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心动游戏》暑岁

4、第 4 章

　　夏新竹站在码头，呼吸着湿润的海风。

　　咸腥的气息在鼻腔内环绕。他摸摸鼻尖。

　　站了这么久，鼻子都快麻木了。

　　旁边的海鸥丢下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怜悯地啄啄他的脚。

　　夏新竹瞪它：“干嘛？”

　　海鸥用脚蹼踩踩地，以“看你这个傻大个站了这么久都没抓到鱼，送你点吃的别饿死了”的眼神看着他。

　　“拿走拿走！谁稀罕。”

　　海鸥“欧欧”叫着飞走，和同伴们一起对他指指点点。

　　夏新竹不屑。

　　一只小海鸥懂什么？他可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巫导，才在这里等着。

　　为了巫导，等多久都值得！

　　耳边传来游轮的鸣笛声，巨大的白色船只从蔚蓝的海平面上显现。

　　白色的大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行驶，像是如洗的碧空中，印出的半透明的莹白月影。

　　夏新竹抓抓头发，挺起胸膛。

　　游轮在码头停靠，负责搬送行李的工作人员下船后，两个年轻男人才姗姗出现。

　　一模一样的狼尾发型，一模一样的厌世脸，精致的五官配上眼白较多的冷淡眸子，身上是设计感十足的黑白两色拼接衬衫和黑色长裤。

　　区别在于，其中一个懒洋洋地微笑着，另一个则面容冰冷。

　　纵使早就见过两个人，夏新竹还是有点发愣。

　　夏新竹马上迎上去，替他们拿行李：“巫导！啊，还有宁老师，上午好。”

　　“是你来接我们？”巫灵脸色苍白，笑容还是一样的慵懒。

　　“管家们那里有点忙不过来，我就来帮忙接人。”夏新竹担忧地问，“你们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晕船吗？”

　　“还好，就是海水太深了，看着有些害怕。”巫灵说。

　　宁森扫了他们一眼，眼角带着因呕吐产生的红晕：“腥。”

　　夏新竹懊恼地说：“早知道就不选这里……早知道就让节目组重新选拍摄地点了。你们怎么不提前跟节目组说？”

　　“不能辜负图布沃斯女士的好意。”巫灵垂下睫毛，似乎想笑一下。

　　可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他就身体摇晃，向前方倒去。

　　夏新竹马上接住他。

　　“谢谢，”他顿了顿，说，“其实我们以前也喜欢海，可是初中的时候，我们家附近的公园有人半夜落水，听说她当时拼命呼救，因为太晚，没有人理会，就这么淹死了。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样。那段时间经常有人在公园湖边遇到怪事，大家传闻，是她要找替死鬼。我们本来是不信的，但是有次从湖边路过，真的感觉有东西在拽我们，回家后还发了好几天的烧。从那以后，我们就基本不靠近水边了。”

　　“啊？”夏新竹震惊，更加内疚，“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提这个！”

　　巫灵就着拥抱的姿势，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所以，如果遇到非要下水的任务，就靠你了。”

　　夏新竹眼睛发直，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都交给我！”

　　巫灵推开他，双手抱胸，悠然地看着他在那语无伦次，半点看不出刚才的虚弱。

　　宁森淡淡道：“我们是不是该去酒店了？”

　　夏新竹收拾好表情，提起两个人的行李：“替图布沃斯女士说一声，欢迎来到图布沃斯家族的海岛。我是夏新竹，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多指教啦。”

　　***

　　作为一档由王牌制作人打造的恋爱综艺，《不心动游戏》光凭借金牌制作团队和“不许恋爱的恋爱游戏”这一噱头，就吸引了无数观众的关注。

　　节目上线当天，成千上万的观众蹲守在屏幕面前，只为了第一时间看到节目内容。

　　【夏新竹怎么和海鸥吵架啊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笨蛋帅哥。】

　　【啊啊啊啊啊巫导出来了，巫导美得我流泪。】

　　【两个巫导！双倍快乐！原来预告真的没有骗人！】

　　【巫导的（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完全是另一个类型，但是同样好美，感觉是那种会装a的高冷钓系omega。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弹幕至于这么激动吗？还吹什么高级脸，不就是下三白眼吗，又阴又冷，一看就是渣男。】

　　【没审美的人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现在的人是不是只会看脸？巫灵这种一年换好几个男朋友的人也有人喜欢？】

　　【可是都是那些男的求着巫灵和他们交往的诶。而且只是换得快，又没有脚踩几条船，感觉谈恋爱只是巫灵的娱乐，电影拍累了随便谈谈。】

　　【如果你和巫导一样拿一堆国际大奖，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追你的。】

　　【巫导好会啊，夏新竹这么快就脸红了。感觉可怜的小竹子会被哥哥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有我觉得夏新竹就是为了巫导才来的吗？他自告奋勇要来接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是什么纯情忠犬和魅魔主人。】

