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无人的黑夜里沉沦》又见一轮月

6、第 6 章 暗……

　　这天岁宁睡醒以后，准备下楼散步。

　　这个身体荒废了太久，语言系统和肢体系统都在重启中。
　　每走一步就是大汗淋漓，脚步根本不听使唤。

　　岁宁终于明白了美人鱼交换鱼尾的代价。
　　爱情啊，总让人眯了心智。

　　她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着。

　　“那就交给你了。”
　　隔着楼梯，岁宁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客厅里。

　　徐岱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往她这里看过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扶手的缝隙互相对视着。
　　岁宁想通过这短暂的对视看穿徐岱山的情绪。

　　徐岱山先别过头去。

　　岁宁收回视线下楼没再看他们。
　　刚要出门的时候。

　　“我们聊聊。”

　　这句话，是冲着岁宁说的。

　　两人来到了别墅后的院子里，这里可以看到连绵不断的山脉。

　　刚下过雨，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水汽味道。

　　徐岱山先是盯着岁宁的脸：“恢复的怎么样？”
　　岁宁看看胳膊上的伤口，点点头。

　　“等身体恢复好了，陈玮在给你办新的身份，出国吧，姚岁宁，你会有新的开始的。”

　　岁宁闻言嘴巴张着半天，想了一下。
　　笑着和徐岱山告别。

　　“谢谢徐先生。”

　　徐岱山颔首，把手里的烟掐断，扔在了烟灰缸里，然后大步离开。

　　岁宁看着徐岱山远去的背影。
　　烟灰缸中的青绿色烟雾往上盘旋，烟头上的火星时明或暗。

　　她明白徐岱山已经仁至义尽了，两人萍水相逢，因为他姑姑的拜托，帮她脱离魔爪，又替她谋划这么多。

　　所以这场单方面的对话，她本不该期待过多。

　　为了她这个无名小卒去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廖承元，怎么想都是一笔赔钱的买卖。

　　徐岱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了头，看见岁宁瘦弱的身体映照在大山之下。

　　满目葱绿，一袭白衣，头发飘扬，姚岁宁的头低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幕让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情绪。

　　徐岱山暂定两天后去香港出差。
　　出差前一晚，陈玮照例汇报工作。

　　“香港那边，我提前打点好了。您放心，这次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徐岱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转过头看着陈玮，迟疑片刻，叹了一口气，伸手解开领结。

　　“陈玮，这次香港招商会你就别去了。”
　　陈玮不解地看向徐岱山。

　　跟在徐岱山身边多年的陈玮，感觉到这次的徐岱山身上有不安情绪。

　　“留在朔海，替我看着徐留青，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

　　徐岱山顿了顿认真吩咐着陈玮。
　　尤其是他的父亲，不能来别墅。
　　陈玮点头。

　　徐岱山走后，岁宁并没有感觉到这栋别墅有多大的变化。
　　这里一直很寂静。

　　安静到岁宁时常能听见后山的鸟鸣，树林作响的声音。
　　欧洲式的古堡，胡棕色的外观，给这座建筑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佣人们只在特定的时间来一次，来的时候也安安静静各司其职。

　　陈玮还在，执行着秘密的任务。
　　就连一个屋檐下的岁宁也没能窥见那人的面貌。

　　时不时有穿着便衣的男人带着护士进出。

　　每次那个男人来的时候，岁宁就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朔海市进入了雨季，漫天大雨，冲刷着炽热，连天的雨汽染上发丝。

　　山道上

　　一辆车停留了许久。
　　一个男子把手上的望远镜递给身边人，顺势靠在车椅上。

　　“大哥，我们这不眠不休盯了几天，什么都没能看见。怎么和上头汇报？”
　　被称作大哥的人没有开口。

　　“要不我们就如实报告得了，一直毫无所获，估计那边的人会对我们不满意。”

　　过了一会儿，大哥也放下望远镜，看着旁边等着回应的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玮站在三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去的车笑笑。
　　这帮人真是没耐心。

