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九次》尤恩七

2、邻居

　　早晨。
　　大雾四起，掩埋了大半个城市。

　　洛汝像被抽干了魂一样，疲惫的睁开眼睛，一丝丝酸痛袭来，她使劲的睁大眼睛，眼泪竟毫不客气的从眼角流出来。
　　眼睛已经肿了，小得可怜。

　　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天气愈加寒冷。
　　洛汝迅速裹紧衣服跑去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想微微笑一下，奈何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低下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心情正好配得上屋外冷彻底的天气。

　　“嘟嘟嘟……”
　　卧室的电话响起，洛汝赶紧洗完脸，跑过去拿起手机看见是班主任的电话，心里犹豫了一会儿。
　　“张老师您好，”洛汝接起电话说道。
　　“嗯……洛汝啊，是这样的，昨天晚上的事警察局已经和我们学校联系了，我身为一个班主任，没有管理好，给你带来了很严重的伤害，十分抱歉，学校会公正处理的，你呢，我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好好在家休息，我会再和你联系。”
　　……
　　“好的，谢谢张老师理解。”
　　洛汝挂掉电话，什么都没再想，就自己去做早餐。
　　张伟东看着洛汝的学生资料，不由得感叹起来。
　　“洛汝这孩子啊，其实很棒，但在学校经常受欺负，这次的事也带来了很大影响，希望这次过后别再有了！”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随声附和，都在说洛汝以前的情况。
　　公安机关也介入了这次事件中，在学校周围进行调查。

　　下午

　　洛汝的小姨来了她这里。
　　赵汐知道洛汝的事就连夜买机票赶回来。

　　叮咚叮咚。
　　洛汝闻声过来开门。
　　“汝汝！你真的是，在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呢，我都担心死你了。”赵汐一把抱住洛汝，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呀呀呀，小姨，别激动，我慢慢跟你说，先进来啊。”
　　洛汝拿着赵汐的行李，就和她上楼去了。
　　赵汐才三十多岁，长得漂亮年轻，事业心强，现在也还没有结婚。

　　“来，小姨，快坐，”洛汝说着给她接了杯水。
　　赵汐看着屋里装饰，还算满意，幸亏洛汝还有一个富裕的生活环境。
　　洛汝这些年一直在赵汐的名下生活，但好在她现在已经成年，可以自己独居。
　　“汝汝，都怪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赵汐看着洛汝，只觉得一震心疼。
　　“小姨，我不接受调解。”洛汝坚定的说道。
　　“好，我们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赵汐必须捍卫洛汝的尊严。

　　她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洛汝的在校情况，更是为了她的病。

　　“汝汝，明天我们去医院，去检查一下好吗？”赵汐去工作后忙的不可开交，就没怎么关注她的病情，也不太清楚现在的趋势。
　　殊不知她的情况已经恶化。
　　胳膊上布满伤疤，脖子上也有明显的划痕，旧的新的都有，有的是同学伤的，但更多的是自己整的。
　　桌子上的起眼的药瓶已经有了一大堆。
　　赵汐起身就往洛汝房间走去，她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暗沉沉的，窗帘好久没拉开过，植物因没光照早已死得差不多。
　　里面全是暗色系的东西，让人心里看了不太舒服。
　　这昏暗的环境就是她的避风所。
　　她很享受那种没人打扰可以哭到失声的感觉。
　　哪个夜晚不是这样的。

　　墙上还有一幅奇怪的画，反正赵汐是真的看不懂。
　　她伸手就掀起窗帘 ，白天的光总算让房间明亮了些。
　　打开窗户，冷风一股劲往里吹，她赶紧关上。
　　“哎咦，这天怪冷的，一会我们出去吃火锅！小姨给你挑身漂亮的衣服。”她转身搂住洛汝拍手笑道。
　　一打开衣柜却傻了眼，衣服款式很多，但颜色大多一个样。
　　最后两人还是换好衣服出了门。

　　晚上八点。
　　“喂，允禾啊，明天你可以晚点过来医院，我还得做台手术，再说了你刚回来应该很累，多休息休息！”王允禾的母亲柔声道。
　　王允禾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快声道：“好的妈，那我中午再过来看你，随便一起好好聚聚。”
　　母子俩说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来来来，难得回来一次，碰一个。”对面的苏唯咧嘴笑道，“真是好哥们，回国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我。”
　　“你可拉倒吧，我爸不是人啊，”说着两人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觉得这里变化挺大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以前在这里的记忆差不多洗刷完了，唯独对她还是清清楚楚。
　　王允禾不曾忘也不敢忘。
　　“哎，一会我带你去转下，你不熟悉，”苏唯说着对他深情的挑了个眉。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到。

　　吃完饭两人去了电玩城。
　　王允禾一眼就看上了大排娃娃机，这方面他是练过的，不一会儿就抓了好几个。
　　顺手给了苏唯两个，其余的统统收入囊中。

　　两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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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苏，这也太无聊了吧，要不换个刺激的怎么样？”王允禾期待苏唯的回答。
　　“刺激？行啊，玩什么？”
　　“要不咱去鬼屋玩玩？我去那边后就没去过了，而且我有个朋友正好是老板，就上他那去玩。”苏唯觉得不错，便应了下来。
　　“今天不行了，来不及玩了，明天我要陪我父母，后天闲，那要不后天去？”他赶紧补充说。
　　“可以，我都没问题，正好放松一下，嘿嘿。”苏唯把手搭在他肩上，时不时拍拍他肩。

