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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 架空 ...

  •   (开篇古代重生文)
      小女子祖家韶山以东,平武大帝年间人,父亲林平修乃锦州知府林甚次子,家父在同辈中自幼便天赋过人,五岁能题诗,七岁能着文,深得祖父喜爱,吾为林家二房正妻戚氏所生,家中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哥哥下有小弟,族中排行十六,家中唤做十六娘。

      家父苦读十载,一朝考取功名进士及第,一时是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受祖父举荐圣上赏识,家父得一工部侍郎之职,后举家迁居中州于神都,吾时年十三有余,初入神都甚是繁华迷人眼,女子着绫罗绸锦,郎君皆配白玉长剑流连于茶坊酒家,坊市间多是奇珍异玩,高台之上清风也捉不住舞姬的裙角,我看着这千万人向往的神都,那时我对神都一切皆是憧憬,与城中小娘子喜好茶点聚会有些不同,我常乘车到郊外采风,画些虫鱼花草,时而去坊间置些于闺中看的新出的文人诗作,家父待我们兄妹四人皆较为严苛,自幼便常以文习,故而琴棋书画也样样精修

      我常叹春日苦短,冬迟去,四月芳菲留不住,却最爱摆弄些名贵花草,一晃两年过去,吾正值二八年华,城中多是王孙贵子,上门说亲之人比比皆是,个顶个是人中龙凤,青年才俊,我有些喜悦又有些发怯,不知那人会待我如何,不知公公婆婆是否亲善

      父亲最终定下了这门亲事,是定远侯府长子魏伯符,我未曾见过他,只在坊间听闻他骁勇善战,位居殿前金吾卫,战时在前线做副将杀敌无数,听手帕之交的姐妹说其人相貌堂堂,文武双全,父兄也称赞镇远侯府满堂皆是忠义之人,两家交换了信物定了婚事,只是——

      那天阴雨连绵,定远侯府来了人,是来退婚的,侯府魏夫人还有……他,我坐在边上,父兄阿母脸色凝重,我有些不安,抬眼向外面瞧去,为首的男子身长八尺,手执油纸伞搀扶着魏夫人,身形如松挺拔修长,握着伞骨的指节分明白皙,温润如玉,待那人收了伞,我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周身的气质也与这极上乘的容貌相配,我疏于宴饮,但也阅人无数,却未曾见过与之相匹之人,男子墨发绾起,他面色冷峻,眉若远山目若寒蝉,眸中平静无波,五官深邃,每一笔都带着画作大家的神韵,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结亲之人,也是我第一次心动,流转的眼神倏然暗下
      这人是来退亲的,他快马加急从边关赶回神都,只是为了来退亲……我此刻只感觉鼻头有些酸,我从不在意他人如何看我,但我也知道,这神都中还未出阁的女子突然被退了婚,也不免会遭人口舌,更不必说是被这等青年才俊退了婚

      我有些羞恼,不知是刚被喜欢的人退婚,还是如何,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两家交还信物后,我向魏夫人问了安,就跟父亲说去歇息了,我淋着雨回的谓风阁,雨水把院中桃树枝头一簇簇的桃花打落,我心疼极了,泪水不争气的落下,我只是怜惜这风华无两的花罢了

      自那之后,我收集了许多关于他的东西,书摊的话本子,画摊的画册,有他随手题字的折扇我也忙从郡主那里要了来,我每日给他写一封信,但是全都堆积在我小小的木匣子里,一封也没有送出去,终是我偏执了,我把它埋在桃树下,等它慢慢腐化,等它烂在那棵桃树下,烂在我的心里……

      又是一年春,府外锣鼓喧天,我却无心,几个洒扫庭除的小丫头,在院中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那盛况也只此一闻,百姓夹道津津乐道这桩美事,定远侯府长子魏伯符迎娶了镇北将军府的关小娘子,更是说出一生一世只此一人,羡煞了城中无数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圣上亲自给两人赐的婚,赏宝马香车数驾,绫罗绸缎数匹,珍宝玉石无数

      我摸了摸怀里小小的狸奴,它感受到温暖往我袖口钻了钻,如今哥哥们纷纷在朝中任职有了家室,小弟也长大了,去了北麓书院,唯有我在此叹春风,悲秋月,恨自己束于这小小闺阁,恨郎不知女儿心,心悦一人误我匆匆年华

      女使扣开房门,父亲母亲唤我到前厅去,把狸奴递给夏禾,我起身去前厅,是父亲的同僚礼部尚书,我心知是为何事,可这心已是冷的了,待客人走后,我向阿爹秉明了心意,看着他染上血丝的眼圈,我也泣不成声“阿爹,我真的很喜欢他!”泪水模糊了眼眶,可我却清晰的看到父亲恨不成器的眼神,听到他无奈的叹息

      半月后我与母亲同去定远侯府吃茶,魏夫人很是热情,母亲与魏夫人本也是手帕之交,不然当时也不会那么快定下婚约,只是如今说起纳妾之事,魏夫人有些恹恹,魏夫人拉起我的手,“芸儿啊,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家大郎却是个痴情种的,这纳妾啊他也未必……”
      “什么纳妾?!我不同意!”听到声音我手脚冰凉,我不太敢看来人,只能撇开视线看向别处,我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但我就是撞了南墙也不想回头!