　　老板还是高瞻远瞩，一切都在徐岱山的掌握之中。

　　陈玮下楼梯的时候，听见一阵急呼。

　　脑海里想起徐留青，顿时警钟大作！

　　急忙一步并做三步往后花园跑。

　　看到眼前的景象，陈玮觉得脑海里的一根弦断掉。

　　见到如此境况，陈玮摁响了手机。
　　徐留青双眼紧闭倒在草坪上，整个身体不停抽搐。

　　嘴巴死死咬着岁宁的手。

　　陈玮跑过去先是解开了徐留青的上衣，然后进行了急救。

　　等到医生赶到，才终于稳定住了病情。

　　陈玮看见徐留青熟睡的脸，这颗心暂时放回了肚里。

　　给徐留青盖好被子后，陈玮走出了房间。

　　看到坐在小沙发上等待许久的岁宁，他心里了然。

　　这个秘密还是没能瞒得住。

　　岁宁盯着陈玮想要给解释。

　　她明明记得徐岱山去了香港，那今天咬着岁宁的手不放的人究竟是谁。

　　陈玮琢磨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再瞒下去就把人当傻子了。
　　又看看岁宁的脸。
　　这才开口说道。
　　“是徐总弟弟，徐留青。”

　　岁宁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物，发现查无此人。

　　“外界都不知道二少爷的存在。因为徐少爷的事情让徐懂事长难以启齿。也就是徐总的父亲。”

　　岁宁这才知道过来，原来徐岱山还有个弟弟。那天在楼梯上奇怪表现的人，不是徐岱山。

　　豪门里的恩怨在她面前真实上演。

　　“姚小姐，希望您可以守口如瓶，徐家暂时不想让外面知道。”
　　岁宁拨开额前的碎发，答应了陈玮。
　　谁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对廖承元来说，姚岁宁是黑暗里的秘密。
　　对徐岱山来说，徐留青是隐藏中的秘密。

　　这么一看，他和徐留青倒像是同类人。

　　不为世人所爱，是见不得光的人物。

　　岁宁从心里升起悲凉之意。

　　伸手去拿桌上的热水。
　　热气的温度刺痛了裸露的伤口。

　　陈玮和岁宁这才发现手腕上整排的牙印，或深或浅。

　　有的皮肉都凹陷进去，透出里面的血红。

　　是徐留青留下的痕迹。

　　陈玮见状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进来的时候，岁宁正在沙发上小憩。

　　那人熟练先是解开岁宁手上的旧伤口。
　　然后又拿起消毒水冲了剪刀。

　　岁宁睡梦中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消毒棉马上触碰到伤口的时候。

　　岁宁睁开眼抓住动弹的手，阻止住了医生的动作。

　　然后和一双眼睛对视上。

　　金色的眼镜框，寸头把光洁的面貌展示在她面前，还是那双好看的眼睛。

　　岁宁听见了两声轻笑。

　　“这几天过得好吗？”

　　医生拿开岁宁的手，像往常一样给她消着毒。

　　岁宁想起了那天的医护室，是医生刺伤自己的腿，才让岁宁有机会跑脱。

　　整个房间安静到只有撕开纱布的声音，然后是医用胶布撕拉声。

　　医生蹲在岁宁面前。

　　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完以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
　　听到岁宁的回答以后，医生这才站了起来。

　　“谢谢你帮我。”
　　医生坐在岁宁旁边的座椅上。

　　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和岁宁搭着话。

　　“岁宁姐，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吗？”
　　医生和煦笑着，和往常冷酷铁面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医生老神在在，现在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羞涩。

　　时光的反向钟开始运作，岁宁看着眼前医生的脸，开始回忆起关于和这个人的故事。

　　记忆的碎片开始重新归位，模模糊糊中岁宁开始拼凑。
　　那是很久之前，岁宁还是廖承元小助理的时候。

　　一次孤儿院的志愿行动。

　　艺人一般会做些慈善活动增加社会影响力。
　　岁宁提前去做些准备。

　　也就是那天午后，岁宁第一次见到十六岁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