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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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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娘亲!”
“娘亲!”
王金氏猛的回过神来,她好像听见了她的儿子在呼唤她。
可是怀文已经死了。
她聪明孝顺的孩子,才刚考上秀才,苦尽甘未来,便已死于非命了,想到这,王金氏的内心又是一阵的抽痛。
“娘亲!”
又传来了一声呼唤,这次叶思也听得分明,不是幻觉,只见一道若隐若现的月白色身影出现在几十米开外。待看清青年的身影,王金氏泪如雨下,她连忙站起来,脚步踉跄的奔过去,颤抖着手想要触摸青年。青年亦是满脸急切,想要拥抱王金氏。
两人的手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与王金氏只是触摸不到人不同,王怀文的手很快被灼伤,发出一缕青黑色的烟,身影微晃,较之前淡上两分。
“娘亲,这是为何,我近不了你。”显然眼前的青年已非人类,被七星卧龙阵隔绝在外。
王金氏这才想起什么,“是仙长布下的阵法,你之前被....”话被含糊过去,又继续说“仙长进山斩除妖魔,为了保护其他人,给村子里布下阵法。眼下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待道长斩杀妖魔归来,便可解除阵法了。”
叶思一路跟着叶执心到此处,旁观者清,对这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份存疑,便急忙提醒王金氏,小手也将她稍稍向后拉去。“婆婆当心,他不一定是王怀文。”
“可他分明与我怀文孩儿一般无二”王金氏不明所以。
见她思子心切,便将疑虑说与她听“师父说过,你儿子体内魂魄被邪修抽走,魂魄应在邪修的魔掌里。况且,我师父进山诛邪,若是解救你儿子的魂魄,应当与他一同回来才是。”心底里暗暗担心师父的情况,此处却是不提。
青年也听到叶思话,连忙解释:“小仙长有所不知,仙长已经杀死邪修,解救我等魂魄,我等均可归家。只是邪修布下的法阵与其余人等尸身还在洞内,仙长留下做法驱邪。”
话虽有几分道理,可叶思不是真的孩童,会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言,“你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邪修冒用身份?”
“我且将一些家事说来,只有我与母亲知道,也好让母亲佐证我的身份。”
王金氏在一旁连连附和,“老婆子定会好生分辨真假”。
青年开口道:“5岁时,我洗碗摔碎了家里一只瓷碗,做了一只木碗给了母亲,母亲可有印象?”
“有这回事,这木碗被我好好收着,如今还在橱柜里。”怀文他爹在他五岁时病逝了,留下孤儿寡母的两个人。他们家是独户,那时她要照顾田地,维持生活,养育幼子,再怎么难过都只忍在心里。怀文见她日日疲惫不堪,便帮她做些家务,灶台那么高,小小的怀文站在凳子上洗碗,一个没站稳摔了下来,连着碗一块摔破。她心中酸软难耐,怀文以后是要考状元的,他的手应该用来读书写字,可为了让她少些操劳,小小年纪开始主动分担家务。这些心思不知道如何说于她的儿子,只是抱着他哭。小小的怀文不懂母亲内心的复杂,只当是母亲心疼瓷碗,后来几天便做了一只木碗出来,手上磨了几道口子,笑着对她说是以后用木碗,他洗碗就不会打碎了。
“第一次做饭是在7岁那年夏天,可惜烧糊了,好在母亲没有骂我。”王怀文又道。
“我哪舍得骂你”王金氏面目更是柔和几分,夏天正是农忙,要在雨季前抢收地里的粮食,那是未来一年的口粮。怀文爹没了,农活全要她一个人做,午间太阳最烈的时候她也不舍得浪费时间休息。怀文见她来不及吃中饭,便要做饭送来,她自是不允,让怀文好好读他的四书五经。一个人撑起家,知道田地里找食的辛苦,只盼着怀文好好读书,即使不能有功名加身,断文识字当个先生账房也是极好的。小怀文怕她担心,做饭时不忘背诵诗文,一时没注意时间,再加上是第一次做饭,饭便烧糊了。他极力跟她保证以后会用功读书,做饭时也会仔细,见他如此勤奋孝顺,又怎会舍得怪他。
“11岁中童生那年,给母亲画了一幅小像,母亲还说要把未来状元郎的笔墨珍藏起来,可还记得?”