　　终于玩累了。
　　苏唯开车把王允禾送回去，他那酷得不行的车引来不少女生的目光。
　　王允禾车倒是有了，就还没来得及考驾照，不能上路啊。
　　他慢悠悠的走上楼，心里仿佛在想什么。
　　王建国叫了几声的没听见，他突然大喊：“王允禾！你个小兔崽子，故意听不见是吧？”
　　他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
　　王允禾看着老爸一脸无语，他连忙说：“爸爸爸，别生气啊，我听得见。”
　　“那还不下来，咱聊聊啊，几年不见。”王建国朝他一直做着过来的手势。
　　“今晚算了啊，改天再和您聊啊，我有点小忙。”王允禾嗖一声就跑上了楼。
　　直接把老爸整懵了。

　　“艾玛啊，真累！”赵汐迫切的打开门，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扔在一边，一下就窜到了沙发上，不由得大喘口气。
　　洛汝这才进门，脸已经憋红了些。
　　许久两人终于缓过神。
　　“怎么样汝汝，开心吗？”赵汐笑着把洛汝眼前的碎发理了理，期待的问她。
　　洛汝直勾勾的小姨哈哈笑道：“当然开心啦，就是玩得有点累，哈哈哈哈……”
　　她们发自内心的笑了。
　　两人瞅着桌上的东西，把该拆的都拆了。
　　赵汐给洛汝买了一支口红，就希望她能好好打扮，重新找回自己，开开心心的。
　　“小姨，真的谢谢您，我都不知道说啥了，”洛汝收到口红也很开心，眼里闪烁着泪光。
　　对于她来说这不仅仅是口红。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可是我的宝贝侄女！现在不早了，快洗洗休息一下，明天去医院喔。”赵汐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人还没睡意，但夜幕早已降临。

　　大城市的夜生活开始疯狂起来。
　　被霓虹灯渲染的城市星光璀璨，整个西柳市都是光的世界。
　　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和这灯红酒绿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

　　“您好先生！”餐馆里的服务小哥走到付予慕身旁问，“我们这边师傅马上要下班了，您还需要什么吗？”
　　他看了一下腕上手表，才发现时间过于晚了些。
　　付予慕下意识的把脸别向近处一所装修精致的住宅，确认看不见亮灯后结账离开。
　　服务员送走客人后对前台的万文八卦道：“老万啊我跟你说，就刚送走的那客人，昨天也来了一次，和她女朋友吃饭完送人出去后又进来坐了好久，离开还挺晚的，真搞不明白咋这么专一。”
　　万文瞅了一眼他，摇摇头说：“一天就知道八卦，赶紧收拾下班了！都快累成狗了。”
　　两人同步叹了口气。

　　“叮叮叮……”
　　赵汐被一震闹钤吵醒，不耐烦的关掉后继续呼呼大睡。
　　把去医院的事抛在脑后。
　　洛汝也早醒了一个小时。她一直睡得不怎么踏实，总是半夜醒来，然后就失眠一整夜。

　　她躺了一会还是起了床，进了厨房。
　　十几分钟后。
　　“姨姨姨，快起，十点了，我们预约的一点唉。”洛汝简单的弄好早餐后就去把赵汐叫醒。
　　“我去，十点了？”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直接冲去洗漱。
　　“小姨，我就不吃了，你一会快过来吃。”
　　赵汐应了下来。
　　不知小姨在房间捣鼓什么。
　　“汝汝，快过来，我给你挑了身衣服，一会儿再给你简单化个妆！”赵汐激动的看着她，拍了拍手，对这个想法很满意。
　　“啊？算了算了，不化！”洛汝坚定的看着她小姨，“我不习惯化妆，我也没化过啊。”
　　小姨摆出一脸哀求的样子，洛汝还是妥协了。
　　赵汐拿出昂贵的化妆品，任其在她脸上摆弄。
　　小姨看了一眼时间，加快了手速。
　　洛汝五官生来就好，但皮肤状态不是很好，黑眼圈也有点重。
　　赵汐把她的面部和五官做了修饰，画了适合她的眉型，眼影扫过眼窝，在下眼头和下眼尾勾画出眼线，最后戴副深蓝色美瞳，一时间眼睛大了很多，变得更加有神。
　　接着在嘴唇上勾勒出唇形，口红被她慢慢抿开。
　　一张精致的脸大功告成。
　　赵汐看到面前这个脱颖而出的小姑娘，属实被惊艳到了，她自己照镜子时也愣住了。
　　美得无与伦比。
　　“汝汝真漂亮，人美美的，心情也要美美的，”赵汐开怀的笑着。

