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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乘黄(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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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幻总感觉“漠城”这个地方很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只好又求助了养父。
乘乘:漠城是什么地方啊?
等了几分钟,没见回,陈幻只好先去冲了个凉。许是夏季到了,最近身上总是黏糊糊的,有种变回原型顺毛的冲动。
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手机响了。
我是你爹:漠城??
我是你爹:那是北方蛮夷据点,你问这个干嘛?
陈幻一拍脑袋,终于想了起来。
如今异兽衰微,人类成为地球的主人,为维护人类的正常生活,异兽管理局禁止异兽随意以原型出现在人类面前,禁止异兽伤害人类。由于人类数量庞大,大多异兽苦于遵守纪律,只好隐入人类稀少的偏远地带生存。
陈幻家乡所在的西南角是一个,北方漠城也算一个。不过生活在西南的异兽多是瑞兽,爱好和平,本性凶恶的凶兽会被驱逐。
千年前,一位正在成长期的年轻画师路过西南千山之地访山,身怀大气运,有望成为古今天下第一画师,但被一群贪婪的凶兽窃取了气运,并在气运完全消失的一瞬间将画师吞吃。以致于画师存世的画作仅有一幅,但即使只有这一幅也能让他在国画殿堂的顶端屹立不倒。
得知此事后,最有声望的麒麟、谛听大怒,聚西南瑞兽之力将参与此事的凶兽驱逐出境,锁入极寒之地,也就是现在的漠城,请示天道严惩并以天道令限制他们的活动,让其永世都不能出北方。吞吃画师一事让西南众兽对其厌恶至极,尤其是不少喜爱那幅千古名画的瑞兽。
漠城曾名“默城”,是为静默无声,苦寒无人之地。
经过一千年的发展,漠城如今也有了少数人入住,天道令加上异兽管理局让凶兽不敢太过猖狂,但它们即使不伤害人类,彼此之间的斗争、歧视也是不断,对瑞兽更是深恶痛绝。
“……”
陈幻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漠城有点熟悉了,养父曾经跟他吐槽过。
——“乘乘你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要去北方漠城,尤其是不要以人类的形态去还被发现原型。疼死我了,娘的……”
那时候养父是从天上砸下来的,把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陈幻将他扒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养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嘴角都是破的,衣服也被撕烂了,看上去可惨了。还好都是皮肉伤。
乘乘:是我舍友家里出事了,他是漠城王家的。
我是你爹:……
我是你爹:……王家?
我是你家:那事我知道,几只老不死的大青蛇把家里有一半人族血统的小孩弄死了。
大青蛇是一种有着黄色脑袋,能吞食驼鹿的漂亮蛇类。千年前凶兽被驱逐的时候,大青蛇一族虽然无罪但也跟着迁了过去,意为“感化”、“教化”。
乘乘:大青蛇?我记得它们挺温良的呀?
我是你爹:呵呵。这就涉及到蛇心险恶的范围了。大青蛇一族你离他们远一点,实力不强,心眼一堆,心里想的和它们的脑袋一个色,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后辈那么多?
乘乘:那我舍友是不是很危险?
乘乘:他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人类,要不我去看看他?
发完这条消息,陈幻开始心不在焉。一直等到凌晨,他悄悄化作原型,用尾巴画了一个阵法,下一秒,那个漂亮的类似白狐的异兽就消失在了原地。
也没有注意到手机发出了一系列响动。
我是你爹:???不许去!
我是你爹:要是被那群傻逼看见你的样貌就完了!
我是你爹:人呢?!
我是你爹:……等我啊喂!
北方漠城位于最北端,在三月份都是大雪纷飞的模样。
冰天雪地里,一直雪白的狐狸灵巧穿梭,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陈幻急速的奔跑着,一阵阵寒风卷着片片雪花冲了过来,严寒的刀刃将他雪白的毛皮刮的生疼。
终于,等他穿过风雪,踏上了一段由厚冰铺就的宽阔大道,一座巍峨的城池就出现在眼前。冰块堆砌成城门,连接着远处两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将一切城内之景挡在门后。不知冰块是什么质地的,居然呈现微蓝色,与灰蒙蒙的天形成强烈的对比。
乘黄虽然珍贵,能让人类延长寿命,但对于异兽来说用处不大。话虽如此,但一只瑞兽莫名跑来漠城还是挺引人注目的,被一些偏激的凶兽见了,也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
所以为了安全,陈幻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狐狸。
城墙像是摆设一般,无人看守。陈幻找了一处偏远的围墙,连着雪山,小心的跳了上去。
往下一看,只见灰蒙蒙的一片雾气,白天不白天,晚上不晚上的。他只好转过身,用前爪扒拉着墙,小心翼翼的挪了下去,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腰往后翻,后脑直接贴着一处冰凉,瞧着又呆又憨,但始终没有让自己发出一声响动。
漠城是一座占地面积非常大的完全由围墙包围起来的城市,外围显得十分萧条冷清。陈幻又奋力跑了一段,终于看到了一点灯光,再往里面跑,出现了一些人、妖,最后,他在一处热闹的夜市停了下来。
现在人类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的存在,更别说是景色奇异,有地标特色的漠城。在此定居的人类很少,但是来旅游的人每年至少都有十几万人。异兽管理局也就此规定,不能让人类见到异兽的原型,所以夜市里的异兽全部都是以人的形态存在的。
陈幻想了想,就找了个角落恢复了人的样子。
“请问……漠城王家在哪啊?”