　　【没想到巫导还有这种经历，他好像确实没拍过和海有关的电影诶。】

　　【矫情，嫌腥怕水别来啊，又不是不知道地点在海岛上，装什么可怜呢。第一天录制就迟到，害其他嘉宾等那么久。】

　　【不是说了因为以前有阴影怕水吗？】

　　【笑死，“小时候周围有人落水留下心理阴影”这种鬼话也有人信？看不出来只是为了不下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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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你们有时间吵架，难道就没有时间科普一下巫导的哥哥/弟弟吗？】

　　***

　　宁森和巫灵跟随着夏新竹向酒店走去。

　　夏新竹穿着黑色印花卫衣和黑色工装裤，一头橘毛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他是某个当红男团的成员，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阳光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主动依附在他身上。

　　“其实我们也才刚到，只知道海岛很大，除了酒店之外，还有一个大广场和很多关着门的店铺，最北面还有一座没开发过的小山，”夏新竹神采奕奕地介绍着自己知道的情况，“啊，小心这些海鸥，它们一点也不怕人……”

　　海岛晴空万里，海鸥们吵吵闹闹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带来混合着鸟毛和鱼腥味的微风。

　　大部分时间都是夏新竹和巫灵在说话，宁森一言不发地在旁边跟着。只有夏新竹主动cue他的时候，他才会说上一两句。

　　和巫灵走在一起，他就像一具漂亮但冰冷的雕像。

　　【巫导的哥哥话好少啊，和巫导完全不一样。】

　　【但你不得不说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是赏心悦目。】

　　【这就是人如其名吗，看着他，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好僵硬啊，一点综艺感都没有，全靠夏新竹找话题。】

　　【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看他从来没主动说过话。】

　　【社恐吗？】

　　宁森凝神分析着空气里的气味。

　　湿漉漉的鸟羽、裹着沙土的海鱼，和夏新竹身上“鼠尾草与海盐”的味道。

　　夏新竹可能是听说这款香水是清新的海风加椰子的气味，觉得和环境很配，所以选了它。确实是椰子味，只是和椰汁或者椰奶的味道不一样，有点化工感，会让宁森想起小时候玩的橡皮泥。

　　嗅觉就是这样，往往要与经历相连接。同样的味道有的人想起海盐，有的人想起橡皮泥。

　　不，还有另一种化工感强烈的气味。

　　宁森蹙起眉，视线转到了夏新竹身上。

　　他有点下三白眼，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瞪人，更何况现在正皱着眉，更凶了。

　　夏新竹正在给巫灵讲自己的野外生存经历，猝不及防被他看了一眼，身体一僵，不安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瞪夏新竹！！！】

　　宁森摇头。

　　“那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夏新竹慌忙拿起手机，“我跟他们说，准备点晕车药。”

　　宁森问：“你手上或者衣服上，有没有沾过油漆之类的东西？”

　　夏新竹眨巴眨巴眼睛，抬起手臂，到处嗅闻。

　　“比如喷漆鲜花，”宁森沉吟，“玫瑰花。”

　　夏新竹表情变得很微妙。

　　“我出来前看到他们在给花喷漆，挺好奇的，就上去摸了一把，可能是那个时候沾上了。奇怪，我洗了手啊。”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难闻？打扰到你了？”

　　宁森冷淡点头：“我不喜欢。无论是喷漆味还是喷漆鲜花。”

　　“我马上回去洗澡换衣服叫他们把花都撤了！！！”

　　【他也太凶了，把夏新竹吓成这样。】

　　【我错了，我不该为他说话，他根本不是不爱讲话，他是不屑于和人讲话。】

　　【夏新竹脾气也太好了，小狗狗就是容易被欺负。】

　　【好笑，这什么大少爷语气，还“我不喜欢”，谁都要惯着他吗？】

　　【就这样把花撤了吗？有没有想过喜欢花的人的感受？】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乖巧懂事小宝宝早都看腻了。】

　　【油漆味就是很难闻啊，被打扰了还不能说了？】

　　夏新竹主动站得离宁森和巫灵远了一些，像在泥潭里打了滚之后，被嫌弃的小狗。

　　宁森脚步微顿，欲言又止。

　　夏新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说。”

　　“我的意思是，你衣服可能蹭脏了，你在意的话可以换掉。另外，最好不要接触喷漆没干的花，喷漆有一定毒性，”宁森说，“至于喷漆鲜花，我只是不想把它们摆在我的房间，你们喜欢的花，可以随意。”

　　【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凶。】

　　【倒不如说，有点温柔。】

　　【只是长得凶所以说什么都像在发脾气吧哈哈哈哈。】

　　【有的人就是巴不得别人吵起来，明明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夏新竹恍然大悟，表情逐渐舒展。

　　他谨慎地往宁森那边挪了一步。

　　看到宁森没什么反应，他才大胆地走回两个人身边，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宁森抿唇。