      魏夫人见气氛有些凝重,马上转移了话题,没再提起过此事,母亲也一同附和,只是说后日邀城中小娘子们去山中游猎,问我要不要去,魏夫人眉眼带笑,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肩
      回府后我病了两天,只是高烧不退,最后也还是称病没有去,只听去过的小娘子说那魏统领的娘子倾国倾城,绝世无双,骑射武艺冠绝与魏统领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再之后……我终于离开了林府,幼时与族中百草堂的先生学过些医理,也不过是些皮毛,母亲娘家世代为医,外公更是当今翰林医官之首医圣戚律,外公曾言若是有意便去寻他学医,我说服了父亲,父亲予外公一封书信,便把我送去了翰林医部
      那时我从不觉累,只觉得只要有事情做能够分走我所有的时间,那就是最开心的事情,其间我又听同门说关娘子同魏将军上阵杀敌,是巾帼的女英雄,魏将军是守卫国土的战神,我只觉的羡慕,除了幼年在锦州,仅有的青山秀水的记忆,剩下的就只有在神都那一方闺阁,乡野,市坊的见闻,她从未去过别的地方,也从未感受过她所存在的这片国土,回过神来,看着熬干的锅底,只好把砂锅擦洗干净,又重拿一份药包,“今天免不得又要被外公骂了”……

      平武大帝四十载,那年我正好二十又一,南疆大疫现世,并伴有人传人现象,大片州县沦陷,当今圣上圣明,有悲天悯人的慈爱之心,他悲悯于百姓的苦难,皇家大大削减开支,降低官员俸禄,减少百姓税款,拨数千医官救济南疆,外公不让我去“芸儿你乖乖的待在医部知道吗?!”他念叨了很多遍,可是……

      “外公亲启——”留下一封书信,一式两份,辞别了亲友

      我还是领了官服,跟着医官的车马去了南疆,路途慢慢可每个人都很紧张,他们纷纷谈论着此次疫病的可怕,感染上得人会高烧不止,然后上吐下泻,身上慢慢长出脓疮最后神志不清的撕下自己的每块血肉,失血过多死亡,我很害怕,但我更想让和我一样的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活下去
      到了南疆,我才真正的明白什么是人间炼狱,刚到南疆的第一座城镇,灾民大量涌入,却无处可去,他们堆挤在护城墙边,住在官府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猩红的泥土有许多呕吐物混合着血渍,臭气熏天,腐烂的尸体就堆在帐篷旁的掩埋坑中,瘴气熏的我们睁不开眼,挨过了第一天,我们便开始接收病人,意识不清的病人会抓烂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失血过多死亡,他是被生生疼死的,每一位医官都红了眼眶,他们承受着那种巨大的无力感,拼命的想从黑白无常手中夺回一条条生命

      偶然间,在护城河里我和同僚找到了疫病源头,南疆多奇虫异兽,南疆一些少数民族有喝生水净身的习俗,而这片水中却出现了本不该出现在淡水中的赤炼蜉蝣,人喝了有赤炼蜉蝣的水,感染上毒虫身上的毒,随着近距离的接触又会将毒素传染给其他人,随即他们通知官府封了这片水域
      我和同僚进山找来了解赤炼蜉蝣毒性的草药,碾成粉撒进河水中,河面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见药粉起了作用,我们便把这味药加进了药包里,渐渐地有病人康复,我们也随医官队伍深入腹地
      因为灾民过多城中储备粮食不足,又开始出现灾民暴动的情况,随即聚众的暴动又加剧了疫病的传播,各地州官府纷纷上报朝廷,圣上派刚打了胜仗的精锐部队,带着粮草前往支援镇压暴动
      南疆的玉叶城,也是疫病最严重的地方,这是我来南疆的第二年,只要把这里的疫病清除,今年冬就可以回神都了,这几天父亲给我来了信,说圣上听闻我找到了控制疫病的法子,等今年回去就要给我封赏

      那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绩,是所有人的努力,我给父亲回了封信,只求圣上能够提高医者在国家和朝中的地位

      那是我第三次见到他,可是我……可是我满身的血污,蓝白相间的官服已经看不出原样,衣袍边满是秽物,他高坐在马上俯视我,我没敢抬头,我只觉的此时我的头低到了泥泞的土地里,他没看我带着车马进了城,我麻木的给病人包扎好伤口,随即去营房煎制药剂
      我在城墙边医治患者,他就在城中发救济粮,这里每一天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同在城中,可我却从未能见他一面

