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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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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两军就在这银装素裹里兵刃相见。
墨卿淡漠的立在宋衍身边,没有穿铠甲,衣袖翻飞,雪衣剑未出鞘,被她握在手上掂量着。宋衍穿戴整齐,拿着天子剑,观察战场,瞥了墨卿一眼,道:“真奇怪,我怎么老觉得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墨卿耸耸肩,不予置评。她说过此行只是保护宋衍,于是整个征战中她都守在他身边,有敌人过来便一剑锁喉,从不多杀一人。宋衍倒是有心想用她,可每每暗示的结果便是她转身就走。这回她更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墨卿瞟了他一眼,看出他所想,道:“你用了四十万大军,要是还能败,那你这个皇帝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蛮夷已经开始败溃,退至关外。羯鼓声渐息,摔钹声鸣,各队收兵。
“南夷北蛮听着,我宋家的江山,容不得你们践踏!”宋衍站在军前,高声呵斥,其后士兵一同举戈。
墨卿独自站在坡上,抱着剑,面无表情。
班师回朝的时候,墨卿回头看了一眼。
“你把大将都带上了,士兵却只有两万人?”
“回去要封赏。”宋衍自然的答道。
墨卿冷哼一声,也不多说。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宋衍翻看着各部的折子。墨卿批蓑戴笠,背着剑进来。宋衍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整装待发,有些错愕。
“你要走了?”
“嗯。”墨卿负手,目光在他案上的折子上停留良久。
“你加大了边防?”
“当然,刚刚打赢,自是要多加防备,以免他们卷土重来。”宋衍笑道,“怎么?你还要来劝我?”
墨卿沉默片刻,殿里的火苗一簇簇的,因灯花变大渐渐有些暗淡。她说:“还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一件事?”
“当然。”宋衍双手交握,“说吧,做什么?”
“蛮夷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兴风作浪。边关留下应留的人,其他的放他们回家,然后发放抚恤军饷,就这样。”
“噢?”宋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么舍己为人?”
“不要反悔。”
“这个自然,如你所愿。”宋衍低下头,又翻开一本折子。
墨卿踱了两步,走到烛台前,伸手拨弄两下,把灯花去了,殿内重新灯火通明起来。火光照在她的手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退后两步,作势要往殿外走。宋衍手上笔锋不停,不曾抬头。气氛静谧缓和。
在着寂静里,墨卿陡然出剑,一招刺向宋衍的胸口。
宋衍瞬间丢了笔,伸出手臂格挡。
外袍刺破,他里面竟是穿着软甲,臂缚硬生生挡住了剑锋。他随即从膝下拿出一把刀,二话不说直取她的首级。
!
殿内被气劲带起的风刮灭,登时漆黑一片。打斗声愈演愈烈,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陛下!您怎么了?”
“有刺客!”
“掌灯!福公公,快叫人来掌灯!”
漆黑中传来一声闷哼,不是宋衍的,却是墨卿的。
福公公带着下人提灯进来,众护卫正张望之际,一道黑影直冲过来,掀飞数人,冲了出去。
“陛下!”庶鲤推开别人,焦急唤道,“你没事吧?”
宋衍扶着案桌,剧烈喘息着,摇摇头。
“没事。”
地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件蓑衣。
庶鲤愤道,“刚才发现雪衣蓑不见了,怕她要加害陛下,急匆匆赶过来了。还好陛下早有防备。”
庶锦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庶鲤给宋衍交代情况,他便兀自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蓑衣,随意看了一眼,顿时大惊。
地上有血!
虽然只有两滴,但这是不该出现的。宋衍的武功他清楚,若是运气好,一片漆黑之中,他挑下了墨卿的蓑衣,也有这个可能,但哪怕墨卿瞎了,宋衍也决计不可能伤到她。可她却受伤了。这只能解释为她是故意的,为什么?她要做给谁看?