　　“啊不是，我不是说你可怕，我是说，如果不照顾好你我就完蛋了。”夏新竹马上解释。

　　宁森：？

　　“怎么越描越黑了，”夏新竹双手抱头，苦苦思索三十秒，才说，“因为这样巫导会讨厌我！”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纯情忠犬。】

　　【傻孩子，游戏还没开始呢，就把自己的心都交出去了。】

　　夏新竹压低嗓音，用气音说：“因为图布沃斯女士很喜欢你的香水。”

　　他扬起笑脸，说：“而且你在关心我，我怎么能让你伤心。”

　　他的笑容明媚灿烂。宁森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小狗也开始真诚攻击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是玫瑰花？”

　　“这个喷漆添加了玫瑰味的香精。”

　　“这你也闻得出来？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香精不是玫瑰自己的味道？”

　　宁森沉默了几秒，说：“玫瑰香精和玫瑰花的味道……香精的味道很单一，而且有化工感。而且，平常用来观赏的玫瑰和提炼精油的玫瑰不一样，味道很淡。”

　　“是这样吗！”

　　【感觉宁森好无奈啊。】

　　【嗅觉好灵敏。是不是对于我们来说无所谓的味道，对他来说真的很刺鼻啊。】

　　【虽然闻不到味道，但感觉他身上也香喷喷的。】

　　【不都是玫瑰味吗？有什么好讲究的。】

　　【香精真的不可以！闻多了会头疼！】

　　【我想到了一个人。他是不是那个调香师宁森啊，给Morpho调血漪蛱蝶的那个。】

　　【？谁啊。】

　　【应该不是吧，宁森出了名的孤僻，不可能来参加这种综艺节目。】

　　【也是……白激动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渐渐地，这些味道远了，能够看到成荫的大树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灌木丛。明明外面已经草木凋敝，岛上却仍旧生机勃勃。

　　空气里的味道也逐渐清爽起来，若有若无的白花类的花香在空气里游荡。

　　宁森尝试着寻找香气的来源，却只看到被绿色掩映的道路和后方的白色建筑。

　　“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夏新竹问。

　　“没什么。”宁森收回视线。

　　两三分钟后，一座简约大气的白色建筑矗立在所有人面前，没有繁重的装饰，却让人感觉十分优雅。

　　一名作管家打扮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口，微笑着和他们问好。

　　“上午好，欢迎来到图布沃斯海岛。我是这座岛的代行管理者，你可以叫我葛清。”葛清眉目温婉，说话也柔情婉转。

　　【葛清！是葛清！清清今天好美。】

　　葛清是当前热度比较高的女明星。她刚出道时就和巫灵合作过，拿到过电影最佳新人奖，前不久还被提名视后。

　　宁森稍微注意了一下，她用的香水是“寻找蝴蝶”。

　　清甜的白花类香味，和她很配。

　　葛清将两张房卡递给他们，笑吟吟地问：“我带你们上去，还是……”

　　“我带他们上去就行了！”夏新竹抢着回答。

　　葛清也不跟他客气：“那就交给你了，正好，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夏新竹像幼儿园春游小队长一样，风风火火地带着宁森和巫灵上楼。

　　酒店内部的陈设和外表一样，简洁而有质感。走廊两侧，天使造型的小型雕像和鲜花交替摆放。

　　花是时下流行的碎冰蓝，白色玫瑰的花瓣边缘喷上一层冰蓝色的漆，看起来像摇曳着星光的大海。

　　“就是这种花。”夏新竹摸摸鼻子，“我觉得颜色挺适合海岛的。啊，忘了跟葛清说，把你房间里的花收拾掉，你一会自己扔出来吧。”

　　他发现宁森正在看垃圾桶，说：“里面的是染得不好看或者不够新鲜的花，我想酒店应该很快就会处理。”

　　“已经摆好，就算了，”宁森说，“过了这么久，喷漆的味道已经散了。”

　　“行，你自己决定。”夏新竹说，“对了，酒店给我们安排的都是海景房，你们如果不想看到海，也可以申请换一下。毕竟现在还没正式入住……”

　　他脚步忽然停住，一脸呆滞地看着前方。

　　宁森也跟着他往前看。

　　一个眉眼柔美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某个房间前，轻声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他眉峰蹙起，一只手按在胸口，身形看起来很单薄。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接近于皂感的馨香。这种香味很亲肤，不了解的人，或许会把它当成体香。

　　“感官之水”，宁森想。

　　“我觉得有点难受，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你这里，有药吗？”他的嗓音也低低柔柔的。说到“药”字的时候，他抬起头，用乌黑明亮的眸子看向对面的人。

　　“他看着不像单纯来请求帮助的。”巫灵扬眉。

　　“那个房间住的是……”夏新竹表情怪异。

　　“你跟管家说了吗？酒店里应该有医生。”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低沉温和。

　　宁森脸色微变。

　　巫灵说：“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

　　里面的人可能是听到了动静，探出上半身来。

　　慕萧怔了一下，随后，笑意如潮水般涌上他蓝色的双眼：“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