此话一出,陈幻就感觉整个夜市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他。
“……”
陈幻懵了:“啊?”
不、不能问吗?
被他叫住的“人”披着一身黑棕色的貂,模样清秀,但身材是不符合脸的魁梧,双眸的颜色偏青色,目光流转,盯着他的脸不动了。
夜市里的人开始有了动作,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他,时不时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幻:“……”
他咽了咽,口水退后一步,正准备溜。
“王家?”那个披着貂的“人”说话了,声音雌雄莫辨,“我知道在哪呀小哥哥,我带你去。”
“……不,不用了。”
“不,用的。”说完,他吃吃地笑了,身体往陈幻身上一贴,胸膛居然是软的,“小哥哥可以叫我爱爱~”
陈幻:“……!!!”
他惊悚的倒退一大步,脚底抹油一般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速度,隐约还能听到身后的笑声。
此时的陈幻不知道,北方漠城多是凶兽,一般化形成人类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最爱他这种细皮嫩肉的纯天然美人。
跑出了夜市,他才终于化作狐狸松了口气,
北方好、好、好可怕……
“哟,原来是只小狐狸呀。”那个自身是“爱爱”的不明物种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嗷!”陈幻挣扎起来。
“既然不是人类,那就好办了,呵呵。”他说着,一转身,带着陈幻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大人。”青柳纤纤一拜,配上他健壮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奴家找到了一个小美人。”
男妖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狐狸,指了指旁边的笼子,“嗯,丢进去等大王挑。”
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已经关了好几只破口大骂的异兽。
“他妈的傻逼吧!老子是男的你挑个屁的美人!”
“死青虫,你完了,呵呵。”
“苍天已死,黄巾当立!兄弟们,让我们一起摇旗呐喊,推翻了他那封建王朝!上啊啊啊啊啊——”
“闭嘴,你吵到我了。”
“干哈呢?不服气是吧?好,来,看看谁的拳头硬。”
“他妈的能不能不要内斗呀,烦死了呀,臭傻逼呀。”
陈幻……陈幻被一脸懵逼地推了进去。
前爪抱住后爪,蹲在角落,看着他们打成一团,瑟瑟发抖,弱小又无助。
北方的异兽,好……好有性格。
“哟,又来新人了呀,别怕,要是他们欺负你,告诉我,我也欺负你。”
听到声音,好像在跟自己说话,陈幻迷茫的往自己周围看了一眼。
“臭傻逼,你的毛压到我了。”
陈幻一惊,赶紧站了起来,见一条中指长的头黄身青的小蛇恶狠狠的朝他吐着蛇信子。
“他妈的,你瞅着我干啥?是不是看不起我短小啊?草啊老子还没成年呢,明年就能长长了,老子叫大青蛇你懂不?妈的臭傻逼怎么不会说话?小心我抽你的脸。”
陈幻腿一软,他们南方异兽都是温和知礼的,从小到大哪里一次性听过这么多的脏话,生怕他下一秒真的弹跳起来抽他脸,眼眶都吓得红了一圈。
“……对不起。”
青花一愣,蛇身扭曲,虽然他短,但是他细呀,所以成功打结,还是蝴蝶结,“对不起?!啊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种狐狸!”
陈幻:“…………”我给狐狸抹黑了。
左看右看,也没见有人注意到这里,眼下只能向他打听,于是等他笑累了,陈幻讨好地收起爪子,把他打结的身体解开,得到了他女王赞许一般的眼神。
“……请问,这是哪呀?我们为什么被抓了呀?”
青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傻逼吧,被谁抓了都不知道,以后咋报复哎?”
