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云初起 可是这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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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嘀嗒—嘀嗒—”
她费力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裂成蛛网状的前挡风玻璃和几个充满了气体又沾染了不少血迹的安全气囊。
动不了了。
刚刚…好像是车祸？
应该是在经过有戈壁的那段路时，是一辆货车吗？
直直冲着车头撞过来，好像又被推下了车道。
“这里！这里！”
“快点，好像有好几个孩子！”
“快！车子翻了，人弄不出来！”
不是经过的车辆不多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人了啊……
人员杂乱，人声沸杂。
混乱中颈上突觉刺痛，很快又失了意识。她只记得恍惚见一个人影慌乱离了人群，不知将什么东西放进了自己怀里。
意识将陷入混沌时几滴眼泪划过鬓边，无声无息。
*
“我不想重复。”司寄安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双臂交叠在桌上，哪有谈判的姿态。
明明是个乖孩子啊，学什么坏孩子的作态。
她对面的男子只是皱了皱眉，尽量放缓语气，试着再次商量：“你们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司寓安将面前的东西尽数推还给男子，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暗哑，“这是最后一次。你们知道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冷嗤一声：“不是一路人？小朋友啊，别忘了，我们可算得上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男子语气明显多了些嘲弄，垂着眸子：“我们的归属终归是相同的，包括我们生来的意义。”
女孩的动作顿了一下。
司寓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态度不温不凉，语气里带着坚定：“不会的。”
我们不是一路人，也不会成为一路人。
可是这世间向来一语成谶，满篇荒唐。
见两个女孩要离开，男子也未急。只慢吞吞地品着咖啡，又提了一句：“不考虑自己，也想想那个小家伙。无父无母，再与姐姐分开，多可怜啊。”
见男子提及弟弟，姐妹俩对视一眼，停了动作。
那场车祸就是和他们有关。
司寄安抬眸看向他，红血丝布满双眼，有些骇人。
她的声音带着挣扎：“你们到底要我们怎样。”
态度很冷，也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她们可以舍弃一切，可是弟弟不行，弟弟不该同她们一般被挟制被当作提线木偶。
这是她们所存不多的期愿。
男子只将杯子放下，懒懒散散的，却又哪哪儿都透着一股子贵气。
满身富贵懒察觉。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这是她们见到厉青时以现有学识能想到的最恰当的描写。
“不要怎样，我们只是缺两位的加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厉青，鬼迭最高管理之一。主要负责此次的人员邀请活动，任务目标：司寄安、司寓安。”
厉青很年轻，估计刚过二十。明明是男子，却留了一头长发，妖而不艳，阴而不柔。
让人一眼难忘的长相。
哪怕姐妹俩轻微脸盲，几次短暂的见面也将厉青的样貌记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他那双灰绿色的眸子，虽有些雾蒙蒙的看不透他的情绪，但旁人却被剖析地干干净净。
“就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说法？”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司寓安垂了眸，不敢再深思。
“那本就不是说法…”厉青似是低喃，用着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连神色都有了一瞬的低迷。
“是。一个只有你们符合的说法。”
男子神色慵懒，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恣意，仿佛刚刚的低迷只是恍惚。
“所以两位，三天的考虑结果又是什么？”
“呵，好手段。”司寄安冷呵一声，烦躁地踢了下桌脚。桌上几乎未被动过的咖啡忍受不了晃动，在洁白的瓷盘上落下一片深渍。
“什么安排？”司寓安压下烦闷，念及家里的弟弟只得耐下性子问他。
厉青挑了挑眉，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打了个响指后，一直在旁候着的揽洲上前，送上两份文件，态度恭敬。
两人收下文件，没有当场签字，也没有翻看内容，直接收进包内。
“不多说，安排还是那天说的那样，进鬼迭后安排的自是众人皆仰视的位置，衣食住行不论在这里还是鬼迭都有揽洲备下，你们要做的只是学习、训练，理论与实践缺一不可，你们要坐稳那个位置。——你们姐弟的户籍和监护人我会找人安排好，学校那边我会去协商请假，不用你们担心琐事。你们只需要好好准备迎接新生。——揽洲，送两位小朋友回家。”
“是。”揽洲应是，态度依旧不卑不亢，“两位小姐。”
“走吧。”
免费劳工不要白不要，更何况“不平等条约”都已经拿在手上，她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又哪里来真正的、公平的平等？
