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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岁初 一轮月满 ...

  •   清晨的阳光照进树洞,被交错的树叶剪碎成光斑,把我晃醒了。

      啊,好日子,又是一年夏天。

      我拿过放在一旁的木片,在上面加了一道:用来记录这是我的第几个年头。
      钻出树洞,又随手给自己化上一身衣服,抬手挡住过于明亮的光——

      第七年了。

      第一年。

      我在一丛山荷叶边遇到了褐发褐眼的少年。山林中下着小雨,山荷叶白色的花瓣被雨打湿后变得透明,成功吸引了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小少爷。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蹑手蹑脚地出现在他背后,愉快地看到他被吓得一蹿,一下跳进灌木丛里。
      他手上握着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有一些弯弯曲曲的道子,还有一些箭形符号。“藏宝图吗?”我把他从灌木丛里拉出来,“能让我看看吗?”

      小少爷犹豫了一下,把纸递给我:“我叫亚尔林,暑假来这里玩的。你是谁呢?”
      “我是——”他等着我说完,“山鬼!!”我突然冲他张牙舞爪,在脸上和手臂上浮现出精灵纹印。亚尔林又被吓了一跳,差点又栽到草丛,像一惊一乍的幼鹿。
      小少爷啧了一声:“……你。”

      我知道人类是有很多咒骂的词语的,但是大概是小少爷的家教不允许他对着一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的无害的精灵恶语相向。他把脏话硬生生咽下去了,只是用一双眼角下垂的狗狗眼瞪着我。

      我没心没肺地笑了,“我叫洛。记住了?”

      在我的帮助下,小少爷的寻宝之旅十分顺利,只是在最后一个转移点出了差错。亚尔林挖了一个大坑,却什么也没找着。

      “不对啊?地图上的就是这里啊。”他稍稍皱眉,挠了挠自己的卷发。
      我在一旁没有说话。

      “从枫树向小溪走十六步……”亚尔林折回来,再走一次。“……十四,十五,十六,有什么问题呢?”
      我仍然不说话。

      “洛!”他叫我,“小洛!”
      我抬起眼皮撩了他一下,“别这么叫我,我比你大。”
      “是吗,我十六了诶。”
      “我十五岁,但是精灵的寿命比人类短得多,算过去我比你大得多!”

      亚尔林向我歪了歪头:“随便啦,那么小洛哥哥,你能帮我找找我的宝藏吗?”

      我当然知道他的宝藏在哪里,前一天他的老管家扛着铁锹闯进我的树林,一通乱走之后吭哧吭哧地挖了个坑,埋了把亮晶晶的短匕首进去。
      老管家在最后的提示是十六步,但是他忘了老人家和少年的步幅之差,亚尔林当然没法凭着他自己的十六步挖到“宝藏”。

      我从树上跳下来:“再叫一声,我就帮你找。”
      “不要,”亚尔林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找到了再说。”

      那天他最后也没有叫,言而无信的卷毛小狗。但是没有关系,反正他在后来叫了很多次,带着笑意的,恶劣的,嘶哑的,和呜咽含混在一起的。

      少年的爱被称为幼犬之恋,幼稚又热情,柔软可爱得像小狗的耳朵,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

      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是在亚尔林带我去他家的庄园。他是来这里过暑假的,这里只有老管家和几个佣人照管。
      向老管家打过招呼以后,他拉着我冲上二楼,挨个把房间门打开让我看,求偶期的园丁鸟也不如他会炫耀。
      我并不稀罕饮茶室和剑器屋,只是被书房里满满几架子的书吸引了目光。它们都散发着树木的气息,却死去已久。

      我从书架旁边晃过去,指尖依次擦过每一本书的书脊,烫金的,绕绳式的,牛皮加厚的,似乎能感觉到书籍沉甸甸的灵魂滚过掌心。

      “我想看看那本书,”我指着放在高处的一本《精灵总观》说。那个高度,是我和他都够不着的,书架看起来也并不欢迎我的攀爬。
      亚尔林拖来了一把梯子,靠在书架上,我往上踩了两级,够到了那本书。

      “跳下来吧,我接着你。”亚尔林退开两步,在下面张开双臂,笑得眉眼弯起来,让我很想捏一捏他的脸。
      但我猜这家伙一定想临阵躲开,让我摔个实在的。

      算了,我在森林里跑跑跳跳了十五年,摔得也不算少了,再摔一次也没什么……
      直到我扎实地落在他怀里,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对不起——”我慌忙道歉,但是他的手臂还环在我腰上,一时退不开。耳根开始发烫,我一手紧捏着书,另一手无措地举在空中,终于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卷毛。

      亚尔林突然猛地跳开,看起来比我还慌乱,微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憋出一句:“……你的腰好细啊……”
      呃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耳根的热度一直向着脸颊蔓延,我现在恨不得跳进林子里那条小溪里冷静一下。

      好奇怪啊,和亚尔林拥抱时有的像抱着毛绒绒的小动物,暖烘烘地蹭来蹭去,吧唧吧唧,之前听过人类讲过的“温馨”大概也不过如此。
      但那时我的心跳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脸红——

      后来我问亚尔林这种感觉在人类的语言里叫什么,他红着脸对着桌上的花瓶沉默。过了一会推过来一张纸条:
      幸福。

      就是那本《精灵总观》,让亚尔林知道了夏鸣蝉会年年遗忘,从而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别人,只能学着山林里小狐狸讨好我的方式,和亚尔林窝进同一个单人沙发里,用鼻尖蹭他的颈窝。
      “好痒啊。”他笑着推开我,我又凑上去,和他鼻尖相抵,伸出舌舔舔他的嘴唇。

      忽然天旋地转,亚尔林翻身把我压在下面,狗狗眼里装了点色厉内荏的凶狠:“你跟谁学的?”
      “什么?”我装傻,抬头又舔一舔他。
      “就是这样……”卷毛狗狗好像一下子泄气了,趴到我胸口。我捏捏他的耳尖。喔,烫的。
      我笑起来,胸腔的震颤传递给他,“每次下雨的时候我都会不太开心,瓦西就会安慰我。”
      “瓦西是谁?”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不回答他:“你吃醋啦?”
      突然肩膀上一疼,亚尔林在我的锁骨上磨了磨牙,“说不说!”
      “啊啊我坦白,”我举起手投降,“瓦西是一只小狐狸,耳尖上有一块白斑。明天我带你去看她?”

      “切。”卷毛小狗偏开头。

      有什么在悄悄发酵,酿成最甜的酒,我们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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