“……”
眼看着陈幻就要哭出来,他施舍般的回答:“大青蛇族的小王爷拒绝继承王位,拒绝传宗接代,于是当今大王就满漠城的找美人,等着下药送他床上呢,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生一窝的小青蛇,管他愿不愿意呢。”
陈幻惊了,“这不是犯法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傻逼呀。人类他当然不会抓,抓的都是我们异兽啊,异兽可不归人类法管!现在漠城封建王朝还在呢,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犯法个屁呀哈哈哈哈……”
“那你不是还说报复吗……”陈幻委屈地反驳。
“偷偷报复啊,谁敢光明正大呀。给那些傻逼王族的人饭里吐点口水撒点尿什么的,想想就爽翻天了呢。”
“……”
陈幻微妙地看着他,心想:“封建王朝真害人不浅,看这精神状态都成什么样了。”
“可是……我们不是雄性吗?生不了啊……”
青花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种族不同还生殖隔离呢,我们大王神通广大,不就要男的生个孩子吗,一颗丹药的事,简单的很。”
陈幻:“……”啊啊啊啊啊你刚才不是还骂傻逼王族吗为什么现在一脸骄傲啊??还有真的好惊悚啊雄性生育啊啊啊救命。
无论陈幻内心怎么惊涛骇浪,半个小时后,他们的笼子被提起,眨眼间,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侍从打开笼门,粗暴的把他们倒出来,一坨一坨的丢在地上。
突然,宫殿的大门被甩开,一阵风雪飘了进来,陈幻狠狠地打了一个颤。
“大王。”
侍从们跪了一地,刚才破口大骂的几个异兽也纷纷匍匐在地。
陈幻不可思议的看着青花娇小的身体一软,化作人形,嘴里轻叫一声“哎呀”,可怜的侧躺在地。
因为惊讶,他愣住了,硬是什么动作都没有。细长的四肢,雪白的身体,十分引异兽注目。
林青柜在一众臣服与跪拜中,垂眸一扫,注意到了他。
他玩味地勾起嘴角,大手一挥,地上的异兽全部都化成了人形。
陈幻呆呆地站着,暗叫不妙。
果然,林青柜眼睛一亮,立马把他拽了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是癫狂与兴奋。
“我儿宁愿去王府搅那趟浑水也不愿乖乖听我的话,那我只好……上了你们毁了你们让他愧疚了,就从你开始吧。”
漠城里的“府”对外都称作“家”,而王府就是王家。
陈幻眼前一亮,可下一秒,没等他高兴,锁住他喉咙的那只手慢慢掐紧。他害怕地挣扎着,不管不顾恢复了原型,没有精力化成“狐狸”,而是以自己原本乘黄的模样。利爪往他手上一抓,划出几道血痕,他吃痛地松开手。
但他顾及不到更多,死死的盯着他的原形,“是你!不对……他呢?!告诉我,陈欲在哪???”
陈幻没有回答他,赶紧以最快的速度画了个传送阵,眼看就要完成,被林青柜一掌打散了,还被他烧了一簇毛,把原本白得发光的毛烧成了焦黑色。
陈幻悲从中来,一气之下学以致用,“臭傻逼!”
跪在地上幸灾乐祸的侍从:“……”
匍匐在地偷偷看戏的异兽们:“……”
火还没来得及收的林青柜:“……”
反应过来的陈幻:“……”死了。
在线姿势性感的青花:“……”哦嚯。
下一秒,陈幻被一阵交杂着北方特有的飓风扇飞了。
扑。
砸在屋顶,又软塌塌的表演了一场自由落体运动。
通。
入土为安。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乘乘啊啊啊啊啊——”一道急切暴躁的声音响起,让林青柜猛的抬起了头。
“林青柜!!!”陈欲红着眼,发丝凌乱,像是匆匆赶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雪白的脚趾踩在地面上,地上的冰块应声而碎,表情狰狞也不挡艳丽,“你死了——”
林青柜沉默片刻,后退一步。
之后,在场的异兽瑟瑟发抖的听着一场单方面的殴打,他们大王的惨叫声不绝如缕、余音绕梁、如梦似幻、如雷贯耳、大名鼎鼎、慷慨激昂……啊,都疯了。
打过瘾后,陈欲收起脸上狠戾的表情,哆嗦着看着坑里面浑身脏兮兮皮毛焦黑的乘黄,小心翼翼地刨了出来,“乘乘……我可怜的乘乘……”
青花悲悯的看着他,“少侠,节哀,珍重。”
林青柜捂着自己骨折的右手,也不敢自己疗伤,拖着脱臼的左腿走到他身边,怂怂地跪在他面前,一点也没有身为大王的气势,“鱼鱼,我错了。”
“嘶——”是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没……死……”陈幻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把埋在他胸膛假哭的养父推开,“但……要……闷……死……了……”
陈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