朋友。我们进城后，果然是有人家在办喜宴。只不过从主人家的话里听来，他们和我师父并不认识，只是看我们是云游道士，出于礼貌请我们去吃喜宴。”
李山玄摇摇头，兀自道：“当时我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我师父修道多年，行满功成。他能观人命运，未卜先知。直到后来一只水鬼出现在喜宴上，我明白过来，师父是预见了水鬼作祟才特意带我来的。”
“水鬼如果就是封卿的话，这个喜宴是兰鹤折与苏娴的？”唐之川问。
李山玄又是摇摇头，道：“我不知晓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与一般的水鬼有些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怨青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