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蓑》夜阑风铃

2、一

　　淮河静水上，泛着一叶扁舟。船行得很慢，激起浅浅的涟漪，一圈圈慢慢扩散开。和煦的阳光映照在水面上，鳞光闪闪，一派静谧祥和。
　　拨篙的是个白衣姑娘，面容清秀，杏眼柳眉，身形消瘦，篙虽撑得有一下没一下的，但船却被掌控得很好。绕过突出的岩石，避开深处的旋涡。
　　“船家！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忽然岸边传来一声呼唤，声音清脆。姑娘略抬起头，手上篙一转，船向岸边靠去。
　　上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粗布的黑色长衫，背着一小书箱，俨然是个穷书生的模样，他上来后用一方帕子擦着额间细汗，悄悄瞅着这个姑娘。
　　“我钱不多，五个铜板，能载我去下游么？”
　　“无妨。”姑娘将篙抵在岸上一撑，船便荡开了微波。她顺便又打量了一下来人，浅浅地笑了两声，“眼下还未到秋闱吧？”
　　少年点点头，“是未到，不过也快了。我这会进城去和几个同案的作文互鉴，这会儿要赶着回家。”姑娘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他这种说法。
　　“我摆渡不收钱，你既然是从城里回来，不若与我说说城里有和趣闻逸事？”
　　“噢？”少年侧头做岀思忖的模样，“那倒是也有一点。”他话音一顿，刻意去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波澜不惊，才又兀自接了下去。“城里有传言说，左相孟括狼子野心，他控制了兵邢户三部，还和塞外南蛮狼狈为奸串通一气。玉门关兵变是他派人伪造了顾将军的手迹。”
　　姑娘沉默片刻，问道：“如此内忧外患，朝堂没管？”
　　“管？怎么管？当年先帝在立嗣一事上迟疑不决，等到弥留再传下遗诏，可就算传给了当今圣上，可诸位皇子早就各自为势，谁都想分那一杯羹。为了坐稳龙椅，陛下不得已借助了孟家的势力。现在好了，到处都是孟括的爪牙，陛下有个什么事他知道得比谁都快。宋家的皇位就快要坐到头了，只盼着病重的建灵帝驾崩，天下就要改姓孟了。就算言官在参他的折子上骂他祖宗十八代，谁都奈何不了他一分。”
　　姑娘一言不发，静静地划船，良久，突然听到她低低地笑出声，“我看这宋家也不是坐以待毙混吃等死，不是吗？”她转过身，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去。
　　“帝王将相，何必众里寻他？”
　　“被识破了？”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抱拳一礼，“素闻雪衣蓑本事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在下有一事相求。”
　　墨卿把篙一支，船稳稳停在岸边，旋即对宋衍微笑，“到了，太子殿下请下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