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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年 季颉参加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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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蝉声渐息。
窗外淅沥沥飘着小雨,阴云不散。
季颉扣上黑色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领口紧绷,唇角亦紧绷。
他不愿意穿这身衣服。
一如他不愿参加今天的葬礼。
可奶奶执意让他去。
“你爸妈就你一个独子,你肯定是要去的。小颉,这世上仇怨、不满、遗憾,多的数不过来。但骨肉至亲,哪儿有解不开的恨啊!”
“奶奶也是为你好,你今天不去,以后的那些事,就更撑不起来了。”
季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可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操碎了心的眼,让他不得不听。
行吧,不就是个葬礼。
就当一天提线木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把流程走完。
至于已死之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与他无关。
季成安和林萧的葬礼在林枫花园公墓举行。
夫妻生前虽不睦已久,对孩子更是没一点看顾,凤毛麟角的相见也是动辄打骂,但生意场上结交无数,口碑甚好。
为此,悼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季颉的腰都快折了。
“有完没完……”
季颉想找个空子遁走,却发现来人的眼神聚焦点都在他身上,甚至不远处还有人交头接耳的眼神窥探议论。
活了二十一年,头回这么受关注,季颉皱起了眉。
又坚持近两个小时,终于结束吊唁环节。
季颉揉了揉后腰,寻了空子走出灵堂。
远处有一丛郁郁葱葱的树林,让他倍感亲切,真是绝好的藏身地。
他掏出烟,迈进丛林,却愣住——十几个穿着黑衬衣的年轻人正抽烟往外看呢。
四目相对,不,得四十目相对,季颉倒不觉得尴尬。看来年轻人们对这种场合都比较抵触。
这不都躲清静来了。
而且他们无论从年纪还是穿着,都挺接近。
季颉扬手打了个招呼,十分自然的叼上烟,摸兜里却没找到火机,拍了拍最近的大男孩,道,“哎哥们儿,借个火。”
彼时的肖澈刚满十八岁,是被邻居哥哥带出来的。
这烟也是第一次抽。
当然,他也不趁个火机。
“我……没火。要不……把我这给你抽吧。”
肖澈递出手里的烟。
其实他刚吸了一口,被呛的不行,刚好借此机会转手。
季颉一愣,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位小兄弟。
他脸颊线条硬朗,眉眼似峰,头发扎成一个小辫,整个人瘦瘦的,却看起来又稚嫩又刚硬。
即便如此违和的气质,却不影响颜值。
季颉弯了弯眼角,用他惯常哄小姑娘的口气说道:“怎么能抢你的东西呢?我借用一下就好。”
他挺喜欢这孩子,看着实诚又可爱。
季颉捏着烟,低头凑近肖澈的手,两烟相对,他深吸一口。
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他垂下眼眉,低声道:““谢了。”
这时树丛里的那些人都从半蹲站起身,都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一个黑皮瘦高的男人拍着肖澈肩膀说:“走,把烟扔了,干活!”
肖澈慌张扔了烟,又转身踩灭,对仍站在原地的季颉欲言又止。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比电影里的还精致。
声音还苏苏的,刚刚靠近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脏跳的咚咚的。
顿了几秒,他才紧张的问季颉:“一……起吗?一人五百!我们去闹场子,去就给钱。”
季颉抽完最后一口烟,瞬间反应过来男孩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眼角弯的更深,像桃花开似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喜事,“好,你们先去,我这就跟上。”
“走啊愣着干什么呢!”刚刚的那个瘦高男人一把拉走了肖澈。
等人都走净,季颉捻灭烟蒂,轻笑的叹了口气,随着走出树林。
之后发生的事,热热闹闹,乱七八糟。
甚合季颉心意。
他看见闹事的人闯进灵堂,推掉母亲的照片,又摆上了一个陌生女人的黑白照片。
瘦高个子负责拍照,其余人和公墓安保人员对峙周旋。
季颉护住激动伤心的奶奶,安抚着后退,冷眼旁观。
他看到那个干净稚拙的男孩此时换了一副面孔,仿佛大敌当前果决坚毅。
不像是砸场子的,倒像是护着自家城墙。
林枫花园公墓是绿城顶尖的墓地,安保人员陆陆续续的赶来,很快就突破重围。
那群人完成拍照任务,瞬间成鸟兽散,竟是一个也没抓到。
因着一场闹剧,葬礼草草结束。
司机载着季颉和奶奶回家,一路上奶奶伤心的泪也快流干了。
她唯一的儿子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季颉才21岁,大学还差一年才读完,家里家外,几十家公司,这让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该怎么办啊。
黄土埋到脖子了,她这乖孙到底能不能撑起这个家?
“奶奶,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提,但事到如今,我决定摊牌了。”
季老太太皱褶的手缓缓捂住胸口,沉声道:“你说吧,奶奶听着呢。”
“我学校那边的毕业程序已经快走完了,导师给写了申请,我的论文也通过了。明天我会到集团,召开董事会,把公司的事情整理一下。学校那边就不再去了。”
季颉说完,心中忐忑。
他对父母一直心有怨愤,且无半点感情。但他们留下的遗产,按照法律来讲,全部都是他的。
他没得到过一丁点父母的爱,凭什么不能在他们作死后,拿过来他们的钱?
奶奶捂住胸口的手突然放下来,扣在季颉的手上,老泪纵横。
“小颉啊……好,好,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之后的事似乎顺理成章。
季颉如有神助般,十分顺利的接手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资产。
季成安的36家公司,涉及地产、科技、娱乐、商贸多个领域。
林萧的13家公司则大多数都是媒体、公关、广告、出版类。
季颉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不知年少时经历过什么神鬼历练,刀劈斧砍般在三年不到的时间,把49家公司全部理顺,还屡创佳绩,又新增了几家。
用公司董事会的元老们的话说:“集团财报就没这么好看过!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也难怪,如今年终分的红利能比往年多出好几成,假牙都快要笑掉了。
季颉可就没这么开心了。
他在以前,从没发现过自己竟然有经商的天赋。为了和父母作对,他虽然高考进了顶尖名校,可进了大学却一头扎进游戏的海洋。
没沉迷,打发时间而已。
可经营公司就像打游戏,他玩了一把就上手。
这才多长时间,所有公司的运转都已经步入正轨。
奶奶却在年前因为急性脑梗离他而去。
这世界没劲极了。
没有在意的人,没有担忧的事。
他半夜失眠,站在四米高的落地窗前,看繁星点点,看霓虹闪烁。
举目四顾,他要找点事做。
第二天一早,他给林特助派了个小活。
“三年前,我父母的葬礼上,来了一拨闹事的。”
“给你三天时间,找到他们。”
林特助手里端着刚刚做好的咖啡,手一抖,上面的千层心随之晃荡,差点就变形。
“……好,知道了季总。”林特助不仅稳住了声线,还稳住了手!
“找不到,你就去找人事。”季颉冷声道。
千层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