平等吗？是各阶层里的平等吧。
对她们来说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亦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那些人眼中没有规矩的乡间小麻雀可是要成为地位比他们还要显赫的人了，那些天之骄子会怎么样呢？
暂且不提实力是否配位，相信厉青会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她们会站稳在那里的。
司寄安垂着眸子，想到了前几天接到的电话，应该算是厉青的同事，说什么她们德不配位，给点钱要把她们打发了，至于其他方面的顾及他自己去找厉青说。
多少钱？
她记得她沉默了一阵，问了这句话。
她们需要钱，要打官司，要养活自己，要供自己和弟弟上学。
需要很多很多钱。
对面说了一个数，她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在对面的反复问话中挂断了电话。
这个数啊，够她们姐弟余生花费了。
可是…蚀心的柳御说给她们富足生活，随心所欲；影契的连桀说选了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拘无束，一样的随心；鬼迭的厉青又说地位不低，但要学很多，要靠自己站在那个位置。
钱？那是最不缺的。
她们为什么要因为那变动不多的金额放弃公费学习，自己赚的明明更多更保险。
也许都有逆反心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也许是听见连桀的电话，提了几句车祸，提了几句鬼迭。
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权衡过后还是选了鬼迭。
可是两个初涉社会的学生又有多少权衡。
司寓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乖乖巧巧的长相，定定看着人时平白显出几分无辜。
她看着那边，开口：“说好了的，是新生。”
是新生，不是深渊……
信你们一次。
他们说生活富足，随性恣意，又何尝不能说是精神空虚。
是在圈养金丝雀吗？
他们说给地位时间，安排限时功课，累且危及性命。
倒有点熬鹰的意味。
那就是吧。
小麻雀也会飞上枝头，不当牢笼里精养的小雀儿。
死过一次的人了，改个命，试试看能不能当那翱翔的鹰。
厉青点头，与她对视，那双漂亮眸子仿佛看到了她们的过往与未来。
他说：“对，我说的，新生。”
二人隔桌相望，司寓安对上厉青那双眸子，突如其来的心安。
之后很久姐妹俩都忘不了这个场景。
冥冥之中注定了的，厉青给她们带来了不一样的命运。
那就当是新生吧。
司寓安定定看了他一阵，转身拉上姐姐的手跟着揽洲上了车。
揽洲没有直接带她们回去，而是让司机将车停在当地一个大型超市的停车场，趁着空挡偏头看着后排的两人：“麻烦两位稍等，厉爷先前交代了一些需要采买的东西。”
司寄安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哦，你去嘛。”司寓安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随口应着。
倒不知要与她们说什么。
“两位小姐可有什么需要的，在下一并带回。”
“没有。”
下车的只有揽洲，司机还在驾驶位上坐着，当然，又何尝不能说是要看着她们不临时离开。
可是她们能去哪儿？
那场车祸已经把她们的家带走了。
在揽洲提着一包零食和玩具回来，问她们还要去哪里时，司寓安只是靠着车门小憩，听到问话，眼都没睁：“回家。”
“是。”揽洲应了声，吩咐司机开车。
后排的司寓安说完便顿了一下。
家？她们还有家吗？
泪水悄然滑落。司寓安抬抬胳膊，挡住了眼睛。
旁边的司寄安看着倒是无事，但无神的双眼却是说明了一切。
三天……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一日春秋。
三日，足以改变不少东西。
这三天，她们更是经历了人生的分叉口。
一波接一波的人找来，先是假惺惺地表示哀悼，再是直奔主题，说出要人的目的。
一切的源头，是那场车祸。
一场各种证据都指向意外的车祸！
一闭眼，面前挥之不去的就是那天在医院的情景。
送医两天后她们才醒，而检查结果鉴定为轻伤，两天的不省人事被医生归结到脑部撞击所致。
反反复复看了很多次，脖颈处没有任何注射过的痕迹，那个人影就像是意识模糊时产生的幻觉。
可是一个人的幻觉也就罢了，怎么会两个人在同时间段产生了一模一样的幻觉？还有一模一样的梦境？
两天从另一视角看了一个女孩的一生。
短暂却跌宕。
这是比以往的梦境更连贯更详细的一次。
她们不知道这是谁，也不想知道了。
从所谓往生记忆里转醒不久后她们就一直等在抢救室外，看着医生与死神赛跑；看着ICU与抢救室的慌忙；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熄灭。
在车祸发生的第三天，手上多了两份薄薄的纸——死亡证明。
三天的救治抢救还是没能从死神手中抢过人。
而那三天像是死神施舍的最后的相见。
年少的她们，安静的她们，无谓的她们，与周遭的哭喊祈求格格不入。
那时她们又明白了一件事，极致的悲痛是真的会没有眼泪，只会有极致的平静。
各项证据指向意外？那逆行呢？直撞车头呢？蓄意撞离道路后逃离呢？
那个司机现在还逍遥法外不知在何处！就任由违法乱纪人员逍遥度日？
说什么私了。
这是命案啊，怎么能私了？
这是她们的家，为什么要私了？
她们是当事人呐！
意外？
呵，是想让她们自欺欺人？还是想自掩耳目？还是…在拿她们当傻子？
就因为一场梦？！
就因为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云初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