庶锦看了看宋衍,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鬼使神差一般,他悄悄用脚抹去了血迹。
“庶锦,你去传令,明天不用早朝,调遣三千人,明早随我一同前往淮河。”宋衍扔了刀,沉声吩咐,“小声一点,不要惊动了母后。”
墨卿出了宫门,草草用手帕包裹伤口,借着绳索爬上城墙。宋衍的封城令还未到,城墙上的士兵大惊,还未喊出声,墨卿便一跃跳下。奔到驿站,直接拉了匹马,驰往淮河的方向。庶锦猜的不错,她手上那道伤,是宋衍刀锋过来时她瞅准时机迎上去划出来的。她知道宋衍其实看起来漫不经心泰然自若,其实一直神经紧绷。自从将她从淮河带出来,他每晚都穿着软甲,就是在防备她。
大概明天他就要气急败坏带着一群禁军杀到淮河来,将她除之而后快吧。
没关系,反正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来过,不在乎结果。
哪怕明天就要死了,她还是想回一趟淮河,那里有她自己的家。
淮河两岸飞雪。从丑时末起,这雪就下个不停。墨卿披着另一件蓑衣,戴着斗笠,坐在渔舟中静静垂钓。雪覆盖了她,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
宋衍站在土坡上远远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和半年前交叠,这一切好像没变,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三千人马黑压压的排布在离河岸百米外的地方,墨卿没有回头,但宋衍觉得她已经察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下土坡,来到河岸边。
墨卿闻声,挺直了脊背,“你来了。”
确实不一样了,如果说宋衍第一次见到墨卿时她的冷静是出于理智和本能,那么现在就是释然,好像大局已定,无欲无求。
“我想杀你,你该知道吧?”宋衍把视线移到她手中的钓竿上。
墨卿轻笑,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提起鱼线,鱼钩上依然什么也没有,她并没有放饵。
她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在对孟括死去的欣喜中潜藏着的杀机,不是对别人,就是对她的杀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一切的盟约都是暂时的,合作完成,就该先发制人过河拆桥了。呵,这样也好。当初看到他的半块玉佩时,她便猜到了这其中的一切,封纤茉的布置就是这样,如果她不帮宋衍,她就会将墨卿的身世公之于众,那么之后无论她做什么,都和宋家脱不了干系。若是宋衍能杀了她,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宋衍眯起眼睛,“你把我捉摸得很透,没必要装糊涂。”
“你说错了,我没有装,我只是懒,心照不宣。”墨卿撑着膝盖站起来。
“好了,墨卿。”宋衍放松的抱着手臂,“到这个时候了,咱们坦诚一点不好么?我一直想不通,你那天到底是去见了谁?”
“这重要么?”墨卿审视着宋衍背后剑拔弩张的军队。
“我马上就要去端了斩月庭的狗窝了,你不打算和我周旋,为你的同僚争取逃跑时间么?”
“随意。”墨卿无所谓道。
宋衍负手,笑着边踱步边说:“你是个天生的刺客。”
墨卿礼貌的回答:“你有个很好的母亲。”
宋衍一愣,敏锐的感觉到她话里有话,正要追问之时,墨卿旋身抽剑,护在宋衍身后的庶鲤顿时汗毛倒竖,军队亦做出冲锋的准备。
然而他们很快就放下了兵刃,墨卿的剑对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墨卿叹息着扔掉了蓑笠,将雪衣剑架在脖颈上,目光深沉而坚定。
“所有人,退到百步开外,别玷污了这里。”
淮河的草长莺飞是她的家,她是个罪人,这里沉淀着她一个人的罪就够了,没必要把多余的罪孽带进来。
温热的血融化了雪地。剑落,墨卿的血浸染了衣襟,投入河中,渔舟上空空如也,河上晕开一抹殷红,很快便被水冲散,消失不见。
宋衍怔怔看着这一幕,他猜的没错,墨卿宁愿自刎。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墨卿对淮河那别样的喜爱,或许这样也不错,只可怜一代传奇终究是昙花一现。他摆了摆手,招呼军队离开。
待宋衍一走,两个身披黑斗篷的人从淮河对岸奔出。
“师父,快!”