      “咳咳……”看着帕子里的血渍。这几天总是或多或少的咳出血,身为医者她知道是该歇歇了,但是还有很多人要等着她去医,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他守护着边疆的万崇关,她也要保护好他身后万千百姓

      平武大帝四十三载卯年秋
      我……好像回不去了
      玉叶城的疫病清除的已经到了尾声,我今天心情很好,去了城中,心疼的拿不多的钱换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康复的小娘子非要拉着我再买一根钗子,也是……我扎一根粗布绳去见他也不好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娘子扬了扬嘴角“神仙姐姐,你这么漂亮,你郎君也一定要看到你漂漂亮亮的样子!这钗子我给你挑!”我羞红了脸,赶忙捂住她的嘴“不是郎君!莫要乱讲”再三确定她不会再说了,我才战战兢兢放下了手

      她给我挑了一根通体为桃木,末端刻了几片桃花的钗子,我落了泪,我想起了神都家中的那片桃花林,我想起了那时端坐在高阁中,出神的眺望远方
      “喂,你们听说没?魏将军的娘子从神都不远万里的来找他了”
      “真的!哎呦,将军还乘马去城门口接人呢,可真让人羡慕,有这种娘子,还求什么呢?!”
      我捏紧手里的簪子指甲陷入肉里,血染红了簪子,我看了看是戴不成了,旁边的小娘子拉住我的手赶紧撕下裙边给我包扎“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她看了我一眼竟然愣住了,半天不说话,我好累,便一头倒在她怀里
      再睁眼,看着床头缭绕着的檀香,床很暖和很软,和营帐里的草席不同,像我在谓风阁的床一样,我裹紧被子不愿醒来

      “娘子,你醒了?你都不知道我快吓坏了”小娘子放下手里的面盆,就伸手来摸我的额头,“还没有退烧”我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她那绝望的神色我看的一清二楚“你知道了?”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可真清澈,映出我病殃殃的憔悴样子,真是自惭形秽 “我是医者我知道,不用骗我……他说我还有几日可活?” “五日……”她没骗我,“足够了”我轻声说,我掀开被子要起身

      “躺着!圣上说要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医仙”男声低沉凌冽,我从没见过漠北的雪,但是那感觉却像霜雪和着欲渡关山的春风,终于吹进我死透了的心

      床榻边的小娘子开口“这是将军的卧房,将军在街上看见娘子您昏倒,就让我背着您回州府里……” ,“我不是什么医仙,我也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句话是我对着魏伯符说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但是至少我说了
      “官家!你怎么就走的这么快,林娘子还在歇息你就闯进来,等等我也不行真是的”女子娇嗔道,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碗药,入了秋,天有些凉了,那汤药还散着热气,女子刚进房门我就注意到了她,血色罗裙用金线勾勒出裙边繁复的花纹,映的她肌肤娇嫩胜雪,发间各簪几件金钗显得雍容华贵却不落俗

      我有些狼狈的扶着床沿坐起身来,看清她的面容,我愣住了,如果说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世间真绝色,那一定都是来形容这样的美人的,她像是我幼时在锦官城内见的那一株牡丹活色生香,是艳丽鲜活的,但她周身气息却那样坚毅勇敢
      我闭上了眼睛,两人站立一旁的样子刺痛了我,我根本不敢想面黄肌瘦,发丝枯槁,形如乡野粗妇的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自取其辱

      “林娘子,这是我刚熬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下”我接过碗,看到那染了豆蔻红的指甲分明没有一丝灰尘,我淡淡的笑了笑,“谢谢娘子”汤药入口有些怪,但不算难以下咽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将军,有灾民在府外发生暴动,说要官府重新发放粮食!”那士兵在门外高声喊到,我看见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末了说了声“娘子你且等在这里,等我回来”,我起身想要拿我的簪子,但翻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看到我在找东西,关娘子提醒我“林娘子是在找木头簪子嘛?那个我记得官人回来的时候让人拿去丢掉,还以为是无名无主的东西”我慌了神,那是康复的小娘子给我挑的,我还没有戴过呢,不能丢!我下了地披上衣袍,蹬上鞋子就要去寻,关娘子大力的扯了我一把“诶!林娘子可不能乱跑,外面正暴乱呢!”

      我被扯的头有些发昏,但也顾不得别的,我只一心想把簪子找回来,寻到官府堂前却看到官兵和百姓个对峙一边,我一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倏而人群一哄而上,我看到有人拿起柴刀冲向魏伯符
      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本能的往前冲,然后只感觉腹部被洞穿。我一定死的很难看吧,我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全身都很冷,突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把我拖起来,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砸的生疼,真希望这是上天在为我落泪,我现在一点也哭不出来了,我捡到了那把簪子,但是簪子真的不能戴了,它被血水侵蚀,一点点吞没

      我想看清身后的人是谁,但是眼皮重的再也抬不起来,我只是不停地说着“……桃花林……我想回家” 还有那个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木匣子,它应该已经腐烂在那个春日的午后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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