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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怨青梅 火红的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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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日头悬在顶上,唐之川的影子被揉成一个圆润的团子塞在他的脚下。李庄带着他和唐歌走了好几条街,如今在一间玉器店前停下,却是踟蹰半天不肯进去。
来时,李庄还是很高兴的,他兴冲冲地和他们讲起自己年少的往事。每次提起芸娘,他更是话多的停不下来。唐之川一路都安静地听着,只有唐歌偶尔和他问上几句。不过说来说去也都是那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李庄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玉器店,突然叹道:“几十年了,这店门头都换了好几次。”他说完又是看向唐之川,问:“道长,我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芸娘真的还会愿意回来吗?”他忽地变得胆小起来,他怕自己即便拿着一支同样的簪子,捧着自己心到芸娘面前,她也不会再看一眼。
唐之川看出他的低落,轻轻拍了拍李庄的肩说:“善人莫要担忧,我出门前卜过一卦。”
李庄当即问他:“小道长,卦象如何?”
唐之川答:“大吉。善人所求,必能实现。”
李庄点点头,轻声谢过。说完,李庄踏步进了玉饰店。店里掌柜亦是眼尖,瞧他一身绫罗绸缎,自是非富即贵。他当即跨出柜台,亲自招呼道:“小店金银玉饰样样都有,您看需要些什么?我给您拿来看看。”
李庄抿唇不言,兀自把店里四下打量了一遍。忽而,他豪横道:“把你店里值钱的都拿出来我看看。”掌柜立即点头称是,转头吩咐店小二拿出几样用绸缎托着的金银玉饰来。李庄一一看过去,愁眉不展,像是做不了决断。掌柜向他推荐,他也只是简单瞧瞧,并不多感兴趣。
过了许久,磨得掌柜没有办法。李庄这才闲闲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一枚玉簪子。”
掌柜听了,即刻是黑了脸色,白费他诸多口舌。李庄却是波澜不惊地掀着眼皮,笑意诚挚道:“如果掌柜的能帮我寻到我要的簪子,刚才你给我看的金银玉饰,我就全都买下。”
李庄给出的选择根本不必掌柜的细细权衡。掌柜的心态已经完全被拿捏住,他当即谄媚道:“您要找什么样的簪子?不是我夸口,我入行快三十年,什么式样、质地的簪子是我没见过的?”
李庄笑笑,递上手里的绸缎包裹,道:“还请掌柜的看看。”
掌柜接过,打开来一看竟是一枚断掉的簪子。掌柜的捧起上半段,眯起眼反复摩挲赏鉴。半晌,他道:“玉质光滑细腻,但不通透,杂质较多……”掌柜的皱起眉头,斟酌用词道:“算不得上乘。”掌柜看向李庄,颇有疑惑,这等玉料簪子与他身份太不相符。
李庄自然看出他疑虑,叹气道:“这只簪子是我之前送给我夫人的定情物。那时候我还没发家,就是个穷小子,全身加起来只值这么一只簪子。没想到她竟是当宝贝一样,好好放了几十年。”
李庄没有说再多,掌柜却是听出来,叹了一句“伉俪情深”。他又仔细瞧着玉簪上的雕花,不由得眉头紧锁道:“我在这行几十年,从我手里卖出的金银玉饰我都记得。”
掌柜侧过身,将玉簪捏在手里递给李庄看,道:“你看这簪子上的雕刻,是一簇宝相花纹。只在十几年前流行过一段时日。时至今日,哪里还找的到一样的?”
掌柜把断掉的簪子又放回绸布上,摇头叹道:“早就是找不到了。”
“一枚也没剩下吗?”李庄忙问。
掌柜的又是道:“每个月我们都会清点存货,这样的簪子从来没有看到过。”
李庄知道自己今日寻簪不会太顺利,听掌柜这么说,他也并没有多么失望,只是抱着些许侥幸问:“或许城里其他地方还存有一两支?”
掌柜又是摇头道:“当年这簪子都是一个老匠人雕刻。他雕刻手艺精妙,簪子上的宝相花玲珑可爱。但因为簪子质地一般,价格不高,反而颇受追捧。他前后只做了百余只,全部在我店里售卖。不出几日簪子就全卖完了,后来被炒至高价,也无人割爱出售。”
李庄自己就是个生意人,掌柜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掌柜是说这只簪子只他一家有卖,如今他说没有,自然别家也是没有的。李庄掂量一番话里真假,又是问道:“既然当初制簪的工匠把簪子放你店里售卖,那你自然是认识他的。可否再帮我联系一下,让他再制一支出来?”
掌柜转念一想,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他满口答应:“应当可以,不过工期大约三五天。您可等的及?”