封纤茉独自在中庭中踱步,刚刚寅时她便起了,她最近睡得越来越浅,昨晚不知为何觉得很不安。她唤了清歌过来,问道:“去看看皇上在做什么,怎么今天这般安静。”
清歌去了片刻,急匆匆的回来,面露惊惶。
“做什么,这么急急忙忙?”
“回太后,皇上他......陛下昨夜遭遇了刺杀!”
“什么人动的手,哀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封纤茉抓着清歌的肩膀,颤声问。
“是......就是雪衣蓑!”清歌反手去扶着她,“太后莫担忧,皇上没事的,现下带人去追刺客了。”
“什么?”封纤茉的脸越发苍白,“阿衍他去追墨卿了?”
“是啊,丑时末就走了。”
封纤茉的手指收紧,且不说墨卿毕竟是她的孩子,她可还有用!
“清歌,你去派人赶紧往淮河去追,把阿衍叫回来,墨卿不能死!”
斩月庭的小院里。
“胡闹!”
一声怒喝,上一辈刺客榜上的探花将他手中的纸扔在地上。
“阿卿受伤了,宋家那窝囊废毫发无损?当我老糊涂了好糊弄!”
“赵头,别瞎嚷嚷。”前状元坐在一边,将茶沫泼出去,“阿卿这么做,想来有她的理由。”
前探花冷哼一声,“飞哥,别拿劳什子的儿女情长说事,阿卿要是看上了他,那就是瞎了眼!小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瑜,也就是前榜眼,另外二人都年近花甲,他一个不惑之年的倒还算老幺了。他正十指交扣着,闻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小瑜,有话就说。”前状元放下盖碗,看着他。
“老赵,飞哥。有件事,我必须要说了。”郑瑜放弃了隐瞒,“阿卿她,是封纤茉的女儿。”
前探花勃然色变,“你......”
前状元皱起眉头,但并不如何惊讶,显然他早有猜测。
“她怎么会是宋家的孩子,我根本没看出来。”前探花喃喃道,“当初我们三个,都是她的老师,小瑜没说,那飞哥你也没看出来?”
“我只猜到她绝非寻常百姓家出身的。”
“那也那怪。”坐在首座上的是个少年,一直把玩折扇不曾开口,这时放下了扇子,看向其他人。“太后的父亲,封老前辈,不也是一代枭雄么?”
“东家。”前状元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唔,陛下杀到淮河啦,以我之前对他的了解,宋衍可是个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人。阿卿要是不拦着他,等会儿人就到家门口了。”东家懒懒的,他一点都不担心,第一这是自家的地盘,第二,让全副武装的士兵来抓没有重伤的刺客,这不就是让一头熊来抓一只鹰么?闹着好玩寻消遣呢。
“宋衍找来无非就是要立威,你们先去城西的庄子,我来应付他就够了。”郑瑜捏着眉心道。
门外嘈杂声越来越近,郑瑜整理衣袍,从容迈了出去。宋衍立于马上看着他,整间院子只有他一个人。
“草民郑瑜,见过陛下,不知陛下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你们斩月庭这人命的交易!”
“恕我直言,陛下。您不要觉得没见血,那些人就不是死。龙椅之下的冤魂,可比我们手上的多出太多了。”
“放肆!”一旁的护卫大喝。
郑瑜摊开双手,“您杀了我的徒弟。”
宋衍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墨卿提起过的‘瑜叔’?墨卿是自刎,我没杀她。”
郑瑜苦笑,“我老早就告诫过封纤茉,不要这么做,如今老来无福,又怪谁呢?”
