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可见秋 ...
-
第七年，我们的七年之痒。我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贴在一起，身体最大面积相触。
我总有一种我们要融化在一起的错觉，其实那也挺好的不是吗，烛台上的两支蜡烛安静地各自燃烧，火焰苍白；但一支突然倒向了另一支，金色火舌突然凌空蹿起，迸出了火星，两支燃成一支，两个人并做一个，热度是共同的，流下的烛泪也是共同的。
火焰煌煌，恍惚之间就以为看到了永恒的尽头。
在这样焚燃的时刻，我感觉左手的无名指上被套上了一个环。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抬手扣住亚尔林的左手，果不其然摸到了另一枚戒指。
已经入秋了，我们在树林里走着。我忽然转身，半弯下腰，向亚尔林伸出手，意在请他跳一支舞。
卷毛小狗眼里闪出光，搭上我，一起迈着轻快的小步向前走。
落叶在脚下嘎吱脆响，我把它理解为掌声。秋天最后的蝴蝶被我召出来，为我们提示着舞步。瓦西在我们身边跳跃，发出嘤嘤的叫声。它已经是一只大狐狸了，毛皮鲜红绚丽，但还是喜欢找人一起玩。
我突然放开亚尔林的手，旋身退开半步，指间夹着一根竹笛，靠在树上吹响。
我记得，亚尔林每年都要我教他吹竹笛，七年过去了，还是吹得不怎么样。到了最后，还是我吹给他听吧。
亚尔林独自旋转，脚步轻灵，从眼尾到指尖都在流情，我不禁要被他迷惑，竹笛声愈发缠绵幽愁，代替我抚摸他的发丝。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牵连，粘稠得能扯出细丝。
笛声悠悠地飘远了，我从背后抽出一支玫瑰，正好的艳红，我求了半天花灵，她才愿意给我留一朵。
我单膝跪在亚尔林面前，郑重地开口：“这位先生——
你愿意当我的伴侣吗。
无论我是人类还是精灵，是山风还是洋流，是星光还是剑芒，是流云还是泥沼。
你都愿意爱我，直到我们都回到世界之风的怀抱。
你愿意吗？”
亚尔林又在落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虔诚地单膝跪地，亲吻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知道的，人类总是很喜欢各种各样的仪式。所以我要用我们的婚礼来作告别礼。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鹅黄的光，泛黄老照片里的旧时光投在我的山林里，虚幻的，不真实的。很快，七年夏天的记忆就会成为独属于他的了。
再见，我又要睡大半年了，走吧。
亚尔林站在原地不动，褐色的眼里水光肆意。
“我不走，”他固执地摇头，“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啊，”我跳起来，拥抱他，吻掉他脸上的泪水，“我们说好了呀？明年还在这里相见？”
不，他的泪水不断地涌出来，打湿了我的眼眶，你骗我。
亚尔林很用力地抱着我，就像要把我和他的胸腔相绞合，让我们的心脏融为一体，共同搏动。
你明明都想起来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亚尔林，我微笑着替他说完，我明明很爱你。
走吧，你该回家了，我催促他，再不回去，老管家该着急了。
走吧，走吧，不要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我跟着你呢。你牵着风，风牵着我，就是我们拉着手。
他走得很慢，步子迈得极小，从来没有这样留恋过我的山林。
我努力地在落叶上压出沙沙声，告诉他我还在这。
戒指悄悄滑落，我托一阵风把它带到树洞里去。
天快黑了，鸣鸟成双成对地归巢了，庄园已经出现在视线内了。
在走过那棵年轻的橡树时，亚尔林终于没忍住，回头找我：“洛——”
我的回答是，把一片心形的木板刮到他手里。一面刻着二十二道划痕，用来记录我的年纪，一面是一张藏宝图——
我们种下的橡树根边，埋着他送我的情诗；那条河边，从老树桩向上游走十七步，地下有铁盒子装着我给他做的七支竹笛；我们的树洞里，藏着那枚戒指……
最后在这片山林里，玩一次寻宝游戏吧？
哎呀，亚尔林，你都得到我的藏宝图了，怎么还是哭个不停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可见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