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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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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特助头回接到这种完成不了就得卷铺盖卷滚蛋的活儿。
他回到外间的总助办公室,回忆起季总那三分硬七分冷的眼神,和那个不容置疑的语气。
多半是说真的。
林特助稳了稳心神,给林枫花园公墓的管理处拨过去电话,同时列出可能要用到的人脉关系网。
无论如何,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
季颉在办公室坐了会儿,签批了几个文件,就翘班走了。
如今公司管理层运转已经形成很成熟的机制,季颉在这方面又很佛系,没什么大的追求。
能在绿城站稳脚跟就行,他又不想冲到世界几百强。
季颉今年才24岁,他的同学们大多研究生还没毕业,他却早早的压上了生活的重担。
念及此,走到地下车库的季总微微叹了口气,挑了一辆最低调的保时捷SUV。
他身高腿长,黑色裤子配舒适白T,上衣下摆散在外面,裸露出白皙的胳膊,以及手腕上价值百万的蓝玛瑙表盘,脖子上还有条水晶材质的透明项链。
怎么看都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富二代。
可他实际上是实干家与掌权者。
翘班的季颉来到一家小众咖啡店。
“老板,来杯冰水。”季颉仰靠在棕色皮质单人沙发上,舒服的闭上了眼。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吧台后面一个拿着抹布的平头男生吱哇的跳出来,忿忿不平道:“资本家到底能不能有点自觉,贡献出一点从我们劳苦大众那里榨出的剩余价值会死吗?”
“此话怎讲?”季颉毫无波动,连眼皮都没抬。
平头男生气得要把抹布甩他脸上,又跺着脚走了。
不一会,一大杯加满冰块的冰水端到季颉桌上,还顺便附赠了三明治一个。
“喏,没吃早饭吧?”
季颉终于睁开眼,看了看那个头不小的三明治,满意的笑道:“我可没说要消费啊!”
“不要你钱!昨天剩的!怕有毒就别吃!”
季颉在三明治里吃到了最爱的酸黄瓜,敲敲桌面:“老何,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何宗伟一边做咖啡,一边嚷:“我知道个屁!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我怎么知道你猴年马月能来我这小店?”
“火气这么大,还在生我的气?”
“没,不至于。我就是昨晚上突然梦见你了,咱宿舍几个人聚会吃火锅,想起你最爱吃酸黄瓜三明治,今早上突发奇想做了俩。我刚吃了一个,味儿还真行。你小子算是有口福,我做了你就来了。”
季颉低头微笑。
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宿舍四个人小聚,何宗伟喝多了,吐槽咖啡馆不赚钱,借着酒劲儿让季颉帮他一把,收了这个店。
季颉当时没答应,何宗伟骂骂咧咧半天,总的意思就是兄弟不够意思,见死不救。
前两天他翻了翻公司的批零业务,发现旗下的季松公司有一小块业务就是做咖啡豆及相关的配套。
生豆熟豆、烘焙机、研磨机、咖啡机、各种手冲壶,各种品牌的配件,全都在经营范围之内。
他叫来分管这块业务的李经理,让他们做一版可行性报告,看是否有必要做一个体验式自助咖啡店。
不知是出于对公司大领导的崇拜,还是感动于领导层对他们的关注,李经理连夜就做出方案,第二天下午就交了作业。
季颉也是痛快,当即就给签字批了。
体验式自助咖啡店就此提上日程,季颉今天专程过来问问何宗伟,打算多少钱出手。
只要他提出来,季颉就没打算还价。
吃完三明治心情大好的季颉眯着眼,享受老何端来的特调咖啡,香醇有度,口有余甘。他刚要开口,却听老何幽幽的说道:“且喝且珍惜吧,我这店这两天就关门了。”
“怎么?”
季颉有种不好的预感。
“害,上周我和一群咖啡圈的朋友喝酒,又喝大了点,就把要出让店的心思露了露,没成想就成了。”老何的语调多少带点幽怨和不舍。
紧接着又很乐观的调侃道:“哎嘿,你说巧不巧!你不要,这自有人要!但是……但是吧,我这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就像要把孩子送人的似的。”
季颉打趣道:“那幸亏我没要,不然就成我抢了你的孩子了。”
“哎呦,那可不一样。让兄弟又出钱又帮着养孩子,哪儿找这么舒服的事儿去?!”
“滚。”
事已至此,季颉干脆就没提什么自助体验咖啡店的事,随便聊了两句,就放下几包季松公司经理拿来的咖啡豆走了。
可没过两天,他又来了。
店还是老样子,一股子文艺中青年小清新的样子,但里面换了老板。
何宗伟把肖澈介绍给季颉的时候,十分兴奋。
“弟弟我同你讲,那几包豆子就是这位金主爸爸随手扔给我的,哥今天介绍给你。只要你肯跟着我叫一声爸爸,以后那豆子要多少是有多少!”
何宗伟说的唾沫星子横飞,没注意到肖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他脾气不好,但碍于都是一个圈子混的,不好给这人打出去。
季颉没忍住笑,微微弯起桃花眼,向肖澈伸手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季颉,你是这儿的新老板?”
肖澈戴着黑色围裙从台阶上走下来,愣住了。
这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这个语气,这双眼睛。
三年前的回忆一瞬间回归,他的头像是被重物狠狠的敲打了两下,眼花缭乱。
他犹记得混乱之中,季颉护住一个身穿黑色套裙的老奶奶,面无表情的往后撤。而他是侵略者,是闹剧的始作俑者。
甚至还邀请季颉加入。
他这三年时而会想起这个场景,而后自嘲一番: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还邀请人家一起去?
“……你好。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失陪。”
肖澈几乎是落荒而逃。
面对上百人的挑衅他都没逃过,可当下这个场景,他是真的呆不住。
季颉莫名其妙的收回手,问何松林:“搞什么?这是有事还是逃命?怎么脸都白了?我有那么吓人?”
“季总的确气场逼人。”老何揶揄道。
“滚蛋。去问问人,怎么回事。”
“得嘞!”
老何一去不复返。
咖啡店里空无一人,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屋里,台面上,墙上,一束一束,金黄金黄。
怪好看的。
季颉自己做了杯冰美式,靠窗欣赏起这安逸的时间来。
他那不幸的充斥着冷落打骂和随时被遗弃的童年,他那努力的上学时光,以及荒废的大学和打了鸡血的这三年,一幕幕都在眼前回放。
还没安逸够,老何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肖澈那小子跑的够快的,我都没追上。”
同时,林特助来电。
那边的声音激动又克制,条分缕析道:“季总,我去墓地调了监控,又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情况,把那十七个人的情况都掌握清楚了。”
“哦?说来听听。”
“那些人都是街头混混,是当初老季总的情人……哦不,总之就是那边花钱雇来闹场子的,都是些小喽喽。而且命都不怎么好,这三年有几个在绿城混不下去,已经走了。还有几个参与了多起打架斗殴,在监狱里改造还没出来呢。唯一一个还在绿城,算是正常生活的,叫肖澈。”
季颉眉头皱起,“肖澈?”
“对,肖澈。我了解了一下,似乎有个叫冯保森的,是他邻居大哥。也是个混子,那次看他家没人,就他自己,就把他拉着凑数了。后来这肖澈的姥姥还骂了冯宝森,差点闹到派出所。”
季颉挂了电话,意味深长的看着何宗伟:“肖澈?”
何宗伟打了个哆嗦,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米远:“季颉你干嘛?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可不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