宋衍一愣,随即又有快马来报,太后让他回去。宋衍犹豫片刻,转头又看了看郑瑜,“把他带回去!”
两个卫兵上前,未近他身,便被他从头盔缝里一击毙命。郑瑜转身就走,瞬息之间消失不见。宋衍愤愤的一拍马鞍,打马离去。
第二年。
阳春四月,淮河两岸的新柳在风中招摇,柳絮漫天都是,鸟鸣成群。竹篙插在河里,渔船紧紧系着,墨卿依旧一身白衣,两手垫在后脑勺下,躺在船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卷着一丝笑意。慕辙坐在一边,拿着钓竿,不时转头来看她。
墨卿睁开眼睛,调侃道:“你别老看我,你一转头手就得抖,鱼都给吓跑了。今儿晚膳没着落了,是想拿你自己来充数?”
慕辙挠挠头,把视线移回水面。
“我好得差不多了,你别像个老妈子似的,尽瞎操心。”
“哪里?师姐你说得轻松,要是我和师父来晚了一步,你真的要死的!你失血那么多,又染了寒,得亏身子骨好留着一口气,不然神仙都救不回来。”慕辙絮絮叨叨的,满脸的愤愤不平。
“你提前又不和我通个气,我哪里知道你把他老人家拖过来了。”墨卿支起一条腿。
慕辙手中鱼竿一动,他连忙扯上来。
“师姐,是条鲈鱼呢!”
墨卿笑着看他,“桶里有几条了?”
“算上这个,一共四条。”
“够了,收工回家。”
“够吗?”慕辙奇道,“师父为了救你内力尽失,你也卧床了三个月,不用补吗?”
“够了,别太贪心。”墨卿站起来,活动手腕。“师父还等着呢。”
慕辙提了桶,与墨卿并肩往一间草庐走去,屋顶铺着茅草,用简单的木篱笆隔出小院子,和穆坤那间并无不同。
穆坤正打理着院子里新栽种的栀子花,看了两人一眼。
“回来了?”
两人点点头,慕辙坐下劈柴,墨卿提着桶到灶房去刮鱼鳞。一切就和他们还在穆坤门下学艺时一样,简单有序,其乐融融。
穆坤进屋,慕辙劈好柴,塞进灶台下生起火,墨卿往锅里加水,盖上锅盖,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
“你要走了吗?”墨卿问道。他们姐弟相伴这么久,默契非比寻常,加上墨卿机敏,她感觉到了离别的意味。
“嗯。”慕辙并不遮掩,墨卿也不追问。
慕辙沉吟良久,似乎下定了决心,道:“师姐,我想去参军。”他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宋衍不是个好的帝王,我沿途看到饿殍遍地,比起《石壕吏》中描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百姓需要一个揭竿而起的带头人。”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吧。”墨卿揭开锅盖。
“可我担心你和师父。”
“我没变成残废,师父也没有。”墨卿说得云淡风轻但又斩钉截铁。
“那我走了。”慕辙转身迈出灶房。
“等等。”墨卿又道,慕辙诧异的停住脚步。
墨卿转身进屋,拿出一样东西抛给他,慕辙本能的抬手接住,是雪衣剑。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慕辙不解道。师父可是说过,无故剑不离身。
“这场劫难我毕竟是助纣为虐,我没法杀掉宋衍,就由你来代替我,雪衣剑沾上的最后的血,必须是他的。”墨卿伸出手,“答应我。”
慕辙点头,与她击掌,背着剑扬长而去。
墨卿端着鲈鱼进来,穆坤抬头看着她。
“阿辙走了?”