　　洛汝换了衣服，赵汐也赶紧化了个妆。
　　见没时间了，赵汐也没顾得上吃早餐。

　　两人穿着同款大衣出了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
　　“喂，小周，把车开出来吧，”赵汐给周潮打了个招呼，不一会儿车就来了。
　　周潮过去给两人开门，对洛汝微微笑了一下，表示尊重。
　　“快走吧，赶时间。”赵汐习惯性的看了眼时间顺口说了出来。
　　周潮也习惯性的应了声。

　　医院，下午三点。
　　“吴医生，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洛汝的病，这孩子情况现在怎么样？”赵汐忐忑问。
　　“小赵啊，你看，刚才这些该检查的都检查了，按理来说还得看复查结果再下定论，不过有需要可以聊聊，我发现这孩子情况不太乐观，更严重了，”医生皱了皱眉说。
　　林平段看了看外面的人，又和赵汐说道：“综合因素很多，特别是在校园暴力和家庭情况这两方面重视一下，都是关键点。”
　　此时赵汐的手心捏了一把汗。
　　给医生讲了这几个月的情况。
　　洛汝表面上看着没事，但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也许是站累了，她坐在了长椅上。
　　时不时听见从病房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洛汝自顾自的刷着微博。

　　不远处一震震脚步声响起，仿佛在向自己靠近。
　　洛汝下意识抬头看去。
　　两人眼神正好对上。
　　双方都没有说话。
　　洛汝看见眼前的人大吃一惊，先开口怯怯的试探性问道：“你……是王允禾？”
　　他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可能是被洛汝的样子惊到了，说话也开始紧张起来，但也异常兴奋。
　　“对对对，你是大鼻虫？呸，不是，洛汝啊！”王允禾瞬间来了意思。
　　虽然好几年没见，但看见洛汝也还是认得出来。
　　毕竟洛汝长得很有辨识度。
　　少年也长开了些，俊俏得多。

　　就这么几年，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洛汝拍了拍旁边的长椅，王允禾领会后也没有感觉到生疏，直接坐了下来。
　　两人见到对方并没有尴尬，更多的是惊喜。

　　“你回来了？”
　　“你生病了？”
　　两人的话竟同时脱口而出，双双不禁笑了起来。
　　王允禾初中就去了新加坡，洛汝也是在他之后才得了中度抑郁症。
　　两人小时候是邻居，两小无猜，天天在一起玩，王允禾一直照顾洛汝，但也经常欺负她，也因为她爱哭，所以就给洛汝取了个“大鼻虫”的外号。
　　现在喊出来也叫洛汝觉得羞怯。
　　虽然王允禾走后关注过洛汝，但对于这个事却毫不知情。
　　王允禾较真的询问洛汝，看上去似乎很担心。
　　“我……我来检查啊！”洛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她不想让王允禾知道。
　　“就这么简单？”他半信半疑，也没有多问。
　　他抬头看见旁边科室的名字，站起身往里面看，看到了洛汝的小姨，他是认识的。
　　王允禾瞬间懂了。
　　脸上也多了忧愁。
　　“你到底怎么了？”他看着洛汝的眼睛，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犹豫了许久，慢吞吞吐出“抑郁症复查”这几个字。
　　简单明了，让王允禾晴天霹雳。
　　洛汝觉得是好朋友，才告诉他，但也因为是好朋友，所以不想告诉他。
　　“洛汝，我以为陪你的那几年可以让你走出来，可以让你更开心，对不起！”王允禾背靠墙，走廊里的灯光直射眼球，莫名有点难受。
　　他顺手揉了揉，眼睛却泛红，把脸别过一边。
　　洛汝见状慌了神。
　　“你这是干啥，害，又不严重，瞎担心！”洛汝站起身拍着他的肩膀说。
　　王允禾见她的反应，也信了她说的不严重。

　　“汝汝，咱们走吧，正好去吃点……东西，”赵汐和医生聊完后走出来把一些资料信息放进包里，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洛汝旁边的男生。
　　“噢，小姨，这是王允禾，小时候经常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她说着给赵汐抛去一个小眼神。
　　赵汐脑子已经在回忆了。
　　“哎咦，是小禾啊，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赵汐也是好奇。
　　“阿姨好！我刚回来，准备回来这边考个大学，”王允禾微微笑了一下。
　　“是这样啊，那我们一起去吃个饭，你现在要做什么吗？”赵汐也是热情的问着。
　　“是这样的阿姨，我来接我妈，她刚做完台手术，我也刚回来，就说一起去聚一下，”王允禾把眼神转移到了洛汝身上，“要不就一起怎么样？”

　　赵汐见状，很自然的把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人的肩上。
　　“小禾刚回来，你们要多多交流，相互帮助啊！”赵汐笑着对洛汝念叨。
　　王允禾打电话给周玉，说在停车场等她，还说赵汐她们也在。
　　周玉做完手术后就连忙赶来停车场。
　　她和赵汐也算老交情了。两人一见面就长谈，把王允禾和洛汝整笑了。

　　车扬长而去。
　　被风吹起的发丝贴在洛汝脸上，她用手轻轻拨开。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但怎么也照不进她阴暗的心房里。
　　她沉默着。
　　看着眼前这个开车的少年，感觉五味杂陈。