李庄点头,掌柜又是道:“那您下个定金,我这就去找他。”李庄爽快地下了定金,掌柜的帮他把玉簪收好。
忽然一只手按在绸面上,李庄和掌柜的看过去,来人是一个年轻人。他盯着簪子,惊喜道:“这只簪子可否借我看看?”
李庄应允,年轻人立即将它拿在手里,细细摩挲。年轻人如获至宝般狂喜,他抬头看向掌柜道:“掌柜的,可还有这样的?我买下了!”
李庄拿来的断簪被新来的顾客看上了,不小心闹了一场乌龙。没等到李庄出声解释,掌柜的先一步说话,仍是原先那套说辞。
“这款簪子都是十几年前的,如今早就没有了。”
年轻人看看掌柜,又瞧瞧手上的簪子。他指腹来回摩挲着簪子,就是不放,看看样子是真的喜欢。最善观人脸色的掌柜又是道:“如果你喜欢,可以和这位客人一样,先下定金。我找原先的工匠再制两只。只消等个三五日,你就能得到一支新簪子,保管是和这只一模一样的!”
年轻人扫视一周,又是道:“你怎么就认定它没有了?”
掌柜仍旧耐心地解释:“因为之前也是只有小店一家售卖这款簪子,卖完就没有了。”
年轻人瞧着掌柜,拧紧的眉头再没放开。他显然是不太相信,嘟囔道:“你说没有就真没有了吗?你都没去找找看,或许就能找到一只呢?”
掌柜的看看他,又看看李庄,不由得笑起来道:“我刚还和这位客人解释过,自从我开店以来,每月都会清点库存。我已经做了几十年的掌柜,小店有哪些东西,没有哪些东西,我还能记错不成?”掌柜说着,又是劝他:“只要等上三五日,就能拿到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簪子。这不比费时费力去大海捞针容易得多?”
年轻人犹疑了一会儿,追问道:“你上次清点仓库是什么时候?”
掌柜答:“恰在十日前。”
年轻人又道:“那不是已经过了十日了!”
掌柜见他胡搅蛮缠,当即是黑了脸色。他正要再和年轻人解释,站在旁边的唐之川忽然道:“你是好不讲道理!”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掌柜立即是转了脸色,甚至作势劝上一劝道:“无妨,无妨。”年轻人此时却是圆瞪着眼,盯着唐之川,眼神嗔怪他多管闲事。
唐之川全然不顾他,继续道:“掌柜好心劝你,将实话说与你听,你竟是在这里纠缠。难道说掌柜需要将仓库打开,让你亲自去翻检才死心吗?”
年轻人忽地一滞,略一思忖竟是应下道:“可以。”他看向掌柜,道:“你把仓库打开,我自己去找!”
掌柜越听越是觉得离谱,他怒斥道:“胡扯!我小店卖的是金银玉饰,虽不是价值连城,但也价格不菲!哪有任由外人在仓库翻检的?若是磕碰摔坏了,我的损失怎么办?”
年轻人不以为意,他挺直了腰背道:“我赔便是!”
他话说得豪横,掌柜却是来气。他今日是犯了什么忌讳,能接连遇上这么些人?
掌柜气得话说不出,唐之川却又是激他道:“你如何赔?到时候可不是找机会就溜了?掌柜还要上哪去寻你?”
“我是城西兰家,兰鹤折。”年轻人拽下腰间的白玉珏放到桌上道,“我拿这块玉珏做抵。”他挑眉瞧着掌柜道:“你掌掌眼,是否可抵你半个店面?”
掌柜的眼尖,早就瞧出他玉佩价值不菲,再听他报出自己是城西兰家,当即手一哆嗦。
他大着胆子问:“城西兰家?是开武馆的兰家?”
年轻人点点头,道:“目前武馆是家父经营。”
掌柜顿时脸色煞白。武馆里的人可都是人高马大的,他曾见过兰家武馆里的师傅一拳放倒了一匹惊马。这个年轻人若真是兰家武馆的人,即使碰坏了他的东西,他又如何敢上门讨要索赔?
掌柜是骑虎难下,他自然不想让他进自家仓库,但也更不想被他记恨上。他求助般地看向一直帮自己说话的唐之川,期待他能说些什么来。
唐之川一时却是沉默起来,不知是不是也被兰家武馆的名声吓怕了。掌柜正是恼恨,李庄却是开口说道:“还请兰公子体谅,货仓就是生意人的命根。我同是生意人,自能体会到掌柜难处。若是让旁人翻检货仓,这不亚于交出性命。”
李庄见年轻人没有打断他说话,又看掌柜连连点头,便继续道:“兰公子和掌柜何不各退一步?让店里伙计再去货仓翻检翻检,我们就在仓门外等着。兰公子亲眼盯着,也和亲自翻检没什么差别了。”
掌柜的有些犹豫,再看兰鹤折脸色,只得皱着眉头连连点头答应。
兰鹤折见状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也退了这一步,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