“嗯。”
“应该的,这么大的人了,要去做点什么。”穆坤语气里很是欣慰。墨卿拿来筷子,突然手一抖,筷子落下,穆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墨卿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穆坤投来关切的眼神。
“大体恢复的不错,就是有的时候会突然脱力。”墨卿捏着手腕,活动两下,复又拿起筷子。
“不碍事,多锻炼就好。你根骨摆在那,慕辙想要赢你,怕是还要等上十年。”
“他已经打过我了。”墨卿笑道,“被架住脖子还反扑,我做不到。”
穆坤笑着摇摇头,“看来他成长得比我们想象中的快。”
“练不练也无所谓吧,反正今后我也不会杀人了,用不着。”
“胡说!”穆坤一拍桌案,“我教你不是白教,咱们是练家子,那一身功夫必须守着,哪怕你找不到徒弟传下去,那也是要跟着你进棺材的!”
“开个玩笑,您老别激动。”墨卿笑着去扶。
墨卿去涮碗,穆坤便搬了椅子坐在院里,迎着黄昏。栀子花骨朵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柔和,穆坤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墨卿走出来,“您老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喜欢这栀子花。”
“是啊。你知道为什么吗?”穆坤带着笑问道。
墨卿摇头,穆坤想了想,道:“我应该没有和你们提起过你们的师娘吧?”
“师娘?”墨卿奇道,“有这回事?”
“嗯。”穆坤仰面朝天,陷入回忆,“你们师娘啊,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一身白衣,戴着斗笠,嘴角噙笑。她是个神医,我当时还找她看过伤。她的医馆里就种着这栀子花,我记得很清楚,甚至清楚得有些过分。那是看一眼就能喜欢上的人啊,只可惜我追求了她三年,就在她终于答应了的时候,有家贵族要找她看病,那家人是有名的贪官,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害人不浅。她不愿意,就被人杀害了,我闻讯赶过去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穆坤苦笑着,又叙说下去,“喜欢上一个人是件不容易的事,我如今半截身子入土了,坟旁边的位置得留给她。”
他转头去细细看着墨卿,“当初你找我拜师,但那是你到底是个孩子,我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到底要把你教成什么样子,才不算误人子弟。尤其你是个女孩儿,我一生没见过记住几个女子,觉得你师娘那样得就是最好得了,我就自作主张把你教成了她得样子,你怪不怪我?”
“挺好的。”墨卿答道。她是真的觉得挺好,不管在哪件事上,都很好。
墨卿背着一筐香菇,走在赶集的路上,宋衍迎面走来,穿着常服,眼神呆滞,好像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墨卿压低斗笠,与他擦肩而过。
宋衍腾然回神,情不自禁四下张望,什么都没看见。
承运元年,建灵帝薨,太子宋衍即位。
承运二年,宋衍退蛮夷于玉门关。随即举国兴戎,取消了秋闱。
承运三年,宋衍加征徭役,百姓苦不堪言。
承运四年,宋衍除掉所有的兄弟姐妹,随即颁发新的军令,但凡出兵,不可有败仗,否则全军自尽谢罪,尸体充作修筑边防的材料。同年,江东起义,蔚然成风,直指上京。
承运五年,宋衍与起义军激战,于黄河败北,坑杀四千将士,民愤暴涨。
承运六年,起义军大胜,与宋衍成南北分据局面。
承运七年,起义军直逼上京,诸多将士受降,宋衍众叛亲离,陷入孤立无援。
承运八年末,上京沦陷,宋衍被起义军统帅慕辙一剑刺死在明堂。
宋衍死时,身披一件蓑衣,并没有沾血。发丧的时候,天降鹅毛大雪,阴风怒号,身边只有其母封氏和自幼的两名护卫。封氏悲伤不已,掩面而泣。忽见林间一白衣女子头戴斗笠,翩然而至,径自取了覆盖尸体的蓑衣,封氏惊愕,待要追时,人去甚远。
—— 《雪衣蓑》全局完
莽红尘苍海一粒
是非间碾错成泥
似侬心坦荡如坻
千澄月白纸空奇
朝引暮人已微稀
墨渲染去留无意
缘散聚且言且泣
——《散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