“自是不会忘,你给我画的太好,得收起来,免得让旁人瞧见笑话。”王金氏脸上带了些嗔味,11岁的童生在他们青山县是非常少见的,村人都在说怀文有状元之才,说她以后要享福咯,未来就是状元郎家的老夫人。她心中欢喜,状元之才是恭维,她不由得幻想起未来的生活。短短一瞬,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便自嘲道,像她这般的粗鄙妇人,怕不是要堕了状元郎的名声。怀文听后,给她画了一幅小像,说这是他眼里的她。画里的妇人样貌清秀,气质温婉慈和,是她年轻时的样子,她越看越着高兴,便好好收了起来。
如这般的事王怀文又是说了几件,王金氏均予以肯定,看着王怀文的眼神越发的温柔哀伤。
叶思还是有些犹豫,修真界的种种手段不得而知,而他唯一且只能相信的只有师父,便道:“既然邪修已死,那你便等等罢,这阵法我也不会解,师父回来自会让你母子好好相聚的。”
“我怕是撑不到仙长回来了,只想在消失前好好拜别母亲”王怀文说完,竟是往前走了一步,贴近间又是一阵青黑色烟雾自青年与无形屏障相接的地方散开,青年面目一瞬间闪过痛苦,身影几度摇晃。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王怀文的死已是让王金氏的心像是被活生生的剜去一块肉,再见她的孩子受苦,呼吸变得极为艰涩。她的孩儿善良孝顺,刻苦勤勉,聪慧体贴,可恨这最后一面也不能好好相聚。
此时她隐约记起,仙人临走前叮嘱过不能移动阵盘,她想,若是移动了是否阵便破了,就可以与怀文相聚。
想到此王金氏忍不住看向阵盘,邪魔已诛,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没事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如果说之前的谈话还有些真实可信,但王怀文往前走这一步着实透着诡异,魂魄已然虚弱,明知所剩时间不多,不珍惜这最后的时刻,反而进一步透支魂体。
谈话中能够看得出来王怀文是个孝顺的人,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古往今来,很多子女通常都是报喜不报忧,怕长辈担心,王怀文这样做,只会让他的母亲更加的担忧难过。
叶思顿时大感不妙,看向王金氏,王金氏果然面目心疼,一转身便朝阵盘跑去,5岁小童哪能拦得住的,不过片刻,王金氏已然将阵盘拿起,只见阵盘上星子移动,均已熄灭。霎时间一阵风吹来,带来田野里青木的味道,叶思知道,防护的屏障已经打开。
而那刚刚几十米开外人影瞬间移动至王金氏身后。
“打开了!怀文,娘真的好...想....”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她胸口洞穿而过,手上抓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王金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生命的流逝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好像回到19年前,她刚刚怀上怀文的时候,别的妇人怀胎时总是艰难,妊娠反应严重,而她的孩儿从未折腾过她。那是她的骨肉,她的血脉传承,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一句娘亲,一辈子的娘亲。
抽回手,妇人的身体失去支撑倒在地上,血从她的胸口汩汩流淌。“王怀文”脸上已无半分温情,他将手里的心脏拿到嘴边慢慢啃咬,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左眼内有什么在挣扎,待看到地上妇人的尸体,又呆愣住,一瞬间温度骤降。叶思仔细看去,才发现他的眼里挣扎的是一个白发血眼的王怀文,纸白的面庞毫无表情,两行血泪自那眼中流出。
很显然,这才是真正王怀文的魂魄,被困在那冒牌货的眼里,而那冒牌货必然就是邪修了。
歃血鬼主此时也不再遮掩样貌,露出自己真正的面容,满意的抚摸着左眼,像是摸着珍宝一般,